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趙祥茫然道,“他說皇上要殺他……他不想連累你,只有被你趕走。”
趙普突然像被抽了魂魄一樣僵住,“皇上……”
“他問我怎麼辦?”趙祥呆呆地看著趙普,話語裡的苦澀終於一絲一絲泛了上來,“他問我怎麼辦……我不知道除了把他趕走之外……要怎麼辦……”
“他……”趙普抽了口氣,臉sè蒼白地軟倒。趙祥扶住他,“爹!”
耳邊突然清晰地響起剛才聖香的聲音:“爹,爹,別悶著,換氣換氣,來……慢慢吸一口氣,嗯……別急著說話,用力呵出來……”趙普大口大口地喘氣,呆呆地看著寥落的星空,“今晚這麼冷,他能去哪裡?”
趙祥搖頭,神sè和趙普一樣茫然,“他只和我說,他想要今夜走,但我不知道他真的犯了事,我也不知道這信上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聖香奔出丞相府。
早已……做好了準備,但當趙普和趙祥憤怒也痛心疾首的怒吼斥責入耳的時候,他還是情不自禁地覺得……遍體……鱗傷……
那是因為那些責罵並不是假的,他真的……不是個孝子,也不是個忠臣。
夜風吹來,捱了板子的地方火辣辣地痛,這是他第一次被打,被爹打。
自此之後,爹再也管不了他了……自此之後,相府再也不能成為他的榮耀……
早已明知會是那樣,可是依然……
聖香走出寶礱牛這裡仍近宮城,深夜行人稀少,四下無人,他一個人慢慢走在月下。
身後是他的家,永遠不能回的家。
自此之後,他與趙家,兩不相干!
心口劇痛起來,他悶聲忍著,一步一步往麴院街走,不想走得很難看。
但這次疼痛實在太痛了,他從未經歷過如此劇烈的發作,額頭滲出冷汗,他臉sè蒼白,嘴角卻猶帶著一絲淺笑——即使是這樣,他仍然哭不出來,他一張嘴就想笑……走到麴院街之前的衚衕,他扶住牆稍微休息了一下,搞不清楚是夜太黑或是他自己頭暈目眩,看不清路……
休息了一會兒,他索xing坐在地上看月亮,不能走的時候他從不勉強自己,這或許是他這麼多年養成的惟一的好習慣。
今天的月亮很圓,人家說月亮是白玉盤是銅盆是蟾蜍是美人,他怎麼看怎麼覺得像個烙餅。
稍微有點喘不上氣,他努力地讓自己呼吸得舒服一點,身上血液流動的聲音他似乎都可以聽見,稍微有點小毛病的心臟……他的大夫岐陽得意地告訴他他沒事,可是有一種心疾,那是不到人死……查不出來的,那叫“左脈”。
和聞人暖一樣,心頭的血脈並沒有長錯,只是那些血……從不對的地方流出,所以……所以是隨時都會死的。
所以他很怕死。
他時時刻刻都在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