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兵進入軍隊,並不是倉促決定的事情。其實從進入中學開始,他就已經對軍事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每個月,孤兒院院長林海生,都會給他一點零花錢。這筆極其有限的經費,除了買零食和懶喵、大臉共享之外,另一個固定的去處就是購買軍事雜誌。
作為童兵的摯友,陳帥雖然談不上軍事迷,也對常見的槍械種類有一定的熟悉。
時近黃昏,外頭的自然光已經消失殆盡,而地下停車庫裡的自動燈卻還未到亮燈的時刻,在幾乎是一片昏暗的視線中,陳帥仍然清楚地看到,被煙哥拿在手裡的,是一把手槍。
陳帥並認不出這把槍的型號,如果一定要準確說的話,應該是任何雜誌上都看不到的槍型。光禿禿的槍管就這樣簡單地被焊接在槍柄上,事實上整把槍也就是槍管和槍柄兩部分,找不到任何可以稱作是“槍身”的地方,也看不出“彈夾”在哪裡。
“自制_手槍?”雖然陳帥不清楚,但職業軍人出生的童兵卻是一下子便分辨了出來:“應該是用廢棄部件改裝的毛坯自制槍,看他的動作,這槍恐怕還是單發裝填,而且是用鉛彈代替子彈的淘汰貨。”
即使心裡把這把自制_手槍貶低到一文不值,童兵仍然警惕地伏下身子,儘可能往陳帥方向靠近著。即使煙哥手裡只是一把加強型的彈弓,那根槍管中射出的鉛丸仍然有不可小覷的威力,如果不慎被擊中要害,就算是練過內功的人,也會受到重創。
“你踏嗎再給老子多事啊?你現在再敢給老子放個屁試試?我把你的狗頭打出豆花來!”煙哥單手高舉著自制槍,槍口微微向下,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角度瞄著陳帥的腦袋,彷彿要把剛才收到壓制的憋屈都宣洩個痛快。
缺乏像童兵這樣的專業知識,陳帥沒有任何其他的好辦法,只能一步步向後退著。在他的認知中,槍就是槍,只要被“槍”打中,自然是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的。而且陳帥也沒有信心做出“躲子彈”的總做,在被煙哥用槍口遙指頭部時,陳帥發現此刻他能做到的事情,竟然只有後退,不斷的後退。
“怎麼辦?這傢伙竟然會有槍?不是普通的小混混嗎?”腦中的思維因為緊張而變得緩慢而雜亂:“難道他們是殺手?是衝著胡醫生來的殺手嗎?”
背後傳來一陣阻力,陳帥這才發現身後已經被一輛車給擋住。煙哥冷笑一聲,進一步逼了上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雖然地下車庫本就是一片昏暗,但陳帥眼前這個黑洞洞的槍口卻在這片黑暗中尤為顯眼,陳帥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已經嚇得呆了。或者說,雖然他知道自己已經嚇呆了,他也知道再這樣發呆下去肯定不行,但卻只能束手無策。身體和思想彷彿分成了電影螢幕內外的兩個部分,他的軀體正在螢幕中上演著即將中槍的劇情;而他的思維就是影院座位上的觀眾,不論觀眾如何鼓掌吶喊,卻沒有任何辦法改變螢幕中的故事走向。
“沒地方躲了,要被打中了嗎?會被打中嗎?”不論如何身上的內力如何神奇,陳帥都想不出他能在對方開槍的一瞬間躲開子彈。
幸好這時胡德翼又開始分散煙哥的注意力:“你聽著,你現在放棄抵抗還有機會!警察馬
上就來,你走不掉的!”
“你踏嗎也給我閉嘴!本來也不管你的事情,今天踏嗎都吃錯藥了吧?一個個都來擋老子的路!”
聽到胡德翼的喊話,煙哥似乎再次被激怒,他用槍口指了一下身後躲在車裡的胡德翼,想要用子彈的威脅讓他閉嘴。但就在他轉開槍口的瞬間,一陣水汽蒸發的聲音從周圍的黑暗中突兀的響起。
以為陳帥試圖反撲的煙哥立刻轉回槍口,卻發現眼前已經看不見陳帥,一個高過自己一個頭,渾身穿著金屬盔甲的人,正緊貼在他面前一步之處,擋住了正面所有的視野。
“!”
危機感如閃電般劃過煙哥的大腦,但下一刻,這股電流已經化為真實,貫穿了他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在電擊器的電擊之下,煙哥的軀體不斷打著擺子,摺疊刀從口袋裡抖落了出來,那把自制_手槍也掉在了一邊,同時不斷滴落地面的,還有他青紫嘴脣裡漏出的唾液。
今天是童兵和餘有田談判的日子,雙方已經有過兩次不愉快的經歷,童兵對於這第三次見面本就沒有抱很大的希望。今天他來醫院的時候,就已經從安全屋裡帶來了手頭所有的裝備,這把電擊器就是其中殺傷力最弱的一個。
很快,受到電擊煙哥抽搐著倒在了地上,只剩下了半條命。身著影鐵的童兵抬頭確認了一番,不論是胡德翼還是褚繼峰,都沒有受到什麼傷。他撿起地上的那把自制_手槍,只是略微擺弄了片刻,便從裡頭褪出了已經上膛的鉛丸,然後便把槍扔到了陳帥的腳邊。
而此時陳帥的表情,即使用染坊來形容也已經稍顯不足了。
“影……影鐵俠?你怎麼會……”陳帥的嘴脣像是也被電擊過似得,抖得連話裡都帶上了顫音:“你是專門來救我的?”
陳帥那含糊不清的呢噥,引起了躲在車裡兩人的注意。在沒有亮燈的情況下,胡、褚二人看不清陳帥的情況,只得冒險慢慢地開啟車門,想靠近過來一看究竟。
如果被這兩人看見,整件事情無疑會變得複雜許多,在確認行凶的3人都已倒地不起後,童兵果斷地返身向安全通道跑去。
“哎?等等,等等我!”陳帥慌忙直起身,也不顧上和胡德翼打招呼,拔腿便往童兵離開的方向追去。
為了避免被更多人目擊,童兵選擇從室內逃走,在地下車庫往上是醫院的地下一層,由於停屍間的關係,這一層平時幾乎見不到人。童兵就是看準這一點才選擇了這個方向。在無人的地方卸除影鐵甲後,童兵便能正常離開醫院,後面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給警察處理,胡德翼和褚繼峰在這種昏暗環境下都不可能看清,只要陳帥自己不到處聲張,警方這邊也不可能有太多的隱患。
但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令童兵萬萬沒想到的是,屬於陳帥的氣息和腳步竟然始終緊跟在身後,令他根本無法脫身。
陳帥似乎已經清醒過來了,但也或許仍在跟隨著潛意識而奔跑著。懷著猶豫、恐懼、憧憬、興奮等各種複雜心情,陳帥將丹田裡的內力催動到了極致,飛快提升速度跟蹤影鐵身後緊追不止。
“為什麼我要追影鐵俠?追到了要做什麼呢?果然,有一個問題不問是不行的吧!”
飛奔在空無一人的醫院地下室裡,陳帥的眼神越來越堅定,如果說剛才他還是在憑潛意識在奔跑的話,現在他已經完全想通了他正在追逐的答案是什麼。因為在看到影鐵的一瞬間,“死裡逃生”的喜悅只不過成了一盤小小的開胃甜點,當時陳帥腦中突然浮現出的想法,才稱得上一道令人驚喜的主菜。
“是他?是影鐵俠?我身上的內功一定和他有關係!是他傳授的嗎?”
帶著連自我內心都不敢確定的想法,陳帥穿梭在醫院走廊裡。
然而從陳帥衝入慰靈區起,影鐵便已經消失在視野中,就連氣源宇宙中屬於他的那一抹熾光也模糊地看不見。懊惱地放棄氣機感應,陳帥開始無目的地搜尋起來。為了不要讓存放屍體的房間成為完全封閉的空間,華夏所有醫院,其慰靈區的房門上都帶著大片的玻璃,以便工作人員不開門也可以看清裡頭的情況。在飛奔中猶自左右觀察著,陳帥眼前晃過一面面倒映著自己容貌的玻璃,彷彿有無數個“陳帥”正在看著他,看著他狼狽地追在影鐵俠身後,卻連對方的影子都看不見。
心中的各種複雜心情逐漸匯聚成名為“自卑”的柴薪,隨後一蓬“羞恥”的火焰熊熊燃起。
“為什麼要讓我變成煉氣者呢?!我這樣的人,只要有口飯吃,過最普通的生活不就可以了嗎?”陳帥閉上眼,不願再看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即使有了內功,我照樣連個小混混都制服不了,看到槍,身體都不會動了……可惡!”
身子像脫力般停了下來,陳帥跌撞了兩步,放棄了已經失去希望的追逐。他右拳無力地砸在牆上,或許更像是用拳頭扶著牆壁,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精神。
“不要把這麼珍貴的寶藏交給我這個不配的人啊!”陳帥身心俱疲地喊著:“我配不上它啊!”
空曠的走廊裡響起一陣陣迴音,明明是從自己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此刻聽來卻充滿了嘲諷和輕蔑,那些門窗裡倒映出的“陳帥”彷彿同時舉起手,指向走廊中央緩緩跪倒的那個陳帥,無數閒言碎語像箭雨般墜落而來。
“從沒見過連小混混都打不過的煉氣者。爛泥扶不上牆,真正的弱者,是連內功都改造不了的。”
“你在怕什麼?怕警察把你當作武者天天監視著?還是怕梁昱把你的丹田割出來?你這樣活著太累了。”
“你不是要證明你可以用內功做些什麼的嗎?你的行動呢?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找到影鐵俠又怎麼樣?是不是以後整天就等著他救了?你就是抱著這種沒出息的想法去追他的?”
“回你媽那裡吃奶吧!沒用的東西!你父親只是個普通人,膽子都比你大。”
“怪不得懶喵只能把你當弟弟,你這樣的男人,沒有哪個女人會願意把自己託付給你的。”
“陳帥?!”
“你記住!沒有任何女人喜歡懦夫。”
“陳帥?!!”
“你記住!就算是小喬也一樣!她絕不會看上一個懦夫!”
“陳帥?!!!”
“你記住!小喬對你只有同情,就和當年的懶喵一樣!”
“陳帥你怎麼了?喂!沒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