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那就是一名高貴的藍精靈,而且從耳朵上藍色符文痕跡的數目來看,還屬於藍精靈王族‘藍夢’家族。
艾可兒臉上冷笑戛然而止,表情要多怪有多怪,嘴脣微微翕動,眼睛眨也不眨,一截紅潤的小舌頭還不覺伸到白玉一樣的牙齒間,痴傻一樣的可愛樣子和平時她的冷漠高貴截然不同。
看到艾德奇怪地看著自己,她哼了一聲,“這名藍精靈王族一定是被你的祖先逼迫著做這種邪惡的事情----”雖然還是冷冷的聲音,但艾德聽得出她話中的不確定和軟弱。
接下來那名高貴的藍精靈的話徹底否定了艾可兒之前所有對血曼陀羅家族的非議和嘲諷。
“血曼陀羅四世二十五年,今天達斯從南風崖捉到一名翼精靈,她很美,在天空中飛舞的樣子就像一名活潑的天使一樣,我從達斯的眼睛裡看到了懊悔,愧疚,和自責,我知道他一向都是個心軟的人,為了我他建立了這間密室,捕捉各種精靈供我實驗,每當夜裡他都會做噩夢,還常常揹著我一個人對著滄痕的雕像哭泣---”
“我知道他做這些罪惡的事情都是為了我,他有時善良的就像一個孩子,一點兒也不像他的曾祖父滄痕大帝。”說到這兒那名藍精靈眼中浮現一抹濃到化不開的柔情和愛憐。
可是轉瞬間那種溫柔就變作一股堅韌果決。“可是我沒有辦法,為了解開那個該死的詛咒,我不得不利用他對我的愛,我知道是我對不起達斯,我不配成為他的妻子,不配成為一名精靈,如果父神要懲罰的話,就請懲罰我,這個墮落邪惡的藍精靈吧---”
“血曼陀羅三世二十六年,今天我又解剖了三名高等精靈,並且分離了她們可惡的靈魂,這些奪去我們奎爾薩拉斯群島的強盜們的靈魂果然很強大。父神賜予了這些卑鄙者如此高的魔法天賦。達斯說這次他們差點兒被高精靈的斥候發現,如果我在祕密抓捕高精靈用作實驗研究的事情被高等精靈知道,這一定會挑起血曼陀羅和高精靈的戰爭,他為我做的夠多了,我不想連累他
。
透過這兩年的研究,我發現,解除戰爭契約和聯姻契約的關鍵似乎並不在藍精靈身上,因為儘管藍精靈和其他的精靈有差異,但大體上相同,契約對我們的禁錮遠比人類更加強大,僅僅研究精靈是找不到解除契約的方法的。我想讓達斯幫我找幾個血曼陀羅家族的人讓我研究,我知道這個要求對他來說太過分了,讓他對自己族人出手---他會答應嗎?他一定會的,他那麼愛我!”
藍精靈的眼睛有些赤紅,不知道是因為連夜的研究疲倦導致,還是因為心中的瘋狂想法讓她血液沸騰。
艾德嘆了口氣,忽然不知該說什麼好了,“這不是血曼陀羅家族的實驗記錄資料。----”他有些擔憂地看看艾可兒,事情的真相對於她而言,無異於一個大大的玩笑,她所有嘲諷艾德的話,現在看來都是那樣無力而可笑,所有對血曼陀羅家族的諷刺都變作對自己的嘲弄。
她搖搖手指,示意艾德繼續看下去。
影像中藍精靈的畫面又是一變,那名高貴美麗的精靈此時變得憔悴而虛弱,頭髮枯乾,臉色蒼白,可是眼睛中漸漸湧起的瘋狂卻越來越濃重。
“血曼陀羅三世二十八年,今天的研究終於有了重大進展,他果然十分愛我,他抓捕了兩名血曼陀羅家族年幼的孩子,是兩名皇族成員,按照人類間的親屬關係,我應該叫他們‘親愛的侄子’,可是為了我族偉大的使命,我不得不再次對這兩個天使一樣可愛的孩子舉起我墮落的刀鋒----
血曼陀羅果然和普通人類不同,他們--他們很奇怪,也很強大,靈魂竟然能夠天然分成四份,而不是經過靈魂分裂咒----這就是戰士之血,真龍之魂嗎?真美妙呀--連我都不得不感嘆古神瑤幽的力量,竟然能夠創造出這樣一種奇妙的生物---”畫面中解剖臺上躺著一名死去的人類孩童,*歲的樣子,身上還穿著皇族的禮袍。胸腹處被開了一個大大的洞,露出裡面稚嫩的內臟和腸子,藍精靈滿手鮮血地用小刀一點點兒割著他的心臟。
“血曼陀羅家族的契約彷彿集中在他們的心臟上,也就是說他們的*力量也集中在心臟裡面,這和歐葛爾惡魔倒是很像,他們的靈魂蘊藏著精神力量,心臟儲藏*力量,如果說解開束縛我族的契約,是從靈魂和身體兩方面入手的話,那麼*方面一定是血曼陀羅人的心臟,可是精神又怎麼用?難道用他們的靈魂獻祭給契約之神嗎?----看來兩名血曼陀羅人還是不夠,我需要更多的實驗材料才行
!”
“血曼陀羅三世二十九年,達斯在我面前哭了,他哭的像一個孩子,死死抱著我,淚水浸滿了我的胸衣,他說他很害怕,害怕自己的罪行被皇室知道,害怕我會被皇族殺死,我安慰他說我的實驗馬上就要完成了,其實我知道可能我這一生也找不到解除藍精靈和血曼陀羅家族契約的方法了。
現在皇室內部已經有人察覺到不斷有皇族失蹤的事情和他們的皇帝有關,尤其是他的姐姐,那個叫做蒼雪的可惡女人,那個女人就像一隻精明的魔鬼,任何人都逃不過她那雙狐狸一樣的眼睛,索爾說他最怕的人就是他的姐姐蒼雪,那個女人就像上天賜給血曼陀羅家族用來懲罰所有反對者的武器,我知道蒼雪一直都反對她懦弱的弟弟繼承這個強大帝國的皇位,尤其是當那些諾德蠻族侵擾帝國北方時,達斯所做的那些軟弱的決定。
其實那些決定都是我讓他做的,我不喜歡殺戮和死亡,儘管我手上的血腥一點兒也不少,可我終究也是名高貴而善良的精靈,不是嗎?呵呵----
我好怕,怕失去他---我從未發覺自己原來竟然也是這樣愛他,如果我早點兒知道我的內心的話,一定不會讓他建造這個邪惡的地方,寧願安安靜靜做他的小妻子,為他生一兩個混血的精靈人,如果這個影像有後世嫁到血曼陀羅家族的藍精靈看到的話,希望她不要重複我的悲劇!”
影像戛然而止,是艾可兒關閉了記憶水晶,將它從祕銀人像的眼睛裡拿出,緊緊握在手心,艾德無意中發現她那隻手心往外滴著血液。
她坐在一座解剖臺旁邊,靠著石臺,雙手摟著膝蓋,將下發放在上面怔怔看著眼前的屍骸發呆。
艾德本來還想得知真相後諷刺一下這個看不起血曼陀羅人的藍精靈,可是看她現在的樣子,心中竟然有些憐惜和擔憂。
他走到她旁邊,輕聲說道,“達斯是龍漢帝國第四位皇帝,性格軟弱,後來被他的姐姐蒼雪女皇囚禁,並且剝奪了他的皇位,那名精靈應該就是他的妻子,第三位嫁到血曼陀羅皇室的藍精靈,好像叫‘艾露兒’。”
艾可兒怔怔搖頭,“不是這樣的,一定不是這樣的---”她流著眼淚,“這一定是假的,高貴善良的藍精靈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這一定是假的,是你們血曼陀羅為了欺騙後人瞎編的
。”
“這都是瞎編的---嗚嗚----”
第二次,艾可兒露出了她軟弱的一面,第一次是當初君臨被亂葬窪地屍鬼圍城的時候,她和艾德簽訂靈魂鎖鏈契約,在她的靈魂世界裡艾德看到那個抱著膝蓋發呆的孤獨小女孩兒,第二次就是現在,同樣的姿勢,只不過和那個怔怔無語的孤獨女孩兒相比,眼下的艾可兒軟弱而憔悴。
即使當初在沼澤裡被妹妹和族人背叛,艾可兒也從未表現出半分軟弱,如今心中信念的崩塌讓她茫然而痛苦。
她無法接受自己一直珍視並且引以為傲的藍精靈的高貴,善良,她無法承認自己的祖先會有艾露兒那樣的行為,殘忍殺害其他精靈種族,解剖不到十歲的孩子,瘋狂地用精靈的靈魂做實驗,那些滿地白骨,那些殘缺的屍骸,竟然都是看上去天使一樣美麗聖潔的藍精靈做出來的。
之前她所有的嘲笑,鄙夷,厭惡現在想來都彷彿是一張張訕笑地嘴臉,朝著她惡毒地嘲弄。
艾德忽然按住她纖弱的肩膀,認真地對她說道,“艾可兒,這不是假的,這些都是真的!”
艾可兒淚如雨下,咬破嘴脣,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為什麼要告訴我,你就不能騙騙我嗎?”
艾德搖頭苦笑,“因為這就是事實,就算我說這些都是血曼陀羅為了迷惑別人做出的幻象,你相信嗎?你會忘記這件事嗎?在一個人的夜晚你難道不會因為這件事自責嗎?”
艾可兒不得不承認,她實在難以釋懷這件事情,尤其是那位艾露兒,和她有同一個姓氏,藍精靈王族,‘藍夢’。
艾德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一邊震撼藍精靈皇后艾露兒的殘忍手段,一邊又感嘆她和血曼陀羅四世達斯。血曼陀羅之間的愛情,他竟然能夠為了一個精靈放棄血曼陀羅家族的榮耀,抓捕其他精靈種族不說,甚至暗中為她提供血曼陀羅人供她實驗,以找到解除兩族契約的方法,無論哪一個都是驚世駭俗的舉動,尤其在龍漢帝國早期,滄痕大帝餘威尚在,每一個血曼陀羅人都沐浴在巨大的榮耀和熱血中,很難想象歷史上那個懦弱無能被姐姐蒼雪囚禁的皇帝還有這樣瘋狂的一面,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愛艾露兒到了極致
。
既然當事人達斯。血曼陀羅為了艾露兒能夠做出那樣的事,艾德。血曼陀羅一個後世子孫,又怎麼能去怪艾可兒這樣一個無辜的女人呢?
他雙手抓著她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你看著我。”
此時的艾可兒心中空空蕩蕩,每當想起那些畫面中淋漓的鮮血,跳動的心臟,****的肚腸,還有那幾個血曼陀羅孩子無助絕望的眼神,都像一把刀一樣割著她的心,流著血。
她怔怔抬起頭看著那雙異常明亮的黑色眼眸。
黑眼鏡的主人大聲說道,“這些是真的,可是這和你有什麼關係,這是你做的嗎?不是!殺死那些精靈的是你嗎?也不是!,是達斯皇帝,是艾露兒皇后,是那兩個早在時光的大浪中淹沒消失的兩個弱小的生靈!”
“就像我對藍心兒說的那樣,不管血曼陀羅家族以前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那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又沒有殺一個藍精靈,我又沒將你們從奎爾薩拉斯群島趕走,同樣,不管艾露兒做過什麼,這個你艾可兒有什麼關係,就因為你們都是藍精靈,就因為你們有種同樣藍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都姓藍夢?“
“你善良雖然冷漠,你優雅雖然孤傲,但你絕不是壞人!”
他目光灼灼,就像一根充滿鋒芒的利劍,深深刺入艾可兒的靈魂,將她思緒天空中無盡的陰雲射穿一個洞,讓陽光重新照射在那片冰天雪地。
她嘴巴嘟嘟,眼睛眨了眨,“謝謝你的安慰,但我沒那麼軟弱。”她抹了下眼角,“我們是來找戴妃娜的對吧。”
“艾德----謝謝你。”。
“我有什麼好謝的,千萬別以身相許。”他小聲嘀咕著,在密室中巡視一圈兒,除了一些用過的魔藥和實驗魔法器材外,沒有一點兒他用的著的。
“這個藍精靈也太狠了吧,竟然沒留下一點兒記憶晶核呀什麼的。”
“時光魔獸本來就難找,何況能夠孕育晶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