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城沉浸在一股壓抑的感覺當中,大街小巷的人明顯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黑甲騎士,面色冷毅地策馬在城中巡邏,沉重的馬蹄聲和鎧甲與武器相撞發出一聲聲單調以至於冷漠的脆響。
一個小女孩兒手中抱著的皮球不小心落在地上,骨碌碌滾落到正在巡邏的一名騎士腳下,女孩兒梳著兩個羊角辮,五六歲的樣子,有些害怕那些身上穿著奇怪衣服的人,可又實在捨不得自己的玩具
。
走到那名矮個子騎士面前,雙手背在後面,怯怯說道,“叔叔,可以把皮球還給我嗎?”
那名騎士撿起腳下的皮球,掩藏在面具中的眼睛露出一絲柔和,這時從街邊的房舍裡立刻衝出一個年輕女人,抱起女孩兒就跑回屋子,將門窗重重關上。
騎士有些愕然,瞥到那個女孩兒的眼神正透過窗子縫緊張地盯著自己,他無奈一笑,將皮球扔回那戶人家的門口,繼續巡邏。後面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個高大的騎士奔過來,急急拉住戰馬,帶過一陣冷風。
“布萊爾騎士,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異常,蘭徹斯特隊長!”騎士行禮說道。
蘭徹斯特點點頭,眼中微微閃過一絲黯然,有些疲倦地一嘆,這個精悍的騎士隊長不知為何竟然有一絲老態從他剛毅的臉孔上游移。
“一定要維護好君臨的治安,不能讓加冕典禮出現任何差錯。你也看出事情的緊張了吧。”
“君臨的騎兵中分成了不同的勢力,路德維希是二皇子一方的,加斯吉亞是大皇子的崇拜者,其他幾個隊長也都有自己的勢力,皇后殿下和三皇子殿下現在沒有自己的力量保衛加冕的舉行,我們一定要確保不能出任何事。”
布萊爾點點頭。
“為了帝國的榮耀!”
蘭徹斯特壓低頭盔,凝重的眉峰攢成一團,握緊從未離開手心的劍柄。
冷清的街道不時刮過一道清風,吹起煙塵,一層濃重的陰雲籠罩在幽靈之海東部最大的城市君臨上空,接著天空驀然昏暗下來,好像風雨要來了,街上不多的行人都抬頭看著天空,像禿鷹鳥瞰下的家禽一樣不安。
雨點簌簌使的淚滴,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下雨了?”布萊爾伸手接住一片,冰冷的鎧甲雨點滑落,敲在上面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
孩子們被父母關在屋子裡,只能透過窗子託著下巴看著那些雨點從天而降,緊張壓抑的氛圍籠罩這個城市
。
“繼續巡邏,看到任何可疑人等都要彙報---”蘭徹斯特隊長命令手下的騎士說道,這時一個騎士從城頭快速奔下,驚慌失色,“隊長,不好了。”
“怎麼了?”蘭徹斯特心中咚的一聲,暗想難道還是出事了?自從皇帝駕崩的訊息被皇后戴妃娜證實後,整個君臨都變得緊張冷清,那些蠢蠢欲動的貴族,那些茫然張望的貴族,和議論紛紛的平民都在四下討論皇帝的死因和帝國的繼承人,整個君臨流言四起,籠罩在不詳的氛圍下。
蘭徹斯特登上城牆頭的瞭望臺,心不由涼了半截,從天邊聚集而來無數黑壓壓的騎兵,正在包圍這座城市,戰馬捲起的煙塵幾乎和天空的陰雲一般,即使站在城頭他都彷彿能夠感受到那些鐵騎上面攜帶的冰冷和殺意。
這是什麼人,要幹什麼?他第一個念頭想到的就是大皇子的騎兵,大皇子被冊封到南疆郡,身為鐵甲皇帝長子,手握重兵,當皇帝忽然駕崩,最可能就是他回到君臨進行政變,可那些騎兵一個個都是黑色盔甲,當先的一批高大駿馬上面騎著的,居然是二皇子丹莫。
“關閉城門吊橋,所有人都到城牆上,做出防禦姿態!”
“誰給你的權力關閉城門的?”一個陰冷的聲音伴隨一陣刺骨冰寒從身後猛然傳來,蘭徹斯特急忙轉身手中長劍噌的一聲抽出,對著那個聲音就砍去,卻砍了一個空,自己腰部一陣揪心的疼痛。
看清來人竟然是第七隊隊長路德維希,一柄長劍穿透身上鎧甲,刺入自己腰間。
“路德維希,你要造反?”
“丹莫殿下回君臨,何來造反只說?你擅自關閉城門,阻礙殿下回君臨登基,才是真的要謀反。”路德維希眼中凶光一閃,長劍抽出向他喉嚨劃去,蘭徹斯特引劍擋過這一擊,卻看到身後幾個黑甲騎士已經不懷好意向他逼近。
“第三隊騎士何在?”
“不用叫了,鄉巴佬,在你下命令的時候,你的小弟已經都被我搞定了!”路德維希呵呵笑著,露出一口黑牙
。
果然城牆下躺著幾十具屍體,嚇得路人驚聲尖叫。蘭徹斯特眼神凝重,咬緊牙關,握著長劍的手不禁顫抖,城外那些靠近過來的黑甲騎兵卻是夜幕遊騎兵團,路德維希也是夜幕遊騎兵團,這個維護君臨治安和穩定的騎兵現什麼時候成了丹莫的私人軍團了?
他吐出一口血唾沫,就要拼命,對於蘭徹斯特而言,他效忠的物件只有一個,那就是死了的鐵甲皇帝,鐵甲死了,他效忠者就是他的繼任,而不是其他任何人,哪怕他有多大的力量!
受傷的他不可能是路德維希和他手下的對手,但騎士並不畏懼死亡---
“隊長,快走!”一個小個子騎士忽然從後面跳起,劈倒幾個第七小隊的騎兵,衝到蘭徹斯特身後,他個子比高大的蘭徹斯特矮一頭,卻忠實的彷彿一座大山。
“布萊爾,你還活著?”
“隊長,其他的兄弟都被殺了,只有皇宮裡的幾十人了。”
“蘭徹斯特,現在你們第三隊已經窮途末路了,聽老哥一句勸,何必那麼死心眼兒,現在君臨的十個夜幕遊騎兵小隊,有八個都已經是丹莫殿下和溫莎伯爵的人,丹莫殿下正帶領著六千重騎兵進入君臨,新的皇帝陛下一定是丹莫殿下,你乾脆投降,為什麼非要找死?”
“閉嘴,陛下遺命,讓三皇子阿爾薩斯殿下繼承皇位,戴妃娜太后殿下輔佐國事,你們擁立丹莫,就是造反政變,你們難道忘了穿上這身鎧甲時,立下的誓言了嗎?你們還是騎士嗎?”
“活騎士總比死騎士好。不過等我成為丹莫陛下的騎士總指揮時,會記得你們兩個的遺言的。”
“丹莫殿下要篡權?”
蘭徹斯特怒道,“你們不怕斯溫殿下帶兵將你們全部絞死?就憑丹莫,也想篡位?”
路德維希冷笑說道,“斯溫殿下已經死在藍焰谷了,大皇子身亡,二皇子殿下作為第二順位繼承人理當成為新君,至於所謂的陛下遺命,誰看到了?你們真以為被刺殺身亡的鐵甲陛下有時間寫下遺命?”他揮了下手。
“殺了他們
!恭迎殿下入城!”路德維希惱怒大吼一聲衝來。
“布萊爾,為帝國和皇室獻身的時候到了,你怕不怕?”
“無所畏懼!”
“好---”話音未落,就見布萊爾忽然一側身,一腳踢在蘭徹斯特腰上,蘭徹斯特腰上有傷,疼的一咬牙,打了個趔悸沒有止住身形便朝著城頭下栽去。
“隊長,戴妃娜殿下需要你的守護!你不能死在這裡!”布萊爾臉上漲紅,發出一聲困獸一樣憤怒的大吼,矮個子竟然從地上跳起直接踩在路德維希肩膀上,長劍朝著他脖子刺去,路德維希急忙向後倒去,腦袋一偏,躲過脖子卻被布萊爾刺瞎一隻眼。
他狂怒大吼,手抓出布萊爾的腿像拎小雞一樣將他頭朝下拎起,同時其他湧上來的騎士亂劍刺入布萊爾的鎧甲,路德維希還不解恨,又一劍砍掉他的頭顱,這才將屍體扔在一邊。
往城下看去,蘭徹斯特卻已經不見了。
路德維希隨意將眼睛包紮好,指著地上的血跡,“追!一定要找到他!”
宮殿大廳裡,黃金王座上坐著一個頭戴銀冠的女人,懷中不到五歲的孩子睜大了眼睛東張西望,似乎對下面那些衣著奇怪的人很是好奇,滴溜溜的小眼睛本能感到緊張。
“陛下被人刺殺,現在帝國無主,必須儘快選出新的皇帝穩定帝國政治軍事,陛下在駕崩前親自召見了我和荊棘領主,以及財政大臣羅迪斯。鳶尾公爵,指定帝國第三皇子,阿爾薩斯。鬱金香成為帝國的繼承人。”白薔薇公爵高聲說道。
“公爵大人,大皇子斯溫殿下被封為南疆郡領主,失去了繼承權,可是帝國尚有二皇子殿下在藍焰谷領兵,如今二皇子尚沒有回到君臨,就開始選定新皇帝,似乎有些太急了吧。”一個小鬍子貴族高聲喊道。
“和大皇子一起打仗的領主們,還有二皇子殿下都沒有在君臨,是不是等他們回來再決定這麼重要的事情。”十幾個貴族反對。
“陛下被人刺殺,君臨流言四起,現在第一要務就是加冕新皇帝,穩定帝國,如果等著大皇子和二皇子回來,君臨再發生突變,導致帝國動盪,你來負責嗎?”
“那你說陛下冊立三皇子為太子,有什麼證據,大家都知道三皇子只是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兒,懂什麼國事政事,萬一被某些心中有鬼之人趁機竊取國器,豈不是對不起先皇,對不起鬱金香家族的榮耀
!”那個貴族還刻意看著一直沒有發話的戴妃娜皇后。
白薔薇公爵眯著眼睛盯著那名貴族看著,作為帝國情報與暗殺方面的負責人,白薔薇公爵那張古井無波的臉對君臨任何一個貴族都是一種威懾。
那名貴族張了張嘴,退後兩步。
戴妃娜抬起手示意白薔薇侯爵冷靜,將阿爾薩斯放到王座上,自己則站起身在王座前,輕聲說道,“陛下離去之前曾經和我說,他心中有三點放不下,一是阿爾薩斯能不能震懾帝國這麼多強權的領主,二是夏暮人,雪精靈,以及周邊所有和我們塔瑪瑞爾敵對的國家會不會趁機進攻,三是大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能不能擁立我的兒子。”
“各位都是帝國的支柱,是鬱金香家族忠實的衛士和朋友,難道你們真的要讓這個偉大的帝國陷入動盪嗎?你們真的忍心陛下的三個兒子骨肉相殘?如果你們忍心,我不忍,我情願我的兒子退出帝國皇位的爭奪。”
說著戴妃娜輕輕鞠躬,“希望諸位能夠和新的皇帝一起,守護這個國家和民族!”
她回身抱起阿爾薩斯就要離開,這時鳶尾公爵和另外幾名侯爵走出來。
“先皇陛下的遺命就是天命,任何想要阻止,篡改,無視先皇遺命的人,都是我鳶尾家族的敵人,是帝國的敵人,阿爾薩斯殿下是先皇制定的繼承人,他早就不僅僅是殿下的兒子,而是我們的君主,我倒要看看,哪個賊子敢不從先皇遺命!”
胖領主冷哼一聲,“你們不是懷疑陛下遺命嗎?”
他拿出一個金色的卷軸,上面繪著鬱金香家族的徽記,還有鐵甲皇帝的簽名和印章,恭敬地開啟,花白的眉毛動了一下,朗聲頌讀,“我死後,由阿爾薩斯繼承皇位,成為鬱金香第七百四十七世皇帝,其母戴妃娜。斯拉莫。鬱金香輔佐國政,直至皇帝成年。”
後面還有一大堆委任令,這個卷軸的確是鐵甲皇帝留下的,只不過後面那些任命都是三個公爵議論決定的。
領主貴族們相互看了一眼,最終不得不嘆了口氣,向王座前走去,打算跪吻阿爾薩斯宣誓效忠
。
這時,一直關閉著的宮殿大門忽然吱呀一聲被從外面打開了。
射進古老宮殿中的陽光投射出一道暗影。
隨後突兀的拍手聲響起,“這麼重要的登基大典,沒有我丹莫皇子,怎麼行?”
“丹莫皇子?”
“丹莫皇子!”
他的出現立刻讓皇宮大廳亂了起來,戴妃娜從王座上戰旗,臉上不安之色愈加濃厚,抱著阿爾薩斯的雙臂不由摟緊。在這座宮殿裡站著的這些人當中,她現在是最危險的,也是最弱的。
她最希望現在進來的當然不是丹莫,而是帶領大軍迴歸的艾德或者烏弗瑞克領主,但那封迷信送去北境十幾天,第三軍團依然沒有回來,甚至連一個訊息都沒有。
丹莫的出現,讓那些反對立三皇子的人,立刻都挺直了腰桿,不顧戴妃娜和老領主們的表情,紛紛對他單膝跪倒表示效忠。
跟著丹莫的,是上百個全副武裝的夜幕遊騎兵騎士,全身重甲只露出一雙眼睛。
“丹莫,你這是什麼意思?”
“丹莫見過皇后殿下!”丹莫先對戴妃娜躬身行禮,隨後將手套摘下,高聲說道,“我回來,是為了三件事。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大皇子,我的哥哥,因為紅薔薇公爵投靠了夏暮人,已經戰死在藍焰谷,那些擁立他繼承皇位的人可以閉嘴了。”
“第二,我懷疑父皇是被現在的皇后,戴妃娜。斯拉莫,夥同鳶尾公爵一干叛逆謀殺。”
“第三,我丹莫。鬱金香,將成為這個帝國新的主人!”
“諸位,登基大典都準備好了嗎?請開始吧!”他笑著張開雙臂,臉上洋溢起勝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