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暖暖楊無錯便放下心裡的一塊巨石,大戰之後,十人當中倒是有九人魂力告罄,好在凌霄劍宗這些弟子身上帶了不少丹藥,分別發給了眾人。大悲禪寺雖已毀,但寺廟所在本就是深山當中,眾人各自尋找僻靜之所修煉,有寧無雙親自護法,倒也不會出什麼差錯。
楊無錯則是回到閉關之所,雖說山河鬥鼎被魔域毀掉,但所幸閉關之所有歷代住持佛光普照,破損的倒也不是十分嚴重。楊無錯於離憂法師的佛塔當中盤膝而坐,煉化丹藥之力補充魂體。
連番的大戰讓楊無錯倍感疲勞,這次入定整整持續了五天之久,第五天他從入定狀態中清醒過來,凝神內視。大戰當中他催動了魔血,戰後又將山河在鼎交給了寧無雙,此時他的武魂之上再次出現半金半黑,佛魔共生之態。
面對這種情況楊無錯也是毫無辦法,之前的魔血便好像困在籠中的猛虎,籠門稍微鬆動,它便能夠跑出來耀武揚威,但想要將之收服卻是難上加難。
魔血霸道非常,催動之下能獲得極強的戰鬥力,這種狀態對楊無錯不是沒有吸引力,他之所以始終沒有選擇完全魔化,不是因為顧忌所謂的聖邪之分,而是不敢。
排除楊無錯不願意接受葬天魔血的主觀因素之外,更關鍵的是在魔血的狀態下,楊無錯雖有意識,但哪怕對方稍微一點的挑釁,也讓他控制不住殺機。
要知道,這還是在他魂體存在佛元的狀態下,如果哪一天魔血將佛元全部驅散,楊無錯的修煉之途又該走向哪裡?
或許便是如寧無雙所說,走火入魔,瘋狂嗜殺,然後瘋狂至死。
“楊居士。”楊無錯正內視之際,佛塔外傳來如是的聲音。
“進來。”楊無錯應了一聲,從最開始的尊重,到中期的爭辯,再到前幾日的大打出手,他對如是的感官算是經歷了一波三折,讓楊無錯覺得多少都有些尷尬。
門外腳步聲動,散去妖元的如是禪師恢復了一塵不染的白衣僧人打扮,與以往不同的是,他臉上的平和淡然消退了不少,背後揹著的離憂骨劍,給他增添了幾分妖異的凌厲之色。
在如是禪師身後,跟著的赫然正是我聞。離憂法師往生之後,知道被騙的我聞被一劍江山易重創兩次,如是與楊無錯對戰一劍江山易之際,他知道幫不上忙,衝到魔域陣營浴血搏命,此刻更是傷勢未愈。
“楊尊主,我聞日前魯莽傷害令妹,今日特來請罪。”進門之後還不等如是禪師開口,我聞便跪在楊無錯面前。因為離憂法師的緣故,他今日穿著麻衣,頭上戴著孝布。
楊無錯看了看我聞,按他之前的那股怒火將這傢伙殺死一百次都覺得不解恨,但事情過去了幾天,暖暖雖有坎坷但所幸並無大礙,楊無錯自不可能趕盡殺絕。不過,讓他對我聞笑臉相迎也不可能,當下目光低垂選擇了沉默。
其實楊無錯此時的沉默便是原諒了我聞,至少是不再追究,但我聞似乎沒有明白他的用意,聲音慷慨道:“楊尊主,我聞誠心誠意,感謝尊主與師兄攜手,報我師尊之仇。”
我聞重重的磕了三個頭,臉上帶著巨大的決然之色,又
道:“我聞自知罪孽深重,無論如何彌補都無法挽回對暖暖的傷害,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聞這便十倍懲罰自己!”
說著,讓楊無錯根本沒想到的是,我聞額頭上青筋暴起,鼓盪的魂力化成肆虐的真元,被他催動到四肢經脈,便聽得“咔嚓”、“咔嚓”連續脆響,卻是這傢伙凶狠的崩碎了四肢經脈!
“噗!”
經脈斷裂,真元亂竄,我聞當即便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麻衣,缺少了經脈承載,他的魂力、真元頃刻消散大半,我聞擦了擦嘴角的鮮血,低聲道:“楊尊主,這樣夠不夠?不夠的話,再來……”
“夠了。”楊無錯皺眉,識海中飄蕩出一股符文之力控制住我聞魂體的動作,佛眸微微掃動,登時便看清楚,我聞對自己極為殘忍,破碎了四肢全部經脈,從他額頭上的冷汗便能想到他所承受的痛苦絕不止是暖暖的十倍。
“事情過去便過去了,你這又是何苦?”殺人不過頭點地,我聞這種做法讓楊無錯再難沉默,微搖了搖頭,道:“我擅長魂體修復,對經脈受損卻幫不上忙,恐怕即便有天丹宗的三元丹,你的經脈想要恢復如初,也要三年以上。”
“楊尊主,我聞自斷經脈便是想獲得你原諒,為何還要修復?”離憂法師的往生對我聞衝擊似乎極大,他彷彿看透了許多,也看淡了許多,深吸口氣,面帶苦澀:“廢掉了經脈,便不會再爭強鬥狠,我師尊就想我變成現在這樣子,只可惜他老人家再也看不到了……”
“我聞師弟,既已獲得楊居士原諒,你這便出去吧。”如是禪師對我聞的行徑並沒有什麼意外,低低的囑咐道:“我與楊居士有事要談,你便在門口守候,如果這幾日凌霄劍宗的道友想要離開,你代師兄送行。”
“阿彌陀佛。”我聞雙掌合十,唸誦了一句佛號之後,硬撐著站起身,一步步挪動離開。
“你這位我聞師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看著我聞的背影,楊無錯嘴裡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他與楊居士有些神似。”如是禪師撩起長袍,坐在蒲團之上,淡淡的道:“他年幼之際便說師尊與我迂腐,說世上那麼多壞人,單純的說教無用,應該打到他們心服口服,讓他們不敢有反抗之心。久而久之,當他們形成習慣之後,再讓他們修煉佛法,他們才會認真接受。”
“暴力是為了和平,他與我爺爺的想法類似。”楊無錯低低應了一句,修者有一萬,心境就有一萬,各自成長之路不同,看人看事的眼光就不同,很難說得清誰對誰錯。
“經歷此番事情之後,我聞師弟心灰意冷,潛心而歸,繼承師尊遺願,精修佛法,倒也算是件好事吧。”如是禪師合掌,對楊無錯欠了欠身,道:“不說這些,小僧今日前來是有件事與居士商量,如果居士答應,小僧願為鞍馬,供居士驅馳。”
“如是,”楊無錯重重嘆口氣,他此時面對如是禪師覺得有些尷尬,或許如是禪師面對他同樣也是尷尬,否則便不會轉彎抹角的試探於他。楊無錯搖頭,道:“你我之間雖發生過一些不快,但那是因為經歷、立場不同而產生的爭執,便好像我與二哥楊逸也曾發生過爭吵,
但這不影響我與二哥的感情。所以,若是還把我楊某人當成朋友,便無須拐彎抹角。”
“小僧懂了。”如是禪師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展顏道:“那我便明說了,小僧想讓你擔任大悲寺住持。”
“我?大悲寺?住持?”本以為如是禪師有什麼要緊事,沒想到卻提出這樣的一個想法, 楊無錯擺手,笑道:“你可能不知道,楊某在流沙境早已破-身,若是讓我擔任住持,那大悲寺豈不是成了我談情說愛的地方?”
“楊居士說笑了。”如是禪師也笑出了聲音,與楊無錯打了一架之後他也覺得倆人的關係似乎拉近了不少,如是笑道:“即便楊居士能夠斷七情絕六慾,小小的大悲寺也是困你不住。小僧的意思是由你擔任大悲寺掛名住持,由我聞師弟代為掌管……或許,經此一戰之後,蒼生再無大悲禪寺,而是應該改為無我寺。”
“無我寺?”楊無錯咧嘴,他修煉的金剛妙法當中有經雲“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這“無我”二字倒也附和佛法精妙,但楊無錯分明意識到,“無”指的是他楊無錯的“無”,至於“我”,分明說的是我聞,這個名字簡直太草率了。
如是禪師認真的點頭,楊無錯取笑道:“叫‘如我寺’或者‘如是我聞寺’不是更合適?”
“小僧倒也想過。”如是禪師坦然一笑,搖頭道:“不過,大悲一戰之後,小僧逆天封妖的事情必定傳遍蒼生,楊居士覺得,似我這等邪道之人,又如何能與聖道宗門產生關係?在小僧來尋楊居士之前,便已經宣佈叛出大悲寺。”
楊無錯點頭,如果離憂法師還在,即便如是修妖之法,憑宗主的聲望也能壓制眾生口誅筆伐,但沒有了離憂法師,背後便無人撐腰,如是離開大悲寺便是給寺廟減少了許多麻煩。
“你是妖,我是魔,在這一點上你我並無差別。你認為蒼生聖道容不下你擔任大悲寺住持,他們便容得下我?”楊無錯反問。
“容得下。”如是禪師回答的斬釘截鐵:“除了魔修之外,楊居士還是蒼生界的符尊。”
“哦?”楊無錯斜著眼看著如是,隱約猜到他打得是什麼算盤。
“大悲寺慘遭滅寺之危,師尊往生,小僧叛逃,我聞自廢,如果這等時候楊居士不站出來幫一把,不出一年,大悲寺將徹底湮沒。”如是禪師臉上帶著一抹悲慼:“這是小僧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結果。”
“所以,你打算藉助我符尊的名頭振興大悲寺?”楊無錯沉吟了一下,又哼道:“不對,你還打算利用我楊家與夏帝的關係,獲得夏帝的支援……而且我是寧無雙親口承認的記名弟子的身份,寧無雙讓大悲寺關係不錯,想來也不會袖手旁觀,呵,你是想透過我將這些勢力聯合起來,進而廣收門徒,保大悲寺薪火不滅?如是啊如是,你好深的心機!”
如是禪師被揭穿了心思也不覺得不好意思,點頭道:“只有一點居士說錯了。”
“哪一點?”楊無錯忽然覺得……好像逆天封妖之後,如是的心思比之前活泛了太多。
“並非是振興大悲寺,而是建立無我寺。”如是淡然迴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