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一時無語，只能相當無奈的點頭贊同。
“沒錯，鬼羅，你說的都沒錯，鬼門的確有錢，甚至能買的動全世界的人來替他賣命。但是你不知道嗎？關鍵就在這裡啊。”
“什麼關鍵？我好想沒看出來。”鬼羅聳聳肩，語氣輕鬆，完全跟夜叉此時臉上焦急的神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鬼羅輕輕靠在樹上，換上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看來今晚跟夜叉的這場談話，不會只是片刻而已。
“鬼羅，我很清楚，你的確是鬼門最強的殺手之一，但是我從來就不認為，你真的如江湖傳言鬼門殺手冷血至極那般，從來就不認為。”夜叉看著鬼羅的眼睛，語氣無比堅定絲毫容不得別人懷疑的說道。
鬼羅心中神思，默默的點點頭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你這傢伙，該不會是可憐即將降臨於世的戰火所會帶來的生靈塗炭吧。”
夜叉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鬼羅，“不然呢？”
“我靠，你丫給大爺我適可而止。”
鬼羅一聲怒罵，實在是仍受不了了，“你要叛逃鬼門我理解，你要加入天閣我預設，但你要給我變聖人，我真扛不住啊。”
“鬼羅，我沒有在開玩笑。”
“夜叉，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了？你大爺的。”鬼羅臉上此時的神情，就像是看見了怪物下山一般的那種詭異，“夜叉，你是不是中邪了？你還記不記得，不管你現在還算不算，你曾經都是鬼門殺手中的一員，正是世人口中那冷血至極的鬼人之一啊。夜下風鬼這個名號，我們同輩人中也只有你是空手一把刀賺回來的。”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了，從小就是一把刀的我，殺的人比你守鶴要多幾倍不止。難道你還不明白麼？我就是因為這個才離開鬼門的啊，不然的話我又如何願意放棄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們啊。”
夜叉雙眼淚水，有些失控的低聲吶喊著。
鬼羅深吸一口氣，又擔心的看了看周圍，並沒有發現有誰注意到了自己這邊。
“夜叉，你醒醒吧，這都是不現實的。”
“怎麼不現實了？”
“我明白，我是你的兄弟，所以我很明白，你為什麼會離開鬼門。殺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殺的人，對麼？從來就不知道目標為何會成為目標，只是去執行殺掉他們的任務，這一點讓你對你的人生充滿了疑惑與不解，所以為了改變，為了能找回真正屬於你自己的人生，所以你才果斷接受了天閣的邀請，背叛了鬼門。”
鬼羅字字珠璣，完全點中了夜叉當初的心跡，“夜叉，我說的這些，都對麼？”
夜叉聽著鬼羅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字都準確無誤，完全沒有偏差分毫，“沒錯，正是如此。”
“那就是了。”鬼羅不再靠在樹上，而是貼近夜叉用力卻聲音又不大的說道：“夜叉，你搞清楚，你仔細的搞清楚，你離開鬼門不是因為鬼門的冷血，不是因為鬼門的殘忍，而只是因為在鬼門你做了你不知道為何要做的事情罷了。”
看著夜叉那失神的雙眸，鬼羅突然自己的內心也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失落，這是怎麼了，自己的兄弟，到底是怎麼了？
“夜叉，你別想太多，用不著把整個世間的勞苦不公都攬到自己的肩上，你只是一個人，一個平凡的修道者罷了。連神都遺棄了的四縱大陸，就讓它這般沉淪下去吧。反正在我們的有生之年，我們是看不到這四縱大陸
的末日的。”
見夜叉仍然沒有動容，鬼羅怕自己還沒有點醒他，便繼續強硬的解釋道：“這場大戰，天閣跟鬼門雙方都醞釀了至少上百年，絕對是不可能會錯過的，一切只是何時發生的問題。如果說這場戰爭帶來了無數人的死去，那這一切都是他們的命數。懂麼夜叉？不記得我曾經說過的麼？命運這東西從來就有，而且從來不曾改變過。”
“每一個人，從出生至死亡，每一段人生，都是規劃好了的命數的。這段命運，從他們誕生的那一刻就開始生效。最關鍵的是，這段命運，絕對不可能改變，無論如何，設定好了的結果都不會改變，我們所走的路，只是在安分的跟著命運的指引前進罷了，直到死亡。”
夜叉無神的看著鬼羅的雙瞳裡，突然像是燃起了一絲光亮一般，但眨眼間卻又黯淡的熄滅了下去。
夜叉抬起雙手用力的拍了拍鬼羅的雙肩，力道顯得沉重卻沒有實質，“鬼羅，你說的話我都懂，從小你就完全的體現出了你是一個絕對宿命論者，當時我對你的宿命論總是不能認同，然後你就跟我說，其實我不認同你的宿命論與你本身堅信的宿命論並不衝突，只是我們理解的範圍有偏差。”
聽著夜叉回憶往事，鬼羅慢慢的也跟著回憶了起來。
“你說你所堅持的宿命論，是指規定好了的一切結局，就像每個人的最終死亡，都是統一的歸宿，就像每個人最初的誕生那般。”
鬼羅點點頭，“沒錯，小時候就覺得宿命論很神奇，也能很好的解釋一切，只是那時候你總是覺得這是套完全的歪理邪說。”
夜叉此時卻出乎意料的搖了搖頭，“現在，不是了。現在，我改變了我的看法。”
“什麼……”鬼羅有點不相信，當初什麼事都覺得自己是對的但唯獨這個觀念，會跟自己爭得面紅耳赤的夜叉，竟然會同意宿命論？
“你說的，開頭和結尾，都是註定了的，這就是好宿命論的核心。就像每個人一樣，出生和死亡，沒有誰能例外。而唯一與大家不同的，便是這中間的人生歷程。”
“人生歷程，則與宿命論整體關係不大，中間的人生經歷，就像是一個又一個的選擇題，是由我們自己去做著選擇的。”鬼羅慢慢的，重複著自己當年的看法。
“對的，其實在我離開鬼門的這段時間裡，鬼羅你是想不到我每天除了想些這種事情真的就不幹別的了。天閣也不讓我做什麼別的事情，我就每天都想這樣的事情，都快要把頭腦都想爆了。”
“夜叉……”
夜叉伸手示意鬼羅不要說話，安靜的聽自己說完。
“我想清楚了，宿命論真他孃的算得上是四縱大陸上最經典的理論了，也不知道是誰丫的這麼聰明把它給發明了出來。沒錯，結局已經設定好了，而過程是由我們自己選擇。”
“鬼羅，你說的沒錯，戰爭從來就不會停止，時時刻刻都有，而也有著無數的人會隨著戰爭的發生而死去，這樣的事實，也從來都沒有改變過，放眼未來千百年，也依然不會改變的。”
“但是，這一切都與我無關，這一切，都與我自己的選擇無關。是的沒錯，正如鬼羅你所說的，戰爭就是會死人，哪怕再多的人去阻止，它還是會死人的，但是，就算是這樣又如何？這一切又跟我自己的選擇有什麼關係呢？”
鬼羅聽著夜叉越來越激動的語氣，不禁感覺夜叉的整個人生觀價
值觀，都跟當初那個跟在自己身邊的夜下風鬼，有了本質上的改變。
“夜叉，到底是誰給你洗腦了，讓你有了這番徹徹底底的思想顛覆？”鬼羅忍不住，問出了這麼一句。
但夜叉彷彿根本就沒有聽見鬼羅的這句問話一般，仍然是自言自語的說著。
“我現在才真正想清楚了，我為什麼會背叛鬼門。我離開鬼門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麼？”
“怎麼？難道還不是我說的那樣？”鬼羅眉頭一挑更加驚訝的問道。
夜叉看著鬼羅足足看了有半分鐘，然後終於是開啟嘴脣慢慢的說道：“原因，沒你說的那麼複雜，真正的理由，只有一個。”
“什麼？”
夜叉看著鬼羅，彷彿是君臨天下一般，語氣猛然太高了十倍的大聲喝道。
“因為，我夜叉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
因為，我夜叉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因為，我夜叉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因為，我夜叉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
鬼羅呆住了……
因為自己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所以無法繼續拿著刀抹去別人的性命麼？所以要離開鬼門去做一個心懷天下的聖人麼？
緩緩回過神來的鬼羅心中此時只想說兩個字。
我靠……
……
……
因為剛才的那聲怒吼，夜叉成功的將大批的天閣人士吸引了過來，而鬼羅跟夜叉也不得不提前上路換一個更隱祕的地方繼續剛才精彩的互相洗腦。
“靠，夜叉你給我死下來，你到底發什麼神經了，今天我一定要把你治好。”鬼羅沒跑出多遠，實在是忍不住看著這個神經病一般的夜叉跟在自己身邊飛行，猛地降落到地上把夜叉給喊了下來。
夜叉慢悠悠的降了下來，此時的夜叉，卻有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
“我知道，你覺得我是瘋了。”
“沒有。”鬼羅果斷打斷道：“我是確認你已經瘋了。”
“好吧。”夜叉點點頭，聳聳肩表示預設，完全也不在意，“不管如何，聽我說完。”
鬼羅此時也只有無奈的點點頭，“除了這樣，我還能如何？”
“跟著自己的心去生活，這是我當初離開鬼門的核心原因。而我現在明白了，之所以我會產生這個原因的理由，就是我是一個內心善良的人，我根本不適應鬼門那種天天打打殺殺的生活，我受不了了。”
“可你已經過了十多年這樣的殺手生活了，跟我一起。”鬼羅看著夜叉，語氣恨恨的說道：“關鍵在於，如果你真是內心善良的人，那我怎麼在這十幾年間一點端倪都沒有看出來呢？你別跟我說，一個完全不適應殺手生涯的聖人，會十年如一日雲淡風輕的跟著我外出殺人。”
“也許，之前的那些日子裡，應該是我的習慣掩蓋住了我內心的善意吧。每一次我殺人其實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現在想想，這可能就是我內心原本不願意去殺害他們的體現吧。”
看著這般已經堅定了想法的夜叉，鬼羅已經無話可說了。不瘋魔，不成魔，夜叉這是要入魔的境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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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