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莽雪原,漸漸向春天過渡的莫北郡已經開始融化,白雪下面北境特有的黑色土壤露出一塊塊,好像一張百步被隨意抹上道道黑墨,一些早生的青草從土地裡羞澀而謹慎地探出一截肢體。
兩千人的重騎兵緩緩向北方更加寒冷的雪原行去,銀色亮甲反射著太陽的光芒,馬蹄踩在發軟的雪地上發出咯咯的聲音。
騎兵隊中副官洛克汗對艾德道,“大人,沙瑞茲城在我們東邊三十里處,不過已經被雪精靈洗劫過,現在恐怕裡面什麼都沒有了。
“命軍隊向東進沙瑞茲,今晚在那裡過夜。雪精靈不喜歡吃肉,應該還剩下一些能吃的肉類。”
“是,大人。”
藍眼睛美貌的侍女對艾德笑道,“大人,你的這些士兵對你很忠誠呀。”
“絕對的忠誠來自於絕對的恐懼,說實話,我不太懂帶兵,我更喜歡一個人戰鬥。”艾德笑道。
“我對排兵佈陣實在不擅長。”
“可是大人這個戰術雖然大膽了些,但是兵出奇謀,或許能夠一戰功成呢。”蘇姍道。
艾德道,“突襲雪精靈部落這個大膽的計劃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是你的女主人溫莎伯爵大人在信裡交給我的,而且她也只是提了一句,必經這個計劃太過困難了,不過我有種感覺可以一試。”
“我倒是不明白你為什麼一定要跟著我,戰鬥時我可顧不了你。”
蘇姍笑道,“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脆弱不堪,而且我也跟主人學習過帶兵打仗哦。溫莎主人說要是僅僅論戰場佈局的話加爾文都未必是我的對手。關鍵時候或許我還能幫你出出主意。”
“這樣你倒是和我一個朋友有些像,她要是在我身邊就好了
。”
蘇姍道,“來的時候主人就說過,艾德領主大人雖然魔法天分很好,但是帶兵打仗還是個稚嫩的小公雞。呵呵,抱歉,大人就是這麼說的。”
軍隊來到沙瑞茲城城外,城門大開,裡面沒有任何行人,整個城鎮已經成了一座死城。
艾德領軍走進城門,只見城鎮蕭瑟冷清,街道上滿是血跡和凍住的屍體,房舍大門都被撞碎,食腐動物不時在居民宅院裡一閃而過,一陣風颳過,血腥味起,破亂的窗扇嘎嘎作響。
城裡的人要麼被殺,要麼被雪精靈擄走當奴隸,少數的逃出沙瑞茲鎮跑到帕拉文要塞和冰川長城後面的村鎮裡面逃亡。
“殘忍的雪精靈,將這個小鎮屠殺城死城了。”蘇姍沒見過這樣的死亡場面,緊蹙眉尖兒恨意盎然道。
艾德淡淡道,“打仗死人是很正常的,還好雪精靈沒有吃人的習慣。”
“你不覺得很殘忍嗎?”蘇姍怒道。
“對於魔法師來說屍體是很平常的東西,尤其是一些活著能動的屍體,在魔法學院的時候我曾經為了學習藥劑學解剖過人類的身體,那場面才噁心呢,不過那都是死人了,在陰邪老人的洞窟時,我見到過死屍吃人頭,滿地都是血----。”
蘇姍忍耐道,“艾德大人,不要說這些了,我聽不下去。”
“我們將這些屍體燒了吧。”
艾德搖搖頭,“不去管它,這些屍體或許還有用!”
“屍體能有什麼用?”蘇姍迷惑不解看看艾德的側臉,覺得艾德看上去好像一名騎士,但和大多數魔法師一樣神祕。
艾德拍拍龍麟馬的脖子,向城中深處走去,“找到領主的城堡,今晚在那裡駐紮,派一個小隊去城中搜查有沒有吃的。”
艾德派出一個小隊搜車沙瑞茲城,自己帶著大部隊找到原來的領主城堡,進入之後奇怪地發現裡面居然很乾淨,一具死屍都沒有,艾德找到一堆灰燼,伸手摸了摸,“這堆火是最近點燃的,這裡有別人居住
!”
“會不會是一些跑回來的居民?”蘇姍問道。
艾德在大廳裡找了一圈,搖搖頭,“你看這個骨頭。不像是人類的咬痕,好像是一種大型的野獸,吃烤熟的肉的大型野獸,恐怕是雪精靈的戰熊。”
一聽這裡可能有雪精靈,蘇姍立刻往艾德身邊靠去,緊張地四下顧視,他身邊的騎士副官也緊張得拔出武器警戒。
“去檢視一下看看能不能看出大概多少雪精靈曾經在這裡活動過。”
“是,大人。”副官帶人四處檢視,過一會兒回來稟報道,“大人,一共找到三十堆灰燼,雪精靈經常十人為一伍,大概有三百多人雪精靈戰熊騎兵。”
“三百人,我們有兩千人,絕對勝算。”艾德笑道,“洛克汗,去宣佈命令,我們分散住在城堡周圍的居民家裡,這夥雪精靈今晚一定會回來,咱們來個罐子裡捉烏龜。”
“是,大人。”副官有些不情願,城堡大廳乾淨而且溫暖,周圍的居民家裡卻難擋晚春北境的酷寒,而且很有可能還有屍體,甚至怨鬼暗靈也說不定。
艾德隨便找了一家居民,裡面早已人去樓空,房子還被燒燬過,屋子裡面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血跡和火燒出的焦黑在牆上蔓延。
蘇姍一進來就感覺有一股陰森的寒冷,好像一股徹骨的寒流穿透厚實的衣服直刺骨髓。“這裡好陰冷,大人為何選這麼一間燒燬的陋室?”
艾德站在門廊處,伸出食指在門上抹下一塊焦黑,“自然有我的理由了----”他自語道,“雪精靈喜歡殺人,卻沒有放火的習慣。這家人可不是被雪精靈殺死的。”
“還有別的什麼東西?難道是---黑暗怨鬼?”蘇姍瞪大藍眼睛驚道,艾德看著她笑道,“猜的很對,但是還差一點兒。你沒見過怨鬼吧。”
蘇姍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沒有沒有----”
“我從小就怕那些東西,男孩子們喜歡講一些這些故事,我從來都不敢聽的
。”
“那你想不想親眼看看?”艾德神祕笑道。
“啊?不要!”蘇珊一步跳出陰冷的房子,躲到騎士的身後。
艾德對跟著他的親兵騎士擺擺手,“你們去找一些好點兒的房子吧,過了今晚之後我們都要在雪地冰原上住了,這也許是你們這輩子最後一次睡床了。”
騎士們相互看看,覺得領主大人說話可夠難聽的,但他們也不像在這一間被燒燬的房子裡面多呆一會兒。
“今晚沒有我的訊號你們任何人都不要出房間!”
“是,大人!”
副官洛克汗皺眉道,“大人,那些雪精靈回來後我們不立刻出來戰鬥嗎?”
“聽我的訊號,聽到一聲魔法爆炸你們再出來,在那之前最好不要出來,這是命令!”
洛克汗當初是親眼看見艾德是怎麼殺死原來的副營長和他的親兵的,對他不敢有任何違背。
眼看著天色暗下來,艾德對蘇姍笑道,“你想跟他們一起住嗎?要是想的話就和他們一起走吧。”
蘇姍轉頭看看離去的騎士們,咬了咬牙回到艾德身邊,“我還是和大人一起吧。”
艾德忽然抓住蘇姍的手,微笑道,“其實怨鬼沒你想象的那麼可怕,有時候它們是心中有怨氣和不甘,有時候它們是被外來的邪氣汙染變成怨鬼,不過都是一些有點兒蠻力的亡靈野獸罷了,跟我來。”
他帶著戰戰兢兢的蘇姍找到這家的地下室,空氣越發陰冷,所喲陰森的寒氣都是從地下室裡面傳來。
“你在這兒等著我!”說完艾德一腳踢開地下室門,快步走了進去,站在門口的蘇姍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明明穿著很厚的衣服卻感覺連靈魂都要被凍住了。
只聽地下室裡面突然傳來一聲尖厲的嚎叫,那聲音就像利器劃在玻璃上,無比的怨毒悽慘,人聽到連骨頭都打顫,這突然一聲蘇姍只覺得眼前一陣模糊,兩腿一軟坐在地上,捂著自己耳朵也跟著驚叫起來
。
喊聲剛起,就見黑暗陰森的地下室亮起一片奪目金光,從門口透出來將整個燒燬的房子都照亮了。陰森寒冷的氣息全部消散,光芒暖烘烘的照在蘇姍的身上,她停住喊聲,呼吸漸漸平復,突然發現了一件讓她無比尷尬,羞愧欲死的事情。
兩腿熱乎乎的,一股暖流順著厚實棉袍下白膩滑潤的大腿向下流,已經到了腳踝處了。
“啊!”她臉瞬間火燒一樣發燙,坐在地上不知該怎麼辦,眼前金光散盡,艾德從地下室裡面走出來,一手握著一團黑氣,另一隻手抱著一具屍體,站在蘇姍面前道,“你怎麼回事,剛剛突然喊那一聲嚇死我了,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蘇姍咬著嘴脣,恨恨看著他。
“幹嘛那種眼神看著我?一個怨靈而已,已經被我收拾了,還坐著幹嘛?”
說著艾德邁過蘇姍向一樓走去,正好他單手抱著的那具屍體腦袋從蘇姍面前掠過,那是具女屍,身上不著寸縷,全身都是青紫色淤痕,臉上灰白的臉皮卻有一張紅潤如血的嘴脣,雙目瞪圓帶著無窮的恨意。
一眨眼的瞬間,蘇姍感覺那具屍體好像對她詭異地笑了一下。這一下蘇姍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樣,她從小最怕的就是死屍怨靈這些東西,驚呼一聲從地上噌的蹦起,跟在艾德身後快步走上一樓。
“這女孩兒是這家的女兒,雪精靈破城之後她的家人都被雪精靈抓走了,她躲在地窖的空酒桶裡躲過一劫,可惜她躲過雪精靈卻沒躲過人類,雪精靈退軍後一夥人類強盜在地下室發現了她,將她****致死,少女怨恨難平,變成了黑暗怨靈!”
艾德說著話,找來一塊窗簾將少女死屍的身體裹住,轉頭看到蘇姍坐在一張破椅子上,兩腿夾得緊緊的,神色有些慌張不安。不由問道,“你沒事兒吧,不是真的被嚇到了吧。”
蘇姍搖搖頭,低著頭肩膀有些哆嗦。
艾德又嘆道,“雪精靈雖然殘忍嗜殺,但從來不會做出****少女這話事情,有時候人類比精靈更可恨。”
他身邊繞著旋轉的一團黑氣聽到艾德這話,發出一絲微弱的亮光。
蘇姍道,“你怎麼知道的這麼細?”
“她告訴我的
!”艾德抬起手,那團黑氣飄到他手心,“這就是少女死靈的冤魂,不過這其實不能算是她了,只是殘留一點兒女孩兒生前的記憶。”他看著女孩兒的屍體,皺了皺眉,“這死屍今晚我要用到,不過披著一個窗簾不太合適,一旦劇烈運動恐怕會脫落,蘇姍,你不是帶著一套衣服嗎。給她穿上吧!”
蘇姍一聽,慢慢瞪大了眼睛,無比震驚而且厭憎地眼神看著他,怪叫道,“艾德領主大人,你是一名貴族,怎麼能夠幹那種事情?它是一具屍體哎!就算你忍不住了,也不用找一個屍體吧?眼前不是就有一個活人嗎?主人交代我的使命不就是這個嗎?”
她眼角帶著淚,覺得自己被羞辱了。
“啊?”艾德眨眨眼,“你說什麼呢?我的意思是今晚這具女屍可能復活幫我去殺雪精靈,你想哪裡去了?”
蘇姍一愣,臉紅了一下,但依然搖頭道,“不行,我就帶了一套衣服,還要換洗呢!”
她縮著肩膀,緊緊夾著雙腿,短暫的熱流之後風一吹,溼了的褲子開始變得冰冷,甚至有結冰的趨勢,蘇姍覺得雙腿間冷颼颼的,本打算晚上趁艾德不注意找個隱蔽的地方換一身衣服,怎麼可以講唯一一套衣服給這具女屍穿。
艾德不滿道,“你怎麼這麼吝嗇,我們行軍打仗本來就風餐露宿,哪有時間換衣服,你卻大小姐一樣還帶著換洗的,給我,溫莎伯爵可是讓你聽我的。”
“可是----”蘇姍一咬牙,“給你好了,把我的衣服給那個死屍穿吧。”
說完她轉過身,有些顫抖不再理艾德。
她一轉身的時候,艾德無意中發現她的褲子角處顏色發深,好像溼了的痕跡,再結合她奇怪的動作,心中立刻明白了,“你該不會?”
“沒有!”蘇姍立刻否認,“我才沒有被嚇得----”
“你該不會那個來了吧?”她沒說完艾德就疑惑道。蘇姍突然覺得此時她的心情比溼透的褲子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