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重陽同志,你好!”信的開頭,很顯然就是套話,朱重陽輕咳了兩聲,解釋道:“寫信這稱呼沒錯,適合軍隊中寫信。”
信中的同志,跟那些現在社會上某種意義的同志,完全是兩個概念。
一群耳朵早就豎起來的老頭老太們,立馬看向了朱重陽旁邊站著的老頭,這是不確定朱重陽是在吹牛,還是信上確實如此。
老頭扶了扶老花眼鏡,又看了看信,然後點了點頭。
“近日,國慶在即……”唸了兩句,朱重陽回味了一下,拍了一下大腿,道:“是啊,九月都過一半了,快國慶了!”
“朱老三,趕緊唸啊!別墨跡!”當即,就有牌友不耐煩的催促道。
大家都等著聽乾貨呢,你這念一句信,就立馬說一句,也太墨跡了吧?
“老首長身體日漸康佳,欲邀請昔日戰友赴京……這個意思啊,就是老首長最近身體好,想要邀請以前的戰友去京城……”唸到這裡,朱重陽眉頭都快皺成川字了:“不對啊,這麼文縐縐的風格,不像是老團長的風格,反倒像是崔政委的風格。”
“我說,朱老三,你能快點嗎?”背後沒帶眼睛的老頭,眼睛都快眯成一團了,還是沒能看清信件下面寫的什麼,不耐的推了推朱重陽。
“行!”朱重陽視線從信件上收回,臉上的笑容就更盛了:“那我繼續唸了啊!”
其實,剛才,唸到赴京兩個字眼,朱重陽的心就跳了起來,往下大致一看,果不其然,整封信都是圍繞赴京這個字眼寫的。
“念!”雖然知道朱重陽這是在吊大家胃口,但是一眾牌友,還是想聽。
“咳咳……”朱重陽重重的咳嗽了兩聲,生怕大傢伙聽不見他的聲音一般,舉著信件,夾雜著本地口音的普通話,伴著用教書先生那種抑揚頓挫的音調,再次響了起來。
“昔日邊境血戰,數盡38團諸多戰友,你的戰功當列前三甲……”許是想起了當年的日子,朱重陽聲音有些放緩,聲勢也弱了幾分,頓了下,簡單的解釋道:“意思就是,我的戰功,是第一流的。”
莫名的,聽到朱重陽這輕緩的聲音,牌桌上倒是靜了下來。
“當年的事情,你被強制退役,多半原因在於體制內的思想僵化,前日,我與老首長通話時,老首長還為你抱屈不已……”等朱重陽唸到這裡,明顯頓了一陣,彷彿在回憶當年的崢嶸歲月,牌桌上就更靜了。
老頭老太太們雖然年歲大了,有時候有些老糊塗,但是不意味著不懂一些事情。
感情,當年朱重陽被部隊掃地出門,裡面還有內幕不成?
所以,聽到朱重陽唸到這裡,一群人隱隱的對著朱重陽後面的老頭拼命的打眼色
。
老頭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眼睛眯的也更狠了,待看到信件上的字,確實和朱重陽說的一字不差,才點了點頭。
桌邊的一群牌友,頓時面面相覷。
這土都埋了大半截身子了,又要搞個大新聞出來啊?
過了快半分鐘,朱重陽才回過神來,對這一段沒有多加評論,直接讀了下去:“諸多戰友年歲見長,相聚甚難,不但是老首長,就連其他的一些戰友,都想見見你。”
放下了信,朱重陽醞釀了一下情緒,才笑著解釋道:“從我退役回鄉後,很多戰友都沒見過,我也想見見他們。”
準確點說,從退役以後,朱重陽基本沒怎麼出過雲海。
戰友天南海北的都有,其中的很多人,朱重陽當然見不到了。
“朱老三,聽這信的意思,當年你回來,還是有內情的?”坐在朱重陽對面的老太,有些納悶的問道。
思想僵化,和違反紀律、貪汙受賄、調戲良家婦女這樣的字眼,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是。”朱重陽點了點頭,難得提起當年的事:“當年和敵軍起了衝突,我帶人跟對方幹了一架,結果我們這邊損失嚴重,就被退役了。”
具體詳情,朱重陽倒是沒有詳講,任由老頭老太太們腦補了。
很明顯,這些老頭老太能腦補出來的,跟實際上就脫節很多了。
“嗨,這種事,你怎麼不早點說啊?害得我們這些年……”一個心直口快的老頭,開口就要說,不過被旁邊老太的輕咳聲,給打斷了。
現在再說這種事,不是給人添堵嗎?
“沒事,我知道。”這些事,朱重陽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背後的閒言碎語吹了幾十年,再密不透風的牆,也能吹進來點東西到他的耳朵裡,攤了攤手道:“這種事嘛,涉及到保密,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再說,就算朱重陽當時解釋了,估計大多數人也會選擇不信,多半會認為朱重陽這是欲蓋彌彰之辭。
現在,就算跟朱重陽再有苗頭的老頭老太,也不得不對朱重陽豎個大拇指,這種委屈都能忍大半輩子,由不得人不佩服!
“快看看,後面還寫的什麼?”
“對啊,朱老三,繼續念!”
終於,有人想起這件事了。
被人閒言碎語了幾十年,要說朱重陽心中沒些委屈和怨念,那是不可能的。
現在,一封意外的信,倒是讓朱重陽有種沉冤得雪的快感,連帶著剛才思念戰友的愁緒,也消散了大半。
“行,念!”大手一揮,朱重陽有種說不出豁達和豪邁,連帶著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拿起手中的信,朱重陽聲音中氣十足,趕得上播音
員了,一口氣唸了出來:“作為你的老上司、老戰友,我誠摯的代表眾多戰友邀請你,在身體允許的條件下,參加今年國慶的升旗儀式,並在人民大會堂參加當日的國慶典禮活動以及國慶晚會。”
等朱重陽的聲音落下後,牌桌上面,這次真的是鴉雀無聲了,不約而同的,大家連呼吸都放緩了許多。
國慶去看升國旗,這也就罷了,但是後面那什麼,人民大會堂?國慶典禮?國慶晚會?
逼格簡直要爆炸了有木有?
現在,一群老頭老太再看向朱重陽的目光,立馬就變了,彷彿朱重陽就是外星人一般。
對於眾多牌友來說,朱重陽這完全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典範啊!
朱重陽也有些飄飄欲仙,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都彷彿在歡快的呼吸著。
“咳咳,我也沒想到……”做人還是要低調的,朱重陽把信折了起來,臉上露出得瑟的笑容,嘴上卻偏用著謙遜的語氣:“沒想到,老首長這麼抬愛,哈哈,沒想到,真是沒想到,人民大會堂,我還沒去過,正好去長長見識。”
得瑟!繼續得瑟!一群牌友用酸溜溜的眼神看著朱重陽,空氣中就像是陳年老醋瓶子打碎了一般,酸氣到處都是。
“咦,這不是還有個信封,我幫你看看!”旁邊的老頭注意到了還沒拆開的信封,便拿了起來。
信封沒封,所以裡面的東西,一倒,就出來了。
是大紅色的邀請函。
“我幫你念!”老頭眯了眯眼,當起了活雷鋒:“朱重陽同志,您好!敬請您出席國慶慶典及相關活動。華夏……”
看到最後,老頭手一抖,邀請函落在了桌子上,老頭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連老七,到底是什麼?”
“是啊,你也跟朱老三一樣,喜歡打啞謎了!”
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脣,老頭又把邀請函拿了起來,聲音有些發澀:“華夏中央軍事委員會。”
牌桌,又又又又又又一次安靜了,一種難以言明的詭異的感覺,籠罩了整個牌桌。
“咳咳,不就是一個邀請函嗎?”朱重陽臉上紅光滿面,小心翼翼的將邀請函收了起來,嘴上卻是一副稀鬆平常的語氣:“來來來,打牌打牌!”
朱重陽的心情,此刻就像是陽光那樣,明媚,明麗,萬里無雲……
“不了不了,突然想起來,我還得洗衣服……”
“我回家做飯去……”
“地裡好像還有點活,下午再來吧……”
……
前後不到半個小時,朱重陽要去京城參加國慶慶典的訊息,就爆炸性的,傳遍了整個朱連莊,甚至有了向外界擴散的趨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