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聖殿的大門,一道耀眼的彩光就從門縫中鑽了出來,曝露在千羽眼前讓他眼花繚亂。
大殿內與外部的景觀簡直就是天壤之別,丹楹刻桷,華麗精巧,畫棟朱簾,美輪美奐。這極度奢華的結構佈置,明眼就能看出當初的主人對裝潢的重視。入眼就是琳琅滿目的流光異彩,大殿內無數個物架上陳列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在爭彩鬥豔大放神芒。
從這偏向女式的裝飾風格中,千羽不難猜出這座宮殿的主人是一位女子。
“這是…...”,千羽被眼前這些寶物所驚呆了,眼中的貪婪任他怎麼遏止都忍不住流露出來,他從沒有將見過這麼多的天材地寶,生靈法器,面對這海量的稀世奇物縱然是傲然如他都無法從容以對,有些物品他曾經聽過傳說,見過記載,但卻從未親眼目睹過。而眼前這些,更多的是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
“這些都是你的..”,亞瑟淡淡一句,而後也不理千羽的目光,一隻乾枯的手將千羽的視線引向大殿內的一條長廊。
那是一條幽藍而恬靜的長廊,無論是牆壁,地板,天花板上都鑲嵌有奇異的寶石,緩緩撒落微暈的幽藍,誘發著令人感覺不真切的朦朧之美,絲絲縷縷就像銀藍綵帶在寂風中徐徐飄動,柔和的垂落在黑暗的長廊,為其鑲上一層幽靜的點翠。
從進入這條輪廊開始,千羽就感覺那些幽藍色的寶石不斷散發著微弱的波動,氤氳浮動在整條輪廊之中。千羽走在輪廊之內,猶如橫渡虛空一般,在其中穿梭,身邊浮現的一幕幕景物飛速倒退。
“這條走廊叫做“記憶走廊”,用以儲存記憶,以下你看到的記憶的片段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你要有心理準備,因為接下來的事物將會改變你的人生。”
“我明白了!“千羽凝重的點了點頭,內心從未有過的忐忑不安悄然浮出水面,他沒見過亞瑟這種表情,實話說,這種表情讓他害怕。
“如此,便接受你的宿命吧!”亞瑟大喝一聲,老態龍鍾的身軀看似弱不禁風,實則孔武有力,正在瘋狂的釋放著業力灌輸在藍寶石上。
霎時間,千羽眼前景物瞬息萬變,一幅幅畫面呈現出來,有巍然大山,有秀麗河川,冰原銀河或是山野樹澗,熙熙攘攘,一瞬即逝,千羽像是穿越其中,度過一個又一個的假象世界。
片刻後,畫面開始定格,千羽不敢分神生怕錯過什麼,空洞的眼神終於在這一刻流露出了異彩,定睛觀看著眼前的異世界,一望無際的綠野仙蹤,晴空萬里的天明,無人無物,似是遠古。眼前景觀惟妙惟肖,千羽置身此景,如身臨其境,一時間竟然分不清現實虛幻。
“那是…神?”
千羽抬眼望去,赫然發現遠處的高空竟然騰空站立著近萬人。千羽驚奇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神靈聚集在一起,而更令他費解的是那萬人所形成的神靈大軍,竟然將一個抱著嬰兒楚楚可憐的少婦團團圍住,並且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死死的盯著少婦,那般小心翼翼,彷彿是見到了洪水猛獸一般,極為忌憚。
少婦憤怒的喘著粗氣,朱脣血染的殷紅,烏黑的
秀髮凌亂飄揚,吹彈可破的嫩白肌膚上有著幾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仇視的美眸露出森然殺機,同時也在注視著如狼似虎的萬餘人。
這時少婦突然動了一下,就在諸神以為少婦將有所動作而魂飛色變時,少婦卻低下頭,柔聲的安撫著在襁褓中的嬰兒,眼神一下變得慈愛,淺笑的嘴角輕輕的吻在剛剛誕生的小生命上,本該冰清玉潔的柔夷玉手,侵染了汙垢的血色薔薇,變得血跡斑斑,想要輕撫懷中嬰孩憨態可掬的睡顏,卻又不願手中的骯髒觸碰到剛出生的聖潔,躊躇再三,還是頹然的放下。
懷中嬰孩緊閉雙目,平和而安靜的捲曲著小小身體,櫻桃小口允吸著自己的小手指,沉沉睡去,稚幼的小臉不為所動,絲毫不知外界事物。
不知怎的,千羽看著這位美麗高貴的少婦,心中突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彷彿兩人早已相識多年,關係已經到達根深蒂固的地步。這讓他很是不解,明明是第一次見她,竟然生出這樣奇異的心情。
詫異之際,千羽的目光不忘在軍隊中掃動一番,近萬尊神祗所組成的軍隊,每一位都身披銀光寶甲,燦燦粼光,像是一條由星光所匯聚而成的銀色長河,衝鋒陷陣,勢不可擋,確實是支威武之師。但就是這樣的威武之師為什麼要為難那對母子呢,可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之時,目光卻定格在遠空一道黑色身影之上,再也無法挪開。
只見那人一身黑色鎧甲,烏髮披肩,手持一柄黑色長矛,整個人彷彿是置身於深淵黑暗之中,站立在這銀色長河中,如鶴立雞群,甚是灼眼。模樣竟與千羽有著幾分神似。
男子在人群中負手而立,眼神淡漠孤傲,不含一絲波動的俯視著此刻也在注視著他的少婦。較於黑甲男子的冷漠無情,少婦的眼神卻更顯得悲傷複雜。
“風臨,你棄我不要緊,可千羽他還是個孩子,他是無辜的啊!你怎麼忍心讓他們傷害你的親生骨肉”,少婦對著男子悲泣吶喊,希望能喚起男子哪怕一絲的觸動,同時雙手也緊緊的護住了正在熟睡的嬰兒。
“千羽?是我.. 那是我的父母?”方才的懷疑終於有了詮釋,千羽驚愕的雙眼不由自主的放大,臉上抹過一陣難以置信的僵硬表情。
“沒錯,那就是你!”一道突兀的聲音從千羽身後傳來,亞瑟緩緩走到千羽背後,也在凝望著遠處劍拔弩張的戰場。
“梵天世界共分六道,你的母親,就是六道五位主神之一,地獄的主宰者:冥神,而那名身穿黑甲的俊逸青年便是你的父親,人間第一位神:南宮風臨!”,慷鏘有力的話語從亞瑟嘴中吐出,既然千羽想要知道他的身世,索性就一併告知於他。
“為什麼他們會敵對”,千羽瞳仁放大,無法接受這一事實,大聲問道。
“因為你父親是個背叛者”,一雙狼眼惡毒的定在南宮風臨身上:“他受到天神的蠱惑,卑鄙的勾結天神準備對你母親痛下殺手。但是,他們忌憚你母親全盛時期的強大,所以這兩個懦夫無恥的選擇在你母親分娩時下手,因為只有在那時,你的母親才會處於一種極度虛弱的狀態,他們兩個就是如此狼狽
為奸,無情的害死了你的親生母親。”
“天神答應除去你母親以後,和你父親共享天堂、地獄和人間,並且許諾與你父親聯手掃平六道,一同統治六道。在野心與慾望的驅使下,你的父親,六道的笑柄,相信了天神這極為蠢笨可笑,不切實際的承諾。”
“只可惜,雖有野心勃勃,卻是個蠢貨。”亞瑟說到這裡,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屑,絲毫不因千羽在這而對言語作出收斂。
“他有像狼一樣的貪婪野心,卻沒有狼一樣的狡猾機智,不懂看清局勢,寧願去相信一個外人,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妻子。”
“你現在所見的,就是當年你父親勾結天神率領天界大軍攻殺你母親的情景”,亞瑟仰天長嘆,眼眶片刻便溼潤了。
千羽久不能語,慘白的臉上滿是駭然,眉頭皺起了痛苦,從未想過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家庭,竟然會如此的離奇古怪、令人匪夷所思,簡直堪稱是天方夜譚。
“風臨兄,事已至此,婦人之仁可是會壞大事的啊”,此時,一個同樣相貌英俊的男子從人群中閒步走來,一臉陰柔的媚笑道。
此人衣冠華麗,金髮披肩,碧眼凌光,手握彩戎蒲扇輕輕搖動,踏著儒雅的步伐循循而來,舉止優雅,氣質高貴,宛如豪門貴族。陰柔男子不懷好意的獻媚一笑,與少婦遙遙相對,說道:“積雪,我們又見面了”
積雪一見此人,頓時怒火中燒,纖手怒指,道:“帝釋天,果然是你迷惑了風臨!”即使到了這個時候,她依然不願接受現實,抽搐肩膀,髮鬢散亂,像一個鴕鳥,無助時,自欺欺人…
“此言差矣”,帝釋天搖了搖頭,淡然一笑,“我只不過是提了一個小小的建議,誰知道竟能與風臨兄不謀而合,既然是註定的莫逆之交,豈能不共謀大計?再者說了,如果風臨兄真的是對你死心塌地,那麼不管我再怎麼威逼利誘都是徒勞無功的不是嗎?”
“別廢話了,速戰速決”,此時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南宮風臨終於開口,雖然他知道帝釋天此番話語是為了刺激積雪,可是帝釋天那話無意間的指桑罵槐,卻令他倍感不適。
至於是否真的是無意所致,也唯有帝釋天本人才清楚。因為背叛者永遠比敵人可恨這一道理,在三界六道也是相互苟同的。
對於背叛者,帝釋天無疑也是憎惡至極,既然南宮風臨能夠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而喪心病狂的謀害自己的妻兒,誰又能保證他不會因為慾望的驅使而再度背叛帝釋天呢。
“看來,風臨兄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帝釋天漫不經心的諷刺道,卻聽不出來是在諷刺積雪,還是在諷刺南宮風臨。
積雪黯然轉身,任由失望的淚水在白嫩的臉頰劃過,已是心灰意冷,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了挽回的必要。
撕心裂肺但卻依然倔強的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懷抱著襁褓中的孩子,淚水放肆的流淌,眼中的不捨一目瞭然。這樣的絕望無助,又是誰可以忍心傷害的..
“拋下我,她是否也曾無奈..”千羽的一聲喃喃,道出的,是三個人的心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