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師哪裡會知道這些,在他看來血靈便是他,他便是血靈,因此並無任何隱瞞,將自己的符修之術盡數展現:“以我之魂,假符之手,以我神炁,補人真機。無所為,無所極,從而上通九霄,下入幽冥,內不見我,外不見人,我通天地,天地通我,似契似離,融於大同……”
楊無錯心跳加速,青囊轉生之術蘊含了道家的符文,但這功法是青娘所創,他楊無錯雖能使用,但卻不明就裡,此時張天師的這些資訊流介紹的卻是符修基礎,這也正是楊無錯缺少的東西。
按照張天師的說法,符文有無數種,但大致可以分為三類。第一類名為喚魂,也可以稱作幻魂,利用符文的力量去營造一個虛擬的世界,讓對手沉浸在無盡的幻象當中。第二類名為附魂,在武者原本的基礎上附加功能性符文,比如楊無錯在青木手臂上繪製了戰狼圖便是此類;第三類名為斬魂,這類符文側重於化虛為實,直接殺敵。
在張天師的認知裡,符文只有三類,在楊無錯這裡卻有第四類:青囊。
讓楊無錯始料未及的是,這資訊流當中不僅包含了符修的基本道理,更包含了張布衣浸**符修數十年的心血,短短一個時辰的時間,楊無錯面前便打開了符修路上的一道大門。
當所有資訊流傳遞完畢,楊無錯真切的看到張布衣的符魂已近乎透明狀態,似隨時都要消散,楊無錯正在等待他下一步動作之際,耳畔傳來一聲輕嘆:“徒兒,為師能為你做的便只是這些……”
楊無錯心神巨震,這話並不是張天師符魂所說,而是出自血靈的口中,可偏偏他並未有任何感知!心裡徒然就是一緊,一股巨大的危機感籠罩而來,楊無錯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看到張天師的符魂轟然爆碎,化成一張閃閃的光網,將識海中自己散落的武魂全部囊括!
“這是……”那光網形成的剎那,楊無錯便覺得眼前閃現出刺目的光芒,他用手遮擋著眼睛,待等到光芒散盡,識海當中出現的竟是如是禪師!
“楊施主,種如是因,得如是果,因果便是如此,坦然接受便能獲得大解脫。”如是禪師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僧袍,衝著楊無錯抱拳行禮。
“錯兒!接受這一切!接受了便能獲得強大的力量,蒼生界也唯有強者才有話語權!”如是禪師一閃即逝,出現在眼前的卻是身中數劍,血透鎧甲的楊業,他手裡的長劍正在滴血:“殺光庶出,為爺爺報仇!”
“錯兒,從此刻起,你不再是人!你是從地獄爬出的冤魂,是復仇的使者!”楊業的影像消散後,眼前出現的是那身穿黑袍,拄著柺杖的老嫗,她抬起頭,一雙渾濁的眸子中帶著無盡的死氣:“殺光,殺光他們!”
“青娘……”再見到青孃的一刻,楊無錯心神失守,飄蕩在識海中的武魂緩緩凝聚,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自己那金燦燦的武魂竟凝聚成形!
“嘖嘖,好徒兒,你瞞為師瞞得好苦啊。”楊無錯的武魂被白色光網緊緊束縛,耳畔傳來張天師得意洋洋的
聲音。楊無錯茫然無知的抬起頭,卻看到張天師的符魂與他的血靈站在自己的對面,似帶著無盡的嘲弄。
“喚魂符……”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不滅,楊無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之所以剛才見到了如是、爺爺還有青孃的影像,是因為他陷入了張天師所佈置的喚魂符陣當中,衍生了幻象。
“不錯不錯,看來是將為師的修為都融會貫通了。”張天師滿意的點了點頭,忽然仰天長嘯:“好徒兒,為師倒想不到你識海之內竟藏有如此玄妙的符文!哈哈,看來老天對我的確不薄!”
“你是怎麼發現的?”楊無錯一邊與靈魂深處的幻象做爭鬥,一邊咬緊牙問道。
“師傅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這有何難?”張天師說的輕鬆,也心裡也是暗道僥倖。他進入楊無錯識海之前根本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採用以神傳神的方式滋養血靈其實是將自己的魂力全部要傳入到血靈當中,以便讓自己的符魂能掌控楊無錯的肉身——簡單說,奪舍!
促成張天師臨時做出了這個決定,是因為在探查過之後發現,楊無錯的這具肉身實在太過誘人了,八脈武者,脈脈都達到了九衝的境界,而且天機門、大悲寺伸出了橄欖枝,只要奪取了這具肉身,他張布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成為四大宗門的弟子,以後的成就又豈能侷限在這小小的青陽城?
如果說整個過程中哪裡出現了破綻,是張天師在傳血靈符修之術的時候突然發現,血靈吸收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以張天師的理解,血靈縱開了靈智,但也不具備這樣的領悟能力,所以才心生警覺。
張天師沒有對楊無錯過多解釋,可此時就在自己的識海當中,楊無錯也能感受到張天師的意識波動:“你推測出我沉浸符文之術當中,趁我失神的功夫便施展了喚魂符陣,為的是將我的武魂一網打盡?”
“好徒兒,你終究還是年輕啊。”目光在楊無錯武魂上的青囊符文上久久注視,張天師聲音裡帶著莫大的喜悅,嘿嘿笑道:“人一旦上了年齡,做事就無比的小心謹慎,如果換成我是你,斷不會讓他人進入自己的識海。”
楊無錯默然無語,這番波折的確是自己太過於託大,青囊符文縱然玄妙,但他一個連符修都不算的武者,自然無法與二紋天師徒抗衡。
“好徒兒,你可知這是什麼符文?”在張天師看來,楊無錯已沒有半點反抗之力,張天師嘴巴張開,吐出一張黑色符文。
“噬魂符。”楊無錯聲音平靜,這張符文他不陌生,不僅張天師剛才有所講述,青娘也曾特意提到過。那是楊無錯甦醒即將離開詛咒之地的時候,青娘告訴他將仇人送往詛咒之地,而所採取的途徑便是噬魂符。
“喏,看來為師沒白教你。”張天師陰仄仄的乾笑,道:“崩魂符滅不了你,但這張噬魂符開啟之後,噬魂鬼獸將吞了你的武魂,你是希望為師把你送去幽冥鬼府呢,還是打算將魂魄附著在畜生身上了此餘生?”
“張天師,我自問和你無冤無仇,你害我
一次還不夠,為什麼還要害我二次?”噬魂符的霸道楊無錯心裡有數,沒有接話茬反而問道。
“這需要理由嗎?”張天師掌心相對,緩慢而遲滯的凝聚噬魂符的法印:“不管以後轉生多少次,吃了多少苦,你也怪不著我。一怪你那那位大哥,是他請我崩碎你的武魂,二怪,就要怪你自己!為師等了多少年,始終沒等到一具合適的靈屍……”
“別怪師傅心狠手辣,在蒼生界,想活著就不能太仁慈!放心吧,你所有的心願,為師將幫你完成!”張天師徒然提高了嗓音,雙手飛快結印,符魂的光芒越來越淡,身前的噬魂符爆發出凌厲的光芒,只聽一聲怒吼,符文爆碎,一頭青面獠牙,渾身黑霧騰騰的鬼獸猙獰現身!
“好徒兒,再見了……”催動噬魂符對張天師的符魂負擔也是極大,不過他聲音裡充斥了無盡的滿足。只要將楊無錯的武魂吞噬,他便能高枕無憂。
“的確,好師傅,的確要說再見了。”楊無錯用同樣的口吻迴應了一句,然後輕嘆口氣,原本被張天師喚魂符陣死死壓制的青囊符文驟然爆發出萬丈星光,喚魂符陣竟然不堪一擊,頃刻爆碎。
“不可能!這……”張天師下意識的驚吼一聲,話還沒說完,便看到楊無錯掌控的符文幻化成一把金色長戟,隨著他手臂揮舞,那金色長戟帶著令人驚詫的能量,悄無聲息的洞穿了噬魂鬼獸的胸膛!
“彭!”
不可一世的噬魂鬼獸化成一團黑霧,被金色長戟吸納進去,使得長戟的鋒芒更加凌厲了幾分。
楊無錯手臂上揚,長戟的鋒芒架在了張天師的脖子上,楊無錯定定的看著張天師足足有半刻中,這才開口道:“說到底,我也不知該感謝你還是該恨你。你三番五次的想要殺我,可最終卻都白費心機。”
“大悲寺的往生之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張天師定定的看著纏繞在符文上的金色經文,聲音裡帶著莫大的恐懼。自家人知自家事,除了張天師之外幾乎沒人知道,他修煉的符文之術其實並非道家正統,而是邪道符修!
回頭看看,崩魂符,馭靈符,噬魂符,從名字上看便不是傳自聖道,聖道之中最能剋制邪道符修的正是佛修!因佛修持六戒,斷紅塵,經文又具有度脫眾生的力量,修為高深者甚至都不會受到符文任何一絲影響!
“不是往生之術,是《般若經》。”楊無錯也頗為感慨,無形之中如是禪師又救了自己一次:“張布衣,按你對我的所作所為,我理應送你到詛咒之地受苦。不過,念你陰差陽錯將畢生符修之術都傳給了我,我便超度了你的魂魄,與我融為一體。”
“不行!你不能這樣做!”張天師從嗓子眼裡發出尖叫。
“是你教我的,做人不能太仁慈。”楊無錯根本不理會張天師的反抗,金色長戟猛然下壓,輕飄飄斬斷了他的符魂。張天師扭曲的面龐上痛苦猙獰,長戟上的般若經文蔓延而出,數個呼吸間,在青陽城享譽數十年的張天師最後一縷意識煙消雲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