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菩提老祖目光微垂，順手將手中的桃核扔到了地上，挖了個坑，填了點土，埋了下來。
雖然用法力可以輕輕鬆鬆的種下桃核，但是菩提老祖還是親力親為，淡淡的說道：“有時候，一點靈光便可頓悟，跨出那一步；有時候，便是枯坐熬上個千千萬萬年，也寸步未盡。”
大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菩提老祖雖然沒有給一個肯定的答案，但那話中的意思，分明還沒有跨出那一步。
“悟空，前些日子剛見你，你的修為還如水中月，固然光亮，卻輕浮；如今，倒是沉澱了不少。”壓實了蟠桃核上的土壤，菩提老祖起身，看著大聖：“看來，這段時間，你這潑猴別有奇遇啊。”
大聖來找菩提老祖，不就是為了炫耀嗎？聽到了菩提老祖這麼說，大聖嘿嘿笑了笑：“也是僥倖，突然有所悟。”
“哦？”菩提老祖雪白的眉毛抖了抖，笑吟吟的看著大聖。
“過段時間，佛庭不是要舉辦佛誕會嗎？便給俺老孫來了張邀請函……”大聖不是個講故事的好手，但從頭到尾講下來，還是把事情給說清楚了。
“大善！所謂機緣，大抵便是如此了。”菩提老祖微微點了點頭，隨即有些感興趣的問道：“那佛偈如何？”
“身似菩提樹，心似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大聖眼睛轉了轉，臉上有些肅然，認真的說道：“弟子突聞此佛偈，思及成就羅天上仙后這些年的拖延憊懶，心中忽有所動，便閉關梳理那心中天地，逐一而定，洗盡鉛華。”
說完，大聖抬頭，看著菩提老祖。
菩提老祖對大聖後面的話，沒怎麼在意，反而是反覆咀嚼著前面的佛偈，過了半晌，才嘆道：“這佛偈果然有趣，若不是我早就度過了那階段，對我也是有些許點悟的。你這猴兒，機緣倒是好的很！在這最合適的時候，遇到了合適的點悟！”
大聖得意的笑了起來，最合適的時候，指的便是現在的他，到了羅天上仙境界後，在修行上便有些懈怠；合適的點悟，指的便是佛偈的道理了。
“你那小友，倒是有趣。”菩提老祖緩步走向旁邊的小亭，坐了下來。
“端是有趣，可惜才剛開始修行。”大聖跟
著走了過來，翹著二郎腿坐在石椅上，毫無形象。
對大聖這樣子，菩提老祖一點介懷都沒有，很平淡的說道：“不入仙道，終歸是螻蟻。”
這點，大聖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便道：“前些日子，還有一個叫龍傲天的傢伙，得到了天庭伺服器，不知道怎麼回事，加了嫦娥。”
“哦？”菩提老祖微微提起了些興趣。
“後來，那傢伙調戲嫦娥，要認嫦娥當漂亮姐姐，說要給嫦娥量身製衣，還要送一些褻衣給嫦娥……”大聖嘿嘿的笑著。
菩提老祖啞然失笑：“以小嫦娥的性子，那傢伙遭殃了吧？”
大聖眯眯的笑著，像是在談論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嫦娥一道神雷，給打的神魂俱滅。”
菩提老祖捋了捋白花花的鬍子，微微搖頭：“倒也是自尋死路。”
一個不入仙道的螻蟻，敢對性子高冷的嫦娥說這般話，簡直是老壽星吃砒霜，想死誰都拉不住。
“對啊，”大聖拍了一下大腿：“俺只顧來找老祖了，倒是沒有問朱大仙佛偈的事情。”
言罷，大聖眼珠子轉了轉，掃到菩提老祖身上，突然擠眉弄眼道：“師父，這次要不你先看？萬一悟了什麼呢？沒準就跨過那一步了……”
“怎麼可能？那一步，又怎會那麼簡單？”菩提老祖笑著搖了搖頭，看向大聖的眼中有些慈祥：“螻蟻而已……”
“師父，這次俺可不站在你這邊。”大聖撇了撇嘴，有些搖頭晃腦的說道：“上次，俺和大仙討論過一些事情，俺覺得大仙說的一些話，也是很有道理的。”
“嗯？”菩提老祖眼神微抬。
“螻蟻尚且惜命，知其生若朝露，所以在一些感悟上，倒是別有洞天。知死易，向死難。”大聖有些唏噓：“像俺老孫這樣，向來不為壽數所困擾，地府若等閒，還未曾考慮過這些問題。”
這一番話，便是菩提老祖，也有微微的動神：“這麼說來，也有可取之處了。”
“尚未可知。”大聖那些唏噓來的快，去的也快，嘿嘿笑道：“反正俺老孫如今境界穩定，短時間長進不了了，即便那朱大仙話
語之中又有什麼警世之言，於我又無多益處。”
很多道理，第一次提出來，可能會有振聾發聵、醍醐灌頂的效果；第二次說出來，可能會讓人心生深以為然的感覺；第三第四次說出來，可能便讓人覺得泛泛；待至以後，便索然無味了。
這就是很多有啟迪性的故事，便是第一次聽聞的時候，往往能有當頭棒喝的作用；聽別人講的多了，就沒什麼效果了。
就像是剛出鍋的饅頭，第一次能聞到饃上的面香；待到別人嚼完吐出來，面香就殘留無幾；待到吃完拉出來，那味道……
“那就取來聽聽，倒也無妨。”菩提老祖自然能看出大聖的心意，也沒拒絕，笑說了一句，便坐在了那裡。
“好！”大聖嘿嘿一笑，便當著菩提老祖的面，拿出三界通，給朱舸發了資訊，討要來了不少禪理論辯的故事，當然，還有慧能的佛偈。
這些東西，朱舸早就準備好了，一直放在百寶囊中，大聖這麼一提，在心喜大聖出關的同時，朱舸也立馬把東西給發了過來。
至於慧能那佛偈，朱舸倒是用紙專門寫了下來，畢竟這佛偈和其他的禪理論辯不同，和上次道於大聖說的佛偈，一脈相承，所以朱舸單獨的摘抄了出來。
連帶著那紙上的字，也是朱舸用天庭文字寫出的。
取出那厚厚的書和那張摺好的紙，大聖徑直的遞給了菩提老祖。
菩提老祖拿起了佛偈，有些不以為意的開啟。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看到佛偈上那短短的二十字後，菩提老祖頓時為之一愣，耳邊彷彿黃鐘大呂響過一般，心下仿若有什麼東西在萌動著。
菩提老祖便閉上了眼。
若非那鬍子在風中微微蕩著，哪怕是成就羅天上仙的大聖，也會覺得，面前根本是一片虛無，什麼都沒有。
便如之前所言，有時候枯坐萬年，也未必能有一點靈光，對他們這些老古董的作用大。
這便是悟了？
大聖抓耳撓腮了一會兒，俄爾便輕飄飄的消失在庭院中，到了庭院外，神通一出，方寸山的幾十位學藝的弟子，頃刻間便毫無抵抗能力的被大聖挪到百里開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