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度降臨上海,不因為人類的喜怒哀樂而改變自身的規律。
夜之神用溫柔的黑色羽翼,將高樓大廈和小橋流水都抱擁其中。
霓虹燈紛紛亮起,就如落在人間的顆顆星辰。
杜叔一個人站在黃金大廈一百二十四層的陽臺上看著夜色下的上海。
外灘的遊船發出低沉的汽笛聲。
“上海真的很漂亮,它是地球上最漂亮的寶石。
璀璨奪目,但是在光彩後是無數人的血淚。
有人說,在上海每一盞霓虹燈下,都有一個悲哀的失敗者的靈魂在哭泣。”
看著杜叔是對著夜色中的星辰說,但是他說完後,背後的陰影居然活動了起來。
許文港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也是他們選擇的,有成功者就有失敗者。
為了慾望,人總是要付出的。
沒有付出,任何人也沒有獲得。”
“你這小鬼說話很有哲理性呢,說起來,道上混的兄弟們,很少有去想人生這種無聊的詞彙。”
許文港搖頭道:“他們也在想,每個人都會想的。
只是,每個人都會認為自己未來是成功者而已,別人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這種信念會令他們向著目標前進。
直到成功或者失敗。”
“三十年前,改革剛剛開始,我從農村老家一個人來到上海。
發誓不混出一個樣子絕對不會返回家鄉。”
許文港道:“杜叔,你也算是功成名就了。
現在回到故鄉,別人一定會很羨慕你。
很多年輕人會把你當做目標的。”
“也許吧,可是那時候我只是一個農村來的癟三而已。
在幾乎餓死的情況下,我和同鄉的一位大哥,決定搶劫。
我們搶劫的目標,放在一個看起來很豪華房子。
結果,在那裡我碰到了四爺。”
“你們搶劫了四爺的家?”“是的,我現在還記得我在他家裡的冰箱裡翻食物的時候,四爺在笑我。
我很生氣,真的很生氣。
我覺得,這個上海小鬼看不起我,我狠狠的揍了他一頓。”
“你揍了四爺?”“嗯,那時的四爺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鬼。
可是我們沒有跑掉,警察來了。
同鄉被警察開槍打死,我躲在一個廢棄的下水道里面。
在黑暗中,又冷又餓,我幾乎以為我會死在那裡面。
可是這時候,四爺出現在我面前。
他把我從黑暗中拉出來,給我帶來了食物和乾淨的衣服。
四爺說,我有一對火焰一樣的眼睛,有這樣眼睛的人,為了搶劫而被警察抓廢掉一生太浪費了。”
“你就那之後就跟了四爺?”“是呀,四爺說,我們的相遇是偶然,但是我們的合作就是必然。
他因為混黑道,被胡家趕出家門。
我和胡爺就由零開始,在上海一點點的打天下。
到現在,上海三分之一已經是龍翔堂的地盤了。
可是,龍翔堂的主人,卻躺在醫院的病**,這一切都和他沒有了關係。
小鬼,這樣是不對的,這個上海,是胡四爺的東西。
任何人,都不能從胡四爺那裡奪走。”
“這就是你讓我來見你的理由?為什麼不在船上說明?”“因為不安全。”
杜叔轉過頭來認真的說道:“我不敢說,那十幾個傢伙會不會出賣你。”
“杜叔,看來你是相信我了。
是因為我知道上帝代理人嗎?”“不錯,這個組織,不是你可能知道的。
對了,阿港,你是怎麼進龍翔堂的?還有家人嗎?”許文港沒想到杜叔會問這個,由於了一下是否說出自己的過去。
想了一想,他還是決定說出來。
“我不知道生我的人是什麼人,我是媽媽在垃圾堆撿回來的。
可能因為我出生時是天生弱智吧。”
“你是天生弱智?”杜叔上下打量著許文港,怎麼看也看不出弱智的痕跡。
“你看起來是比較蠢,可是還不算弱智吧?”“五歲的時候,我生了一場大病。
幾乎死掉,當我病好了的時候,我也就恢復了智力。
媽媽是山西形意拳姬家的傳人,我五歲開始跟媽媽學拳。
七八歲的時候,就是二十歲的大人也打不過我了。
我那時整天和別人打架,媽媽為此流了不少眼淚。”
“壞小孩,不過我以前也是。”
“在我十三歲那年,媽媽出車禍死了。
我當時因為打架被關進了局子,連媽媽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別人說,媽媽最後的心願就是讓我多讀些書。
不要整天打架。
半年後,父親娶了一個新妻子。”
杜叔皺眉道:“惡毒的後孃嗎?真是老套的故事。”
許文港搖頭說道:“阿姨雖然很討厭我,但是和惡毒掛不上。
父親的收入不高,為了辦母親的喪事,更是花光了所有的積蓄。
阿姨本身沒有工作,靠父親一個人的薪水養活三個人,實在是很辛苦。
在阿姨生了孩子後,錢的問題就更加突出。”
“養孩子的花費是很恐怖。”
“阿姨每天都在哭,父親不停的唉聲嘆氣。”
許文港回憶著那時候的情況,真是很痛苦。
“我是撿回來的,媽媽從來沒有隱瞞。
那時候,我決定離開家,至少沒有了我,家裡的生活會好過一些。”
杜叔點頭道:“嗯,是男子漢的做法。
你就來到了上海?”“我跳上貨車,身無分文的來到上海。
結果混大城市不是那麼容易的。
我連續五六天一滴米也沒有吃到。
杜叔,你知道那種飢餓的感覺嗎?就像肚子裡有一萬隻老鼠在啃噬你的腸胃,那種感覺真的很可怕。”
杜叔苦笑道:“我知道,我也有過那樣的日子。”
我終於忍不住,有一天晚上餓昏在街頭。
濟哥把我揀了回去,給我吃了一頓飽飯。
那時候濟哥剛剛從牢裡出來,也是剛到上海不久,還沒有加入龍翔堂。
我吃飽後,濟哥問我,道德還是生存,我選擇那一樣?他說他是人們口裡說得天生壞蛋,以後的日子也會是作奸犯科的過日子。
如果我願意做個壞蛋活下去,就跟著他。
如果我想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好人,就立刻離開上海。
他說,上海是繁華的,但是也是冰冷的。
像我這樣的小鬼,不犯罪是無法在上海生存的。
我的選擇是作為壞人,活下去。
那時,我覺得沒有什麼比活下去更為重要。
做個壞人活下去,和做個好人餓死之間,我選擇了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