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妃娜看著天邊漸漸散開的烏雲,黎明的陽光透過雲層照在慘淡的大地上,整整下過一夜的暴雨將戰場上的血水沖刷乾淨,被碾碎的草葉上沾染著不易去掉的猩紅,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依然在飄蕩,僅僅過去一夜而已,被雨水泡的發白的屍體冷漠地散落在金色高地上。
森林精靈們找出自己族人的屍體,將他們背到身上,按照森林精靈的習俗,死去的族人要被放在空心樹裡面,他們會與森林融為一體,重新回到森林女神的懷抱。
“艾德,我們的承諾已經做到了,現在我們應該回去向女王陛下覆命了
。”森林精靈阿隆對艾德說道。
“你們損失了多少族人?”
“有五百多名族人留在了這裡!但他們的靈魂會回到森林的,艾德先生不必為此介懷!”阿隆恭敬而禮貌地向艾德行了一個精靈禮節,然後帶領族人默默走向森林,整個過程沒有和戴妃娜已經人類領主們說一句話。
他們來到這裡,戰鬥,然後離開,僅僅是因為對艾德個人的承諾,並不是為了其他的什麼,阿隆沒有和戴妃娜說話似乎也在用這種方式表示自己森林精靈的一貫做事準則。
艾德一直目送精靈們消失在濃密的森林中,他能夠感受到戴妃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後。
他回到看向晨光中美麗而威嚴的女人,“殿下,丹莫死了。”
戴妃娜點點頭,“雖然他已經死了,但是戰爭還沒有結束,莫北郡和河西郡的叛逆還沒有剿滅,諾德王國的叛亂者還在玷汙我父親的王座!”
“艾德,這些精靈看來是完全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幫助我們的。”
“不管因為什麼,他們能夠幫助我們總是好的。”艾德臉上浮現笑容,戴妃娜想了一下然後微笑道,“也對!”
她拉著阿爾薩斯走下戰車,和艾德並肩站立,望向晨光中西方那座巨大的城市,君臨城在這裡已經能夠看到最高的藍塔,每天早晨君臨的鐘聲也隱約傳來。
戴妃娜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清晨雨後的清新空氣和昨夜殘留的血腥混在在一起,戴妃娜卻很享受這種味道,倒是小皇子捂著鼻子非常討厭這種感覺。
查維魯和領主們正在指揮著士兵掩埋屍體,還有丹莫,他雖然是篡位者,但畢竟也是鬱金香家族的皇子,屍體也不能就這樣扔在這裡任野獸撕咬。
藍精靈魔法師們用聖光魔法和水元素魔法,木元素魔法師在幫助受傷計程車兵治傷,幾年的並肩作戰這些冷傲的藍精靈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鄙夷人類,人類士兵也試著和這些藍色頭髮的精靈成為朋友。
戴妃娜看著這一幕幕,她嘴角露出笑容,“活著真好呀,艾德
。”
她一隻瑩白的手忽然搭在艾德肩上,“艾德,我還沒有感謝過你吧。”
“嗯?”艾德低頭奇怪地看了一眼戴妃娜,戴妃娜側頭笑看著他,“你為我做了很多,我並沒有忘記,所以謝謝你,艾德。儘管這兩年來我能夠感受到你心中對我越來越冷漠,但我依然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她低下頭,看著阿爾薩斯金色的頭髮,忽然說道,“阿爾薩斯還沒有一個正式的老師,艾德,等戰事平定了你就當他的老師吧。”
“母親,我不要這樣的小貴族當我的老師,他哪裡配當我的老師?”阿爾薩斯厭惡鄙夷地看著艾德說道。
戴妃娜臉一沉,“阿爾薩斯,你忘了我對你說過的話了嗎?”
“我---我----”小皇帝低下頭撅著嘴,艾德這時擺擺手,“殿下,我實在不是個會教別人東西的人,恐怕難以勝任----”
“不,艾德,我信任你,我同樣希望阿爾薩斯也信任你,就當你再次幫我的忙好嗎?你也知道這個孩子成長在戰亂中,一直缺少管教,我希望你能幫我改正他的毛病!”
艾德還要拒絕,戴妃娜卻拉起他的手笑道,“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我可是太后,你不會拒絕我對吧?現在,丹莫已經死了,那個不可攻破的城市正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
“四年了,我終於又奪回了自己的東西,艾德,我要你和我一起迎接屬於我們的榮耀!”
大軍兵鋒直指君臨城,君臨馳道上十數萬軍團甲冑鏗鏘,戰馬嘶鳴,旌旗呼嘯,行軍速度並不快,步兵方陣整齊的步伐踩在君臨馳道平整的石板路面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戰馬蹄聲雖然繚亂卻充滿壓迫感,長矛鋒利的槍尖早已擦淨血液,但冰冷的鋒芒依然迫人。
戴妃娜要用一種強勢的姿態向所有君臨人宣示自己的迴歸,同時也讓君臨城那些效忠過丹莫的貴族們心驚膽寒,他們沒想到丹莫的失敗這麼突然。
軍隊最前是查維魯的重甲騎兵,查維魯和主要的領主們並排緩行,後面是數萬騎士全都銀色重甲,再往後是輕騎兵,然後是步兵,頭頂藍精靈魔法守衛團騎著巨大的藍翎鸞在空中緩緩飛過,戴妃娜和阿爾薩斯在軍隊中間,神色肅然看著越來越近的君臨城
。
艾德和達尤沙他們這些雜牌軍就在隊伍最後了,不過戴妃娜特意安排了她的一個貼身侍女專門侍候艾德,用這種方式告訴艾德自己並沒有忘了他。
艾可兒笑了笑說道,“你做了這麼多事,不知道戴妃娜怎麼封賞你!”
“只要將曼陀羅區還給我就行了!”艾德伸著胳膊說道,“藍精靈們在藍焰谷已經適應了嗎?”
艾可兒搖搖頭,“我們在影月谷居住了幾千年來,突然換一個地方怎麼可能適應的那麼快,不過藍焰谷比影月谷好多了。那裡易守難攻,而且比影月谷大多了。”
“那影月之路呢?我覺得那條路聽神奇的,就這麼捨棄是不是可惜了。”
艾可兒看了看他,“我們並沒有完全放棄影月谷,有一部分族人不想離開那裡,所以依然留在影月谷,你知道影月之路的由來嗎?”
艾德搖搖頭,艾可兒說道,“遠古精靈具有和創世神直接溝通的能力,所以他們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就是祈禱,祈禱當然就需要神壇,影月之路就是遠古精靈的一座神壇遺址,也是整個聖骨大陸唯一還有魔力的遠古精靈遺址!”
“這麼厲害,那影月之路里面的預言是不是很準?”
“預言這種東西不可能百分之百準確的,人的命運並不是固定的,我們流傳下來的典籍中有關於命運的描述,似乎在創世神居住的光輝聖域有一個掌管所有生命的命運之地,而每一個生靈的命運都有無數種可能,你能成為今天的你只是一種偶然,所以不管那年你在影月之路上看到了什麼都不用太過在意。”
艾可兒說完艾德點點頭,身後的愛麗爾卻神色變了變,本來熱情高漲的神色立刻就暗淡下去。
“怎麼了,愛麗!”艾德十分了解女孩兒,愛麗爾搖搖頭,“沒事,艾德。”
艾德抱住了她,“我一直沒問你當年在影月之路你看到什麼,是因為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相信你和我一定會解決掉它,沒有什麼能夠阻止我們在一起對不對?所以,你不需要擔憂什麼!”
愛麗爾重新揚起笑臉,“我知道啦
!”
軍隊停在君臨城巨集偉高大的城門外,沉默的行軍突然停止,彷彿世界一下子就寂靜下來,緊閉的城門後是戰戰兢兢的市民和守衛,丹莫將大部分守衛君臨的夜幕遊騎兵都帶走,現在裡面只有幾千人城防軍,就算君臨城高牆厚也抵擋不了多久。
查維魯對著城門樓上的守備軍長官大喊道,“叛逆丹莫。鬱金香已經自殺,萊因哈特以及北方諸郡領主都已經被殺被俘,你們還要頑抗嗎?”
過了一會兒沒有任何迴音,查維魯怒哼一聲,“阿爾薩斯陛下,戴妃娜殿下回君臨,立刻開啟城門投降,否則我們立刻攻城!”
藍精靈魔法師就騎著藍翎鸞在頭頂盤旋,君臨的宮廷法師沒人敢在聖地禁令下開啟君臨城的防禦魔法陣,城外十幾萬軍隊壓城而來,這種情況投降是唯一的出路,何況當他們聽說外面的是那位仁慈的戴妃娜皇后,當初戴妃娜還是皇后時在君臨城就很受民眾愛戴,君臨城自由民們並不畏懼戴妃娜的軍隊,反而希望仁慈的戴妃娜統治他們。
護城河上吊橋緩緩落下,沉重的城門後傳來咔咔咔的門栓開啟聲響,巨象拉動的城門緩緩開啟,後面是幾千名放下了武器的守城軍。
查維魯嘴角泛起笑容,一揮手自己的親兵立刻上去將所有人都押下去,鬱金香之矛重騎兵團開路,戴妃娜的戰車在寂寥空曠的大道上向著皇宮緩緩行去。
於此同時早有大批士兵開始闖進君臨大小貴族的家裡,將那些恐懼與慌亂的貴族們全部抓了起來,時隔四年,君臨城再次響起了貴族們的慘叫。
君臨的平民們都躲在自己家中,只敢從門縫或者窗戶縫中看一看外面的場景,當他們看到在戰車上那個穿著女式鎧甲滿臉威嚴的女人時,都驚訝地發現這個女人和他們記憶裡那個溫婉柔和的女性大相徑庭。
戴妃娜的戰車來到皇宮城門外,她拉著阿爾薩斯的手走下戰車,抬頭看著皇宮城門上滄痕大帝的雕像,這座雕像是這個城市遺留下來唯一一點兒和一千年前的血曼陀羅帝國有關的東西。
“母親,這就是君臨的皇宮嗎?好大呀!”阿爾薩斯長著小嘴驚歎地說道。
“是呀,我第一次來到這裡時也被這座宮殿驚呆了呢,我們被從這裡趕走的時候你還是個三歲的孩子,自然不記得這座宮殿的巨集偉
。”她指著一座最大的宮殿,“那一座就是你小時候舉行滿月儀式的地方,也是你加冕的地方!”
“上一次你的加冕被丹莫中斷了,這一次就沒人能夠阻止你坐上黃金王座了!”
阿爾薩斯眼睛睜得大大的,雙手攥緊拳頭,小臉漲紅道,“我一定要做一個好皇帝,讓所有反對我的人都去死,再也不會讓別人搶走我的宮殿和王座!”
戴妃娜笑著撫摸著他的腦袋,“當好皇帝不是讓所有反對你的人去死,而是應該爭取沒有反對你的人出現,不過現在你年紀還小,所以你只需要聽我的話就行了。”
“我會聽母親的話的,只是我討厭那個黑頭髮的人,為什麼要讓他當我的老師-----”他撅著嘴說道。
戴妃娜笑了笑,牽著他的手在皇宮中漫步,侍衛們已經開始在整個皇宮裡面抓人,丹莫的皇后,妃子以及侍臣無一倖免,到處都是哭喊驚叫。
戴妃娜早就習慣了女人的驚叫,只是小皇帝還覺得很刺耳,戴妃娜說道,“當初我嫁給你父親的時候,我也不喜歡他,他又老又醜還很暴躁,但我不得不服侍他,因為他對我有用,你不能因為喜歡或者討厭一個人就忽視他的價值!”
“艾德。血曼陀羅是個很有用的人,也是個靠得住的人,我不希望你和他關係太差,想要讓他心甘情願地幫助你,那就要讓他喜歡你,明白嗎?”
阿爾薩斯撇撇嘴,“難道沒有他我就當不好皇帝了?”
“就目前來說,是的!”
阿爾薩斯眼睛轉了轉,知道自己是很難改變母親看法的,他揚起小臉問道,“母親,你真的很喜歡那個黑頭髮嗎?”
戴妃娜噗嗤一笑,伸手掐了掐他白皙的臉蛋兒,“要是你是女人你也會喜歡那樣的人的,不過作為太后,我可不可以喜歡什麼人不是我能決定的!但你可以決定你喜歡什麼人,阿爾薩斯,答應我替我喜歡那個黑頭髮吧!”
阿爾薩斯鼓著腮幫,一臉不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