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九章 嚴師與身教“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是幼獅騎士學院的校長!我是瑪絲塔!”“喔!這麼說您是一位校長!”“是的!我必須立刻回到學校裡去!”“真是可敬的職業哪!”“您既然這麼說了,我可不可以走了?”“多年以來,我一直盼望著有一位校長能來到我的面前!”“嗯?”“現在判決如下!瑪絲塔校長必須抄寫‘不許在公共場合隨地吐痰’五千遍方可離開!退庭!”“神官大人……!”“哇……!”教會聖殿騎士的寶劍架到脖子上的時候,瑪絲塔從噩夢中醒來了,大口喘氣,“是夢!是夢!”“唔……死鬼!一大早!搞什麼啊!”老婆睡得正香,突然被吵醒,當然很不開心。
“對不起,夢露!我做噩夢!”“還是因為白天在聖殿廣場吐痰被抓?我早就告訴你注意衛生了!真是丟死人了!還要去貼滿全城的公告欄!”“難道?”瑪絲塔突然發現自己的右手有一點兒發顫,似乎真的是寫了很多字的結果,抬起頭來床邊堆著一大摞紙,扯過一張,上面赫然是自己的筆跡:“不許在公共場合隨地吐痰!”“哇……!”瑪絲塔覺得自己病倒了。
他的右手抽筋,拿不動寶劍。
當教會的執法騎士站到門外的時候,他幾乎想要大聲喊:“打倒教皇!”陛下聽到這麼堅決的口號一定會很高興,但是最聰明的決定莫過於立刻病倒。
“我堂堂的瑪絲塔校長,有頭有臉,要是在一堆人面前滿城去貼‘不許在公共場合隨地吐痰’,萬一再讓學生碰到……”瑪絲塔覺得那還不如去死。
於是……“什麼?打更的真的病倒了?那我們怎麼辦?”年特反倒愣住了。
送信的掏出一封信來:“校長說暫時都不能出門了,也不要你們前去探望。
至於課程的安排,他說你們可以按信裡的指示去做。”
年特開啟信,裡面寫著:“去霧峰山取回風之契約”。
“風之契約?取一份東西用得著全班都去嗎?”“難道是和風神之間的契約?”賽倫突然放下了書,一臉嚴肅,“那可是大事情,相傳普休斯創世之際,指定風神一族掌管風元素,如果有和風神一族的契約,就可以使用強大的風系法術,據我所知,就是普休斯教會也沒有一個神官做得到!”“一定是真的!”眾人都議論紛紛,“據說哈馬斯陛下當年所得的風神劍就是緣自風之契約!”年特想了一會兒:“我們去找學生會。”
※※※幼獅學院有一個很大的室內練習場,年特到那裡的時候,學生會主席羅傑正在練習射箭。
學習射箭的學員都穿著單護肩的皮甲,正襟危坐在兩側。
“今天特地約羅傑學長給你們示範!大家注意羅傑學長的手法!”一位老師正在講解,“羅傑,開始吧!”羅傑瞬間搭弓射箭,連珠十五發,箭囊一下就空了。
離弦的箭一支連著一支,竟如同一根長線一般飛向靶心,密密麻麻地紮在正中。
“很厲害的手法!”年特非常佩服,他在射箭上自詡功力非凡,也許準頭和力量都可以不相上下,但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做不到羅傑發箭的速度。
從搭弓開始,那拿弓的左手就像鋼鐵鑄成一樣,紋絲不動,取箭的右手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就好像是一部精巧的機器,機械、靈敏、準確。
“哇……!那弓弦就好像是活的!就像是弓弦自己在動!”所有的人都驚呆了,讚歎聲此起彼伏,羅傑洋洋得意。
“大家可以先從抓箭開始練習,要掌握好節奏,”那老師謝過羅傑,給大家做著示範,“可以先習慣一次取三支箭,手指要靈巧,注意發箭時的感覺,要保持連貫……”“打攪一下。”
年特向羅傑招手,但是羅傑正在給師妹們親切示範,不想間斷,故意裝作沒有聽見,年特只好親自走過去羅傑拉住一位師妹持弓的左手,將對方貼在懷裡,右手帶著對方的右手取箭:“就這樣,心跳不要加快……”“好過分的要求哦!”那女生的臉一直紅到耳根,羅傑不斷在對方的耳垂上吹氣:“放鬆——放鬆——腰要挺直,臀部往後一點兒沒關係!(這是我成為箭術高手的惟一原因啊!)”漂亮女生:“學長,你不鬆手我的箭射不出去……”羅傑:“那就多瞄準一會兒好了。”
漂亮女生:“學長,有什麼東西在後面頂著我……”羅傑:“箭囊!是箭囊!”年特突然出現在側面,一臉威脅的笑容,羅傑只好鬆手,師妹那一箭脫手而出,射中了什麼他就不管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面對年特:“你真是不會分辨情況啊!”年特也若無其事:“麻煩到旁邊來一下,有事和你商量。”
羅傑問:“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年特的回答十分奏效:“因為我很熟悉箭囊的位置。”
“喔!好吧。”
羅傑雖然不情願,但是也只好和師妹們揮手告別:“那麼各位,歡迎隨時找我……”“快走!”年特用力拉住他的胳膊,總算把他從那裡拉了出來。
“到底找我有什麼事?”“我們有個任務,你知道霧峰山和風之契約嗎?”“霧峰山是知道的,那裡有我們的分校。
至於風之契約就沒聽說過了。”
羅傑解釋說,“我們也有魔法的學科,但是一來競爭力不如教會,二來根本不太提倡,主題都放在魔法對抗和消除上。”
“所以,一直以來學校本部只有學生自發成立的魔法研習社,如果有必要專門進行魔法的培訓,就送到霧峰山的李聃老師那裡。
據說這是一種很特殊的魔法,和現今教會所傳的魔法有本質上的不同,所以很有**力,國王陛下也很關心。
每年都會有一批最優秀的人被送去,莫非你們已經得到承認了?”“喔,想不到打更的是個好人!”年特聞言很高興,除了教會之外竟然另有魔法,哈馬斯也會感興趣,想必非同一般,“那麼以前送去的人都執行什麼任務呢?”“任務?沒有任務!如果有的話那他們一定都是殘疾人。”
羅傑回答,“沒聽說他們有什麼任務,只是去那裡跪在門外,然後就回來而已。”
年特自然不能理解:“為什麼要跪在門外?”羅傑說:“因為負責分院的李聃老師是個很怪異的人,前去求教的人都連面也見不著就回來了。
明明非常誠懇地前去,甚至非常高傲的人也放棄自尊下跪,卻沒有任何效果。
雖然稱作分院,卻沒有任何我們的學生能從那裡學到東西,所以,你們也不要太高興。
總之,要去的話就跟資料室借一份地圖抄。
馬匹我可以幫你們安排,路程很遠。”
※※※半個月後,霧峰山的山腳下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人不斷抱怨:“我們在路上就花了半個月!我還以為在以諾郊區!”“你對北方不太熟!”斯芬克的騎術非常好,可以在奔馬背上上躥下跳,所以一面狂奔一面看地圖就是他的任務了,“嗯,就到了,這條路就是上去的路,不過需要多久就不知道了,地圖就到這裡。”
“該死的!等回來的時候我們沿路玩上幾天!”年特發洩著不滿,突然看見阿滋兩腿並在一起側坐在馬背上,“妙啊!那樣騎就不會磨得腿疼了!我也試試!”“慢著!”斯芬克阻攔不及,馬背一顛,年特已經摔了下去,在地上滾了又滾,停下來的時候抱住了一塊石碑,總算沒有摔斷脖子。
“沒事吧?哈,也許你以為和吃餡餅一樣容易?阿滋的騎術是非常高超的,才能那樣騎!你的騎術還不行啊!”“哎喲!”年特爬起來,看了看石碑,似乎是才刻了沒有幾年,上面寫著“古之善為士者不武”。
“這是什麼?好像很深奧。”
“搞錯了吧?在這種地方不是應該立上路標之類的東西。”
眾人議論紛紛,那石碑上的話從來也沒有聽說過,不知道是何人所為。
“總之,這裡應該就是霧峰山。”
年特往山頂望了望,雲霧繚繞,依稀有一座樓閣,“我們快走吧!天黑了可就糟了!這地方看來不像是可以借宿的。”
大家策馬賓士,很快來到半山腰,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庭院,一個老頭兒正在院子裡種地。
此刻正是寒冬,那老頭兒種的卻是四季時鮮的蔬菜,最可氣的是黃瓜和葡萄結滿了架子,綠草叢中隱隱有西瓜可愛的肌膚若隱若現。
寒風似乎吹不進那竹子編織的稀疏柵欄,那小小的庭院竟然是一個暖洋洋的天地。
“不會吧?”大家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議論紛紛。
“創造系魔法!”有人激動地說,“那一定是賢者!只有傳說中的賢者才有這種力量!”“那西瓜——怎麼看起來這麼可愛!”有人流出口水,“夏天的食物在冬天出現想不到這麼誘人!”“我們還是先去辦正事吧!”年特望著山頂,路已漸漸難走起來,恐怕馬匹已經騎不了了,要靠步行了。
一回頭,氣得差一點兒跌落馬背,除了他之外,所有的人都已經進了庭院,正在和老頭商量:“大爺!你的西瓜賣給我們吧?哇,院子裡面好暖!”“西瓜嗎?等一等,我去給你們摘!”老頭慢吞吞地走向西瓜。
斯芬克小心地問:“大爺,您是賢者嗎?”老頭笑了:“賢者?我當然不是!這種名號有人敢承認嗎?”阿滋插嘴道:“您太謙虛了,這院子裡整個被創造魔法的強大力量所覆蓋,您這樣的力量當然稱得上是賢者!”“這可不是我做的!”老頭把西瓜摘了下來,用布擦著,“山頂的琅邪宮裡的人幫我做的。
我和普休斯教會一點關係都沒有。”
“和我們的教室名字一樣,一定是那裡!”眾人相視微笑,“太厲害了!隨隨便便就能創造出這樣的樂園來!”“我們也有機會學到吧?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天分!”“好了!”老頭把西瓜遞給了斯芬克,“西瓜一千金幣,每人冬季取暖費一百個金幣,一共是——打個折,給我三千金幣就好了。”
眾人瞬間從幸福中驚醒,西瓜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本城三霸小心翼翼地問:“大爺,您真的不會魔法嗎?”老頭:“當然不會!”本城三霸:“三千金幣是開玩笑嗎?”老頭:“當然不是!”本城三霸額頭冒出青筋:“大爺,我們會揍你哦!”老頭絲毫不懼:“不二價,三千金幣!”“這老頭瘋了!”大家從園子裡退了出來,但是老頭不依不饒。
“西瓜都開了,你們不能反悔!如果你們想一走了之的話,就讓你們嚐嚐我的利害!”老頭冷笑著,突然凌空躍起,一個筋斗翻到柵欄外面,擋住了去路,那身手真讓人難以置信是個七旬老者。
“這老頭恐怕不簡單。”
年特站到前面,意欲息事寧人,“大爺,我們給你十個金幣,買西瓜也算是天價了。”
“你們以為我那麼好打發?嘿嘿!”老頭拉開架式,擺了個鶴頭的姿勢,突然開始打拳,漫天拳影,虎虎生風,“怎麼樣?我跟上面宮裡的人學的!”年特氣得直翻白眼,抄起牆邊的鐵鍬,一下將老頭拍倒:“我自創的!大家去吃西瓜。”
眾人一片噓聲,羅德羅剛剛挽起袖子,十分惋惜的樣子說:“什麼啊,老大,你也給我一個衝在前面的機會嘛。”
眾人一窩蜂湧向瓜果梨桃,人人窮凶極惡。
“那老頭不會死掉吧?”阿滋有一點兒擔心,但是眼見西瓜被眾人狼吞虎嚥,頓時不顧一切加入了瓜分的行列。
“這瓜不夠吃啊!把那邊的也吃掉!”大家已經忘記了到底是來幹什麼的,“等會兒扔點兒錢給他,我們先吃個痛快!”從寒冷的外界到這園子裡進進出出,所有的人都熱了,脫下外套大吃了一頓之後,正午的陽光暖洋洋的,不約而同地困倦起來,竟然一個一個都睡著了,夢中仍在回味著瓜果的味道。
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
“都起來!快起來——!”年特醒來的時候,發覺馬匹都已經不見了,所有的行李和衣服一起消失。
外面不知何時開始下雪,寒風帶著鵝毛大雪打起旋來,目之所及一片冰天雪地,偏偏他們脫下的衣服都不見了,連同所有的錢袋,米爾西的磨刀石連帶鋼刀,霍華德從不離手的盆栽,都一起不見。
“老頭呢?”眾人跑到老頭暈倒的地方,果然已經跑了。
“這老混蛋!”眾人破口大罵,但是也無可奈何。
外面寒風刺骨,留在園子裡才是上策。
年特指揮大家把蔬菜拽下一些準備晚飯,又分派了幾個人放哨。
“風雪來得這麼突然,我們只好待在這裡等上一晚。
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廟,總會有人出現的。
我們也沒有損失什麼貴重的東西……”“我的私人珍藏啊……!古典小花布錢袋……!可愛的兔子皮錢袋……”斯芬克簡直急得要上吊,霍華德沉默著,突然大叫一聲“我的盆栽!”向外面奔去,幸好被本城三霸死死拉住。
米爾西滿臉殺氣,從牆角撿起鐵鍬找了塊石頭狠狠地磨。
“安靜點兒!”年特大喊一聲,“這麼大風雪,那老頭也走不遠!說不定會回來的!我們再找他算賬。”
眾人在暖洋洋的園子裡坐下,已經沒有心情享受瓜果了,望著籬笆外面風雪大作,倒也不失為一種奇觀。
年特緩緩推開茅屋的門,簡單的擺設一目瞭然。
一張稻草床,一個水缸,木桌上擺了盞油燈,別無他物。
年特剛想離開,忽然看見門板後面有一些塗鴉,似乎是些偈語: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
“這是什麼啊?”年特驀地驚覺,這是一種和普休斯教會以及歷史中所衍生的所有思想都不同的哲學,不知不覺多唸了幾遍。
正在回味的時候,突然聽見隔壁的廚房傳來一聲慘叫,連忙跑過去,已經有好幾個人圍在那裡。
“怎麼了?”“有人偷襲!”年特進到廚房一看,負責刷鍋、生火和洗菜的本城三霸呈扇形倒在地上,圓心是一棵大樹。
原來廚房是一個簡單地搭在那裡的窩棚,大樹在窩棚中央,從棚頂穿了出去,只有兩個禿禿的枝椏留在屋裡,被用來掛鍋和鏟子、菜刀。
“沒有看見任何人從這裡離開嗎?”“是的,他們三個人只發出了一聲慘叫,應該是同時被偷襲吧。”
斯芬克摸著本城三霸的後腦,“都是這裡起了大包!”手拿起來時突然發現蹭了些黑糊糊的東西。
“這是什麼?”“黑呼呼的,好像是——鍋底的灰!”年特望著小小的窩棚,實在沒有什麼地方好懷疑的。
土製的灶臺裡都是灰,水缸裡盛滿了水,牆上掛著晒乾了的絲瓜。
樹幹上掛的平底鍋確實有掉鍋底灰的痕跡,但是人已不見。
惟一不同尋常的,是一堵牆上用炭灰寫有字跡,龍飛鳳舞,非同反響: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年特唸了幾遍,覺得天地之間的玄妙莫過與此,如果不是抄的,那老頭要麼是大賢,要麼就是瘋了。
這幾句話在牆上依序寫成四列,和屋裡的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漸漸地,一種奇妙的感覺在心底油然升起,年特不自覺地從爐膛裡取出一塊木炭,在那幾句後面加了一句:“年特大爺到此一遊”“嗯,寫得不錯!”年特歪著頭看了看。
屋裡的人都興奮起來,“我也寫吧!”“我也要寫!我也要寫!”一瞬間所有的牆壁都被寫滿。
磨刀米爾西取下掛著的菜刀,冷酷地笑著,寒光一閃,樹幹上便多了一行字:“到此一遊!”一聲慘叫傳出,又戛然而止。
“停——!”年特豎起耳朵,“你們有沒有聽到慘叫聲?”眾人點頭,但是沒有人受傷,就連倒在地上的本城三霸也醒來了。
大家愣了一會,覺得可能是什麼別的聲音,又吵嚷起來:“把刀給我!我也要試試!”突然間房倒屋塌,眾人驚呼著四散而逃,小小世界在瞬間崩潰,倒也沒有傷到什麼人,只是風雪沒頭沒腦地襲過來,天昏地暗,什麼也看不見了。
“不好!大家互相拉住!”眾人在風雪中尋找著對方,完全亂了陣腳。
“年特!年特!”阿滋娘娘腔的聲音就在旁邊,年特伸手一拉,是一根凍成冰棒的絲瓜,那聲音不知怎麼又從另一邊傳來。
越來越冷,漸漸筋疲力盡了,掙扎著,突然有重物擊在腦後,年特昏倒在大雪之中。
※※※“討厭傢伙,你沒事吧?”“米蕾妮婭!”年特看見米蕾妮婭正在悉心地照料著自己,四周一片黑暗,“我不是故意惹你討厭!”“你就是討厭!討厭!我討厭你!”米蕾妮婭說走就走,突然中間出現很多人擋著,怎麼也追不上。
“不要——!給我個機會……”年特大聲喊著。
米蕾妮婭的聲音遠遠傳來:“你已經沒有機會了!你是我的敵人……”“不是!教會只是利用你!命運之輪那樣的東西是不存在的!難道你就那麼相信命運?”年特大聲喊著。
突然一股力量把自己從地上舉起來重重甩在地上,一隻小紅鞋在自己的臉上狠狠地踩:“背叛利茨的人!天誅!去死吧!”“救命……!”“原來你是這樣的人!”米蕾妮婭突然出現,變了臉,和蔻蔻一起拿出菜刀,“我們要懲罰你,在你身上刻上‘到此一遊’好了!哈哈哈!”不知何時阿滋、斯芬克,所有的同學都冒了出來,手持菜刀:“我們也要刻!”“啊……!”年特從夢中驚醒,大口喘著氣:“是夢,是夢,為什麼會做這種夢?有什麼暗示嗎?米蕾妮婭!”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暈倒的同學,和自己一樣蓋著被子,躺在地板上,處身之地是一個寬廣的大廳,和煦的陽光從大敞的排窗照進來,給人一種非常開懷的感覺。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腦袋上頂著屋子的人進來看了看,向後喊了一聲:“有人醒了!”隨即,向年特招手,要他跟隨前來。
那怪異的裝束年特從沒見過,心裡惴惴不安,但想必是人家救了自己,就跟著走了。
“請問……”“噓……!現在是早課時間,小聲些!”“在上課嗎?”年特壓低聲音,“請問這裡是不是幼獅騎士學校分院?”對方回答:“好像有個牌子是這麼寫的。”
年特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對方的腔調和語言修辭有一種很嚴重的方言影響,似乎和古代文化非常接近,然而讓他不理解的不止是腔調而已。
“為什麼這麼說?我們是學校本部的,有事求見李聃老師。”
對方回答:“師尊這時在上課,請先到廂房去見大師兄。”
年特點點頭:“也好,找對地方了。
大師兄怎麼稱呼?”那人邊走邊說,頭也不回:“莊子。
大師兄極少會客,有未卜先知之能,你們的來意他已知曉,所以才肯破例會見。”
“學長這麼厲害?”年特非常驚訝,就是教皇也沒有未卜先知的本領,“難道那個小天地就是他所創?如果大師兄能有這樣的本領,那想必李聃老師更是厲害。”
走著,一幅掛在牆上的字突然映入眼簾。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筆法韻調和先前所見的偈語大體相同,年特立刻明白都是出於這裡,但是這一句更為深奧,年特一點兒也不明白。
求知慾驅使著他:“請問——那上面寫的是什麼意思?”那位裝束奇怪的同學看了一眼,回答說:“‘芻狗’是‘束芻為狗’的意思,是一種古代的祭祀物品。
天地之於萬物,聖人之於百姓,均始用而旋棄,故以芻狗為喻,而斥為不仁。”
年特震撼了,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觸從心底湧起。
那種“大仁不仁”的深奧思想教會從來都沒有涉及過,以諾號稱百家爭鳴,也沒有任何哲學思想如此深刻透徹。
這分校到底是什麼地方啊!年特簡直難以想象,一個足以和普休斯教會分庭抗禮的異端體系,就在這裡,而這裡的知識文化,只是偶然接觸就已經讓他為之震撼。
為什麼光神世界裡會有這樣的存在?年特迷惑了。
他想著,一個樸素的房間出現在眼前,領路的同學指點他坐在蒲團上,就離開了。
年特剛剛坐定,眼前已經憑空多了一人,一樣奇怪裝束,端坐在對面的蒲團上。
年特知道是莊子,顧不上驚訝,連忙站起來行禮:“大師兄好!”不知道為何,那環境讓他迅速融入了其中,說話的方式,思維的態度都有所改變,似乎不是他適應了環境,而是環境適應了他。
那感覺,就好像他們都是七八歲的小孩子,心中沒有任何包袱,十分舒暢。
莊子並不起身,受了他這一禮,說道:“你既然叫我大師兄,為何卻行別家的禮?”年特一怔,從小受的教誨禮節都是來自普休斯教會,大陸通用,並不知道世上還有別的禮節。
莊子嘆了口氣:“坐下吧!要取得風之契約,就要有過人的體力,你有思想準備嗎?”“您真的知道?”年特非常興奮,“我們就是來取風之契約的!不能直接交給我們嗎?我們有的是體力,要怎樣取?”“究竟你們有沒有資格,我沒有權利確定。”
莊子回答,“十幾年來,你們是惟一被允許見到師尊的人,這也是師尊自己的決定。
所以,你們有沒有資格也要師尊親自考驗。
等早課結束,我就帶你們去見他。”
“為什麼以前的同學都不能見到李聃老師呢?體力不夠嗎?”年特想起在訓練場上耀武揚威的高階騎士,那些恐怖的傢伙力量絕對不在自己之下,如果他們的體力都不足的話……“他們並不是來取風之契約的,”莊子看出了他的疑慮,“他們的態度不可取,因此不見。
我們和幼獅騎士學院惟一的瓜葛就是風之契約,所以和其它的前來者並沒有什麼同門之誼,你日後自會明白。”
“那麼說您已經答應接納我們為同門啦?”年特想起剛才莊子的話,心花怒放,但是又心存疑慮,“我們的態度也要受考驗嗎?”莊子點頭:“爾等已經透過考驗了。”
年特胡塗了:“什麼時候?”莊子微笑不語,年特真的胡塗了,除了在半山腰毆打窮瘋了的老頭外,他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
想起來還誠惶誠恐的,那老頭跟宮裡的人顯然關係頗為密切,不知道有沒有得罪人。
莊子啞然失笑:“那時一鐵鍬拍得那麼自然,怎麼現在反倒失去平常心了?”年特知道心裡想什麼都瞞不過他,童心突起,吐了一下舌頭,不好意思地說:“還沒感謝救命之恩!不知道是哪位師兄將我們救過來的?”“謝就不必了。
若不是通過了考驗,你們也來不了宮內。”
“到底是什麼考驗哪?難道打了老頭吃光食物就對了?還是在牆上寫字寫得好?”年特這樣想著,雖然很奇怪,但是知道莊子一定不會說,也就忍住不問。
但是又忍不住想到,從前來求學的同學都是虔誠地跪在門外也沒有效果,自己這幫人欺凌老人、強取食物反倒入圍,難不成這裡是邪教?莊子知道,不解釋一下他會越想越歪,只得有意無意地說了:“以前的人都是為了取得強大的力量而來,為了得到力量不惜一切,縱然表現為各種方式也是枉然。
執著於力量而表現出的虔誠最是可怕,若他們得到力量,又怎能忍住不用?心存厭惡卻忍而不發,比不仁更不可取。
惟爾等表現最為平常,持武力可以不發,心惡則討之有度,是為上乘。”
“原來是這樣!”年特明白了,“好難哪!原來我這麼偉大……”莊子:“……”這時屋外傳來雲板的響聲,莊子閉目冥思了幾秒,睜開眼來:“隨我來吧!你的同學們也都醒了。”
年特隨著莊子來到一個大殿,途中遇到很多宮裡的弟子向他稽首,他知道這一定是這裡的禮節,學著還禮了。
所有的人都已經坐在大殿裡等著,見到他臉上都露出高興的表情。
莊子恭恭敬敬地說:“有請師尊!”青蓮座上現出五色光華,一個老者便出現在光華之中,寶像莊嚴,手持拂塵輕輕揮動,殿門開了,那老者言道:“爾等仍欲取契約否?”年特不敢直視,躬身施禮:“就請老師出題!”“殿外有桶,各取兩隻,沿路至十里外清泉取水,一柱香內返回!”李聃言畢便消失不見,莊子喝道:“還不快去!殿外香已經點燃了!”一行人如夢初醒,紛紛奔出殿外,果然有許多大桶,一個巨大的銅鼎內,一株香剛剛點燃,散發出如麝如蘭的馨香。
大家七手八腳地拎起大桶,沿著石子路開始飛奔,有人向他們指路,那條小路一直通向山的另一側,果然有一道清泉。
年特將兩隻桶灌滿水,突然發覺重量正好五十公斤,和他們每天負重的沙包相等,路程也和跑馬場的周長差不多。
“那打更的死老頭!”年特一下子明白了,“折騰了半年就為了今天哪!那風之契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和風神的契約,偉大的力量!”一瞬間,對瑪絲塔的恨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基於慧眼識人又先知先覺的尊敬。
眾人把半年特訓的成果發揮得淋漓盡致,拎起滿滿兩桶水飛速返回,沿途指路的各位師兄看得紛紛點頭。
當最後一個人回到大殿之前的時候,正好一株香燃盡。
李聃腳踏祥雲出現在眾人面前,連連頷首微笑。
“從今日起,你們便算我的弟子了。
在取得風之契約之前,都要嚴守清規,勤奮修煉。”
李聃一甩拂塵,眾人立刻疲勞全無,眼見李聃老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