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一萬人耶!不是五千!我們呢?五百!叫那個豬頭打給我們看哪!”
“百騎長大人,姑且不論打仗的問題,屬下倒覺得您對上司的態度應該改一改。”
“為什麼?難道你見過用五百重灌騎兵做探子的戰術嗎?”
“沒有。”
“你見過做探子做到敵軍大營門口,然後被發現被追這麼蠢的事嗎?”
“有。”
“耶?”
“我們就是啊。”
“所以我說那個豬頭蠢啊!”
“屬下倒覺得將軍閣下純粹是對您的態度不滿而已。”
“我做錯什麼了?”
“……”
“……算了,當我沒問,你不用數了。”
在星國與月國交界的曼吉爾平原,月國大營駐紮地外五里之外,兩個身穿星**服的男人站在山丘上俯視月國大營。
“算了,回去吧。如此軍容,不愧是月國的蒼藍騎士團啊,精銳就是精銳!”
“是,閣下。那有關命令的事……”
“……回去再說,沒試過這麼丟人的。真是倒黴啊。”
“是。”
“是你個頭啦!”
兩個男人走下山丘,為首一人身材修長,面目俊朗,黑髮黑眼,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另一人身材相對稍矮,面無表情,雙眼清澈,卻是深不見底。這兩人隸屬星國的夜星重灌騎士團,是新生代年輕騎士中的佼佼者-百騎長辛天翔和他的副官釋在。三天前,辛天翔由於不同意頂頭上司萬騎長趙守舍的作戰計劃而當眾頂撞,隨即被分派到一個任務:“百騎長辛天翔及其所屬13小隊立即打探月**營情況,並削減其戰力四分之一以上。立即出營。”
“聽到了嗎?是‘立即出營’,不是‘立即執行’”當時辛天翔對他的副官釋在諷刺地說道:”將軍不要我們嘍!”
“如果您不馬上起行的話,可能不只是不要我們這麼簡單了。”釋在對長官惹麻煩的能力十分清楚,已經連軍需都裝上馬了。畢竟在不知道敵軍情況的時候就下“削減其戰力四分之一以上”這種命令的將軍頭腦熱度不可低估。
“……也好,軍營外的空氣比較清新哪。”
五百人就這樣糊里糊塗地跟著長官出了營,所謂“打探月**營情況”這一類的工作一般都會有專門的斥候負責,於是他們就清楚明白:頭又惹麻煩了。
出營後一天的急行軍,辛天翔才發現一件重要的事:“我們要往哪裡跑啊?”
“……月國大營。”
“那月國大營又在哪裡呢?”
“不知道,向北總沒錯。”
“為什麼?”
“月國在北方啊。”釋在彷彿看白痴一樣看著辛天翔,辛天翔也只有苦笑了。
別的姑且不論,辛天翔一手帶出來的騎士素質極佳,兩日的急行軍不但沒人掉隊,還穿越了大半曼吉爾平原。第三天上午,小隊轉過兩座山丘之間的彎道,終於找到了目標,只不過莫名其妙的,已經離月國大營不過兩裡了。
“怎麼會!一點聲音都聽不到!明明超過五千人啊!”辛天翔驚詫道。
“由此紀律可以判斷對方身份。”
“身份這個東西看盔甲就行了!蒼藍騎士團?不呆在月華城來這幹什麼?”
“與其想這個不如想想怎麼脫身吧。”
“呵呵,釋在啊,你真是冷靜啊。”
“多謝您的讚賞。”
與目前的形勢相比,這兩個人的神經未免顯得有些大條,星月兩國數代為敵,軍隊見面不開仗才是怪事,何況號稱明嵐大陸最強的月國皇家蒼藍騎士團居然進入了兩國邊界,意味著什麼不言自明。又在雙方一愣,還在大眼瞪小眼時,辛天翔已經下令:“弟兄們!衝鋒隊形!”
釋在皺起了眉頭,五百人對五千人,雙方的素質相若,又都是不期而遇,不但佔不到便宜,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贏的機會,但他深知辛天翔並非蠢材,一定有什麼計劃,只是……不要說得太白就好……
辛天翔的五百人迅速整隊,衝鋒隊形排好時蒼藍騎士團也開始整隊。
“整隊好快!是防禦陣形嗎?兩裡的距離,衝到時也已經整隊完畢,沒什麼便宜可佔啊。”同樣有了這種認識,辛天翔點了點頭,『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叫釋在打了個寒顫:“不會吧,難道是……”
“向後轉!弟兄們,跟我逃啊!”辛天翔用“衝啊”的語氣下了這道命令。
“果然……”釋在實在是很想嘆氣:“不要說得太白好嗎……這又不是什麼光彩事……”
如果說辛天翔的這支13小隊和其他的騎士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他們沒有慣『性』思考模式。如果是其他的小隊的話,也許聽著辛天翔的語氣就衝出去了吧?然而13小隊的騎士則是對什麼命令都是聽清楚後再接受,毫不遲疑的前隊變後隊,跟著辛天翔消失在山丘後。
蒼藍騎士團一愣之間,一把冷靜自若的聲音傳來:“追擊隊形!追!一定要滅口!”蒼藍騎士團如奉綸音,立即編隊追擊。
所謂的追擊隊形,即是指輕騎兵在前擾敵減速,重灌騎兵在後予以衝擊的一種戰法,辛天翔的重騎兵跑不贏輕騎兵,看來是死路一條。
蒼藍騎士團的輕騎兵剛轉過山丘間的彎道,卻突然聽到兩邊的喊殺聲,明明“已經”逃跑的13小隊從兩側殺了上來,氣勢如虹,根本分不清楚有多少人。論接近戰,輕騎兵根本不是重灌騎兵的對手,粹不及防之下陣形立刻崩潰。
“全軍後撤,防守陣形!”冷靜的聲音再次傳來。蒼藍騎士團依命而為,居然就這麼捨棄混『亂』的部隊,井然有序地後撤佈陣。“全軍後撤,跟我再逃跑!”類似的命令發自辛天翔的口中,到也頗有氣勢。
兩軍迅速分開,一佈陣一逃跑,各行其是。
蒼藍騎士團不愧最強之名,後撤,編隊,佈陣……有條不紊。只不過更驚人的卻是13小隊的逃跑速度,令人目瞪口呆。
“那那……那是重騎兵嗎?”
“應該是的……”
“那怎麼跑得那麼快?”
類似的議論傳響於蒼藍騎士團之間,那冷靜自若的聲音沉默了下來。隨即笑了起來:“被耍了啊,有意思。”
“百騎長大人。”
“嗯?”
“我們為什麼要打這一次伏擊?”
“拖延一下時間哪,我們重騎兵怎麼跑得贏輕騎兵?”
“那現在我們就能跑贏嗎?”
“……不能。”
“如果他們們追的話……”
“……你我的階級,投降的待遇好嗎?”
“……”釋在很想大喊“我為什麼會遇上你這種人!”
“你是不是很想說‘我為什麼會遇上你這種人’?”
“您怎麼知道?”
“你已經喊出來了。”
“……”
“放心,他們不會追來的!”
“蒼藍騎士團是月國皇帝斯普特四世的直屬部隊,如今犯境,說不定有什麼祕密任務,您真的認為他們會留我們活命嗎?”
“會啊。”辛天翔微笑道:”他們不會追來的。”
“為……啊,屬下明白了……閣下英明。”
辛天翔的戰術很簡單,立足點就是“重騎兵不會用於做探子”這個用兵學的常識,使對方產生“我們被對方的主力發現了”的概念。加上突如其來的震撼,對方的衝擊隊形,甚至會讓對方產生“我們被包圍了”的錯覺,從而以自保為優先行動順序,爭取到了回頭佈陣的時間。對方如果沒有特別企圖,確認自己無恙後自然不會有下一步的動作;對方如有特別企圖,確認自己無恙後會加以試探『性』的追擊,盡力使訊息不會洩漏。如果在這時候給對方迎頭痛擊,會使對方認為”我們中計了”,並撤退,達到從心理上封鎖對方的目的。
“換句話說……他們有特別企圖的機會蠻高。不過也是,蒼藍騎士團都來了。”
“不能溜之大吉,好可惜。”辛天翔嘆道。
“怎麼?”
“你忘了我們的軍令了?‘削減其戰力四分之一以上’耶!”
“……我為什麼會遇上你這種人!不,敬愛的長官,請讓我擔任回營報信這艱鉅的任務吧!”
“……信不信我打得你媽都不認得你!”
“削減其戰力四分之一以上?他們有五千人以上!四分之一也比我們多一倍吧!”
“數字上是這麼算的沒錯。”
“敬愛的長官!回營報信這艱鉅的任務……”
“……信不信我打得你媽都不肯認你?”
改了兩個字,辛天翔成功的封住了釋在的嘴。入夜,二人折回,卻發現蒼藍騎士團的兵力不是五千,而是過萬,於是在辛天翔愕然的情形下有了開頭的一幕。
回到營中,辛天翔釋在相對瞪眼,苦思以五百破敵一萬的妙計。同一時間,蒼藍騎士團營中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
“報告!月華城來了特使!”
“嗯!”聲音冷靜,出自一個坐在大椅上,背對門口的金髮男子。他就是日間的指揮者。月國第一公爵海森的長子,齊格*海森伯爵,蒼藍騎士團團長,以睿智,冷酷及卓越的用兵才能名震當世。
“海森伯爵,您好。是我,奧克*羅斯福,陛下的使者。”
“歡迎您”,齊格站起轉身面對奧克,瘦長的臉龐,冰藍『色』的眼球中找不到一絲可稱為情緒的東西“陛下有何旨意?”
奧克長得極為平凡,平凡到你盯著他看十分鐘,還是會在一兩天內把他忘記,齊格並未留意於他,他只是把注意力放在奧克手中的金『色』圓筒上。齊格取過圓筒,掰開,快速閱讀了其中的內容,然後皺起了眉頭。
“聽說伯爵今天被星國的主力發現了?”
“不,只是大約五百的小雜碎。”
“是重騎兵吧,真的只是偶遇嗎?”
“我敢肯定。他們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
“呵呵,兩裡之外啊,您的武功又進步了許多呢。”
“讓您謬讚了。”
“那為什麼放走他們?少有重騎兵巡邏的吧?既然被發現了……”
“那不是很好嗎?”
“什麼?”
“與其儘量隱藏自己,不如把敵人的注意力引導到錯誤的方向上來的好。”
“啊,有道理,就像魔術的外在花巧一樣。”
“沒錯,您最瞭解了。蒼藍騎士團只是誘餌,就算被吃掉也無所謂,畢竟有甜頭才會有人上鉤。”
“蒼藍騎士團會損失慘重吧,您不心痛嗎?”
“不……如果計劃能夠順利進行的話。反正,這次的任務裡,蒼藍騎士團啊……”
“我的計劃不會失敗的。”
“奧克大人,您真是有信心哪。”
“我是對您有信心的緣故。準備搭上蒼藍騎士團,您真是有魄力啊。”
兩個人對話到現在,終於在齊格的臉上找到了可以稱之為表情的東西,一絲淡淡的冷笑。
“我是不得已而為之啊。那麼,是不是可以給我看看您的臉呢?奧克大人?”
“……我不懂您的意思,伯爵大人。”
“不用侮辱彼此的智慧了吧?您的臉……施過魔法吧……雖然完全感覺不到魔力的波動……您很了不起呢,奧克大人。”
“彼此彼此,伯爵大人,不過我覺得知道我的真實面貌對您沒有好處。”
“你擬定的計劃,執行著是我,我,為你的計劃,賭上了我的蒼藍騎士團。難道您不該對我有個交待嗎?”
“……我明白了,伯爵大人。不過我還是不能給您看我的臉。您還打算進行計劃嗎?”
齊格狠狠地盯著奧克的眼睛,但他無法從奧克的眼裡看出任何東西。
“按你帶來的計劃進行。”
“我明白了。計劃會成功的,我保證。”
“但願如此。”
*****
“哪有這種計劃啊!我反對!!我堅決反對!!!”
釋在歇斯底里的大吼,作為13小隊兩名決策者中唯一的常識論者,他覺得自己最大的作用就是讓13小隊別太丟臉,但他突然間發現自己這方面的工夫還差很遠:“丟人丟到比格斯特湖裡去了!我們會成國恥的!”
順帶一提,比格斯特湖是明嵐大陸第一大湖,南北33公里,東西42公里,簡直與海無異。
“不要緊啦……”
“什麼不要緊!我們重騎兵的尊嚴呢?”
“那東西又不能當飯吃!”
“……”被上司一口否決了立論的基礎,釋在差點背過氣去:“那本來就不是當飯吃的東西!”喘了口氣後,釋在嚴肅地說:“百騎長大人,您知道人和動物的區別嗎?”
“知道啊!”
“是什麼?”
“動物不用以五百敵萬,還要至少滅敵四分之一!”
“……好吧,經過您的教導,我突然間發現尊嚴這東西真的不能當飯吃……”
“呵呵呵,知道就好,我們就給他們點驚喜吧!”
“如果您的計劃真能成功的話。”
“安啦,沒問題的!”
“很讓人為難哪。”
“為什麼?”
“我是應該真的放心就好,還是覺得就算您保證了也沒什麼大不了而繼續擔心的好呢?”
“我計劃,你放心!我的計劃什麼時候出過『亂』子?”
“……”
“……算了,當我沒問,你不用數了。”
“我為什麼會遇上你這種人!”
“呵呵,釋在,你對上司的態度應該改一改哦。”
就在兩個難以令人信任的計劃中,翻開了被後世稱為新歷史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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