夜已深,陣陣寒風刺骨,黑皮又冷又餓,如喪家之犬,他經歷了驚天動地的大逃亡,提心吊膽,幾天幾夜沒有休息,已經精疲力竭,累得腳都抬不起來了。他靠著自己的記憶,『摸』到了金大娘家的柴房,一頭鑽了進去。往日裡粗糙的稻草堆裡,如今變得好暖和,好舒服,黑皮躺在上面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等到他凍醒時,已是拂曉。陽光穿過柴房的破門『射』了進來,照在他的臉上,直晃眼睛。他扭動著麻木的身軀和四肢,『摸』著餓得咕咕直叫的肚子,感嘆自己的悲慘。好好的村長不當,幹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最後落得個天怒人怨,無家可歸,成日裡還要東躲西藏,真正成了過街老鼠。更可怕的是,眼看著和自己一起陷害楊樹的人一個個死於非命。兔死狐悲,他似乎看見了自己的末日正在一步步來臨。但是,他不甘心,老天讓他一次次僥倖逃脫,應該是他命不該絕。他手裡握有錢鐸的罪證,等風聲一過,他就去找錢鐸,他就不信他不怕,這一回,他要狠狠地敲他一筆,拿到錢,他就遠走高飛,到北方,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東山再起,開始新的生活。到那時,他一定行善積德,做一個好人。
他不敢驚動村裡的人,也不敢在金大娘面前『露』面,此時此刻,他誰也不相信,只相信自己。白天,他要麼躲藏在柴房的角落裡睡覺,要麼像一個幽靈般到山林裡遊逛,打發時間。晚上,他潛入村民家,或者鎮上的人家偷一些殘羹剩飯度日。
這天,黑皮睡飽了,遊走到了離鎮上不遠的樹林裡,他蟄伏在路邊的樹林裡,聽路過的人們在說,省城的醫科大學要在附近的小李村建立一個實驗基地。
他暗自歡喜,心想,說不定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偷出來賣些錢。白天人多眼雜,他打算等天黑後『摸』到小李村去踩點,一探虛實。他迂迴到了小李村附近,躲在小路旁的林子裡,啃著泡麵,眼巴巴地看著天空,只等天黑。
冬季,天黑得早,又加上是陰天,四點光景,天『色』已經漸漸暗了,黑皮緊了緊衣服,扔掉手裡的泡麵袋子,準備起身進村。
沒想到他剛走到林子邊,就看見遠處一個人順著大路匆匆走來。
好熟悉的身影,肯定是熟人。黑皮連忙閃到大樹後。那人越走越近,朦朧的光線下,黑皮仔細一看竟然是錢鐸。
他嚇出了一身冷汗,心想,不會吧,這個傢伙真厲害,追到這裡來了。
他以為錢鐸是奔他而來。可是,又一想,他這次潛回四明山做得天衣無縫,不可能會有人知道。再說了,他家的村莊已經消失,這麼大的四明山,錢鐸怎麼可能會知道他躲在哪裡?看來,他來這裡是還有別的事,純屬是虛驚一場。黑皮鬆了口氣。他暗自慶幸,虧得自己早有防備,沒有『露』出蛛絲馬跡。
錢鐸並沒有發現黑皮,只顧趁著天黑下來之前埋頭趕路。
小路的盡頭就是小李村,住著百十來戶人家。
他來這裡做什麼?難道他是在這裡藏著個二『奶』?還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弄不好會有什麼意外的收穫?黑皮想。他決定跟蹤錢鐸。
眼看錢鐸就要進村了,忽然,從村子裡走出一個人。看走路的樣子,像是個年輕的女人。
“怎麼是你?你來這裡做什麼?”黑皮聽見那個女人說。
錢鐸說:“我是來找你的。”
呵呵,他們認識。果不出我所料,錢鐸是來會情人的,還是個小情人。黑皮邪惡地笑著,他悄悄湊了過去,想看個究竟。
芙蓉住不慣山裡人的家,又冷又硬,辦完了事後想盡早趕回家。沒想到一出村口就遇見了錢鐸,覺得很奇怪。聽說是來找她的,更奇怪了。自從和錢進分手後,她總是覺得虧欠小曼一家,能避則避,沒想到錢鐸像陰魂一樣,總是不斷地出現在她最不願意見到他的地方。
她說:“你是怎麼知道我到這裡來的?”
錢鐸說:“聽你導師說的。”
芙蓉見天『色』已晚,急著趕下山去,她抄小路一邊走一邊說:“有什麼急事非要來這裡找我?”
錢鐸說:“你知道嗎?那晚,雷鳴出車禍了。”
芙蓉吃了一驚說:“怎麼會?我那天下午離開時,他還好好的。”
錢鐸不動聲『色』地說:“是你破壞的那輛車撞的。”
芙蓉一驚說:“不可能,車行的修理工說,車要第二天才能修好。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是我弄壞了車?你監視我?”
錢鐸陰險地說:“沒錯,現在警方懷疑是你乾的,正在抓你。”
芙蓉生氣地說:“我什麼都沒做。”
錢鐸跟在她身後,揣測著她的心思,黑皮又跟在錢鐸的身後,偷聽他們的對話。
錢鐸說:“口說無憑,誰能夠證明?”
是啊,她做了壞事,怕雷鳴發現,是臨時決定離開的,連家裡都沒有打招呼,誰又能夠證明?芙蓉有些慌『亂』,不小心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氣得她罵道:“月亮星星都死到哪裡去了?這麼黑。”
錢鐸見她『亂』了陣腳,接著威脅她說:“警方聯絡不上你,認為你肇事後畏罪潛逃。”
芙蓉解釋說:“不是我不回電話,是這裡訊號不好。不信你看我的手機,連來電顯示也沒有。再說了,人又不是我撞的,有什麼好逃跑的。那晚,我已經開車到了四明山,就住在我外婆家。”
錢鐸當然知道,但他卻說:“你外婆和外公都被你媽接走了,房子裡只有你一人,沒有人會相信。”
芙蓉無可奈何地說:“那我該怎麼辦?”
錢鐸裝作同情她的樣子說:“聽我的話,你還是出去躲躲吧。”
芙蓉一聽火了,這樣一來豈不是不打自招,她真的成了罪犯。
她叫道:“我為什麼要躲?如今是法制社會,我就不相信他們能冤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