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拉大陸東方的雲森國境,朝陽從東方升起,晨光順著枝葉的縫隙,淺淺映照在森林的泥土地上。
此時此刻,鳥兒還沒有來得及在枝頭高唱,露珠猶自在葉片上環繞,在森林上方突然憑空出現了一座魔法陣圖,五彩光芒瞬間閃動然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中出現了幾個人影。
“哇!”
突如其來的尖叫聲,嚇醒了林中沉睡的鳥群,它們紛紛振翅而起,四散飛逃。更有幾隻不張眼的鳥兒慌張的撞向三人,不免讓之前的尖叫二度迴響。
“啪……”
一截黑鞭纏繞在粗壯的枝杈上,拉伸之間迅速緩解了下墜的力量。一道紅色身影凌空一翻,穩穩的落在地面上。看來,叫歸叫,聖女大人的身手功夫可一點都不含糊。
天使尤利耶兒在她身邊緩緩落下,潔白的羽翼優雅的收攏在背脊之間,消失不見。蝶舞看了他一眼,隨即抬頭尋找月靈的蹤影,沒想到卻又讓她看到了吃驚的一幕。
月靈此刻還在半空中,緩緩向地面“走”來。在她身邊環繞著一個冰藍的光點,不時灑下星星點點的藍色光輝,好不美麗動人。
就是這些美麗的藍色光輝,在月靈腳下凝聚成一階又一階的冰玉臺階,承載著月靈的重量。
其中,最讓蝶舞驚歎的就是,那一階階的冰玉臺階,每一階在月靈離開的瞬間,就會化作一團水氣,消失不見。與此同時,新的一階臺階又出現在月靈前方的腳下。
於是,月靈就這樣從高到低,緩緩從空中走了下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冰精靈嗎?好可愛。”蝶舞的視線落在了那一點藍光之中,辨認出光芒中心,正是一個小巧玲瓏的藍色精靈,發出驚歎的同時,忍不住伸手想要觸控。
不過很顯然,冰精靈並不對主人以外的人類有好感,只見她藍光暴漲,大有蝶舞敢碰她,就把她凍成冰雕的架式。
“你最好不要碰她,藍兒不喜歡。”月靈清冷的話語,挽救了蝶舞可能的悲慘下場,冰精靈突然綻放的藍光,也讓她感到一絲不妙。
於是,蝶舞趁機收回手指,訕笑道:“人家只是看她可愛。”
冰精靈藍兒原地顫了顫,似乎十分不屑蝶舞的誇獎,她轉身沒入月靈手中,消失不見。
“這裡是什麼地方?”尤利耶兒突然開口,一落下地面他就環顧四周,渾然沒有理會蝶舞的玩鬧。
“應該是在雲森國境。”月靈也打量四周,樹木高聳,枝葉碧翠。
從樹木的種類來看,她已經認出其中幾種喬木,是東方雲森國特有的樹種,所以她的答案應該沒有什麼差錯。
但是至於和他們的目的地綠葉城卻不知相距多遠,不過她不敢期望過高,畢竟曾經“享受”過一次人魚族傳送的她,再清楚不過他們的傳送特點,想要做到精準的長距離傳送,簡直就是作夢。更何況新加冕**魚族女王的湘湘,從來沒有試過遠距離的魔法傳送,現在能夠成功把他們傳送到雲森國境,已經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這句話同時出自兩張不同的口,一時間讓月靈不禁有了哭笑不得的衝動。
唉,跟著她的都是什麼同伴?白痴天使一枚,和火爆偷懶聖女一個,除了混吃混喝、嬉笑玩鬧和看風景外,基本上什麼作用也發揮不了,只會用著無辜的眼神望著她,等待她發號施令,真真是讓她嘆息到無力。
轉過身,月靈翻了個白眼,辨別一下方向,向森林外走去。
“月姐,我們到底要去哪兒?”
“綠葉城。”
“啊,是找白妖精嗎?”
“對。”
“為什麼不找綠妖精?”
“我不想在沒人帶領的情況下挑戰夢囈森林……”
三人的身影伴隨著一來一往的話語聲漸漸遠去,驚飛的鳥兒重新落回林間,在枝頭開始晨間的鳴唱。
綠葉城,還是那樣生機盎然,綠影婆娑,各具特色的奇異樹木,交相掩映著造型特別的房屋,自然與和諧成了這座城市的唯一基調。
一踏入綠葉城,月靈和蝶舞就感受到久違的城市繁華,或許是因為距離魔族佔據的寂滅平原相隔半塊大陸的緣故,居住於此的居民完全沒有感受到大陸戰火連綿的緊張氣氛,在他們的心中,與魔族的征戰,不過只是遠處傳來的新聞訊息,聽之激動有趣,但是卻與自己毫不相關。
因此,來來去去的民眾,臉上並無半點憂愁和焦躁,整座城市也呈現出悠閒的步調。
“真沒緊張氣氛……”蝶舞搓搓手,揉揉臉,有些忿忿的評論道。
月靈沉默,心中卻附和蝶舞的話語。
“難道你們希望到處都緊張備戰嗎?”尤利耶兒突然從旁邊橫插一句,結果得到了兩位美女的兩個白眼。
蝶舞心中大嘆,師父果然說的沒錯,天使都是白痴的生物!
由於三人並不是前來觀光遊覽,因此有別於其他行人的悠哉步伐,他們急匆匆的穿越人群,向著內城走去。
“前面何人?報出身分!”
出奇的與外城的悠閒狀況相反,在剛剛跨入內城,月靈三人就受到了巡邏士兵的詢問。
內城雖比外城小很多,但是居住在內城的眾多貴族,更是有著眾多的家眷與僕從,就是巡邏計程車兵也未必能夠辨認完全。
此刻,單單隻有月靈等人受到詢問,不過是因為三人出色的樣貌,和不同於東方服飾的結果。
此時,早已不是通緝犯身分的月靈自然無須逃跑,面對巡邏士兵的盤問,月靈從懷中摸出一張路引,上面是剎月國貴族出外遊歷的身分證明。至於會引起轟動的真實身分,月靈選擇隱瞞下來。
巡邏士兵仔細檢視完畢,隨即恭敬放行,畢竟無論哪國的貴族,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
看著遠處,月靈沉思的低語:“看來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蝶舞站在她的身側,聽聞此言,立刻想要發問,卻被月靈搖頭拒絕,示意以後再說。
沿著記憶中的道路,三人向城東行走,遠遠的就看見白色的自然神殿,巍峨在前方。
“月姐……”蝶舞一把拉住身邊的月靈,低叫道:“前面不太對勁……”
月靈也有所領悟的停住了腳步,尤利耶兒一楞,隨即跟著二人一起,側身躲在轉角處的陰影中。
月靈眯起眼,向百米外的神殿觀察,發現蝶舞的話語絕非空穴來風。
此時的自然神殿與往日不同。
平日只是寧靜的街區卻變成了死寂,神殿五米內,人跡不履現象在此刻被打破,裡一層,外一層,都有人類士兵駐守在神殿周邊,看他們刀光劍影、鐵甲生輝,這樣的陣仗與其說是在保衛神殿,倒不如說是害怕神殿裡的人跑了出來,然而居住在內城的居民,卻哪個也不敢就此提出置疑。
“怎麼回事?”月靈皺起眉,沒想到以為順暢的綠葉城之行,卻遭遇到如此陣仗,她仔細辨認人類士兵盔甲上的番號,那綠葉的標誌別無分號,正是緋紅王朝的禁衛軍。
“禁衛軍怎麼會包圍神殿?白妖精都跑哪裡去了?”
喃喃自語著,月靈不小心把自己心中所想說了出來,尤利耶兒好奇的盯了她一眼,接話說:“想知道,上去問問就是了。”
說完,他舉步就要上前,幸好被眼明手快的蝶舞一把拉住。
“笨蛋!”
“白痴!”
二女同時低罵。
“月姐,你來過綠葉,你比較熟,哪裡有地方能打聽一下可靠的訊息?”蝶舞正經說道,不復之前瘋玩的模樣,流露出成熟精明的氣質。
月靈回想了一下,靈光一閃道:“是有個地方,跟我來。”
二人不顧某位天使的滿頭霧水,一起向外城走去,尤利耶兒猶自天真的嘀咕道:“需要那麼麻煩嗎……”
東拐西繞,穿越綠葉城與眾不同的街道與建築,在蝶舞和尤利耶兒快要轉暈不辨方向的時刻,他們一起看到了那塊鐵製的大招牌。
“大鐵錘?這裡不是矮人店鋪嗎?”蝶舞喃喃說道,一雙灰眸中閃爍出好奇的光芒。
“矮人?”
此時此刻,聽到蝶舞話語的尤利耶兒望著前方的月靈,眼瞳間浮出一片迷惑。
他實在是看不透這位人類女性,每當他以為了解她的時刻,她的身上就會再次出現讓他驚奇的地方,從魔族,到聖皇后裔,再到人魚和此處,他從來沒有想過,區區一個人類,居然能夠如此交遊廣闊,令人驚歎不已。
“盧裡爺爺!”
月靈卻不知後方天使的疑惑,她熟門熟路的走進店中,抄起櫃檯上一把遺落的鐵錘,在鐵製的大櫃檯面上狠狠一敲。
“匡……”
巨大的聲響似乎讓整座店鋪都隨著一顫,屋樑的縫隙間落下了細細塵土。
“哪個兔崽子這麼大……啊,是月丫頭,你怎麼來了?”
老矮人盧裡的大嗓門一路從後屋飆到前店,喝斥聲在看到月靈的瞬間,轉變成驚喜。
“盧裡爺爺,好久不見,我們進去再說吧。”月靈淡淡瞄了一眼,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中,投來的不少探索目光。
老矮人撓撓頭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連忙故意提高嗓門說:“來,來,裡面坐,你們訂做的兵器馬上就好……”
盧裡閃身,先把月靈三人讓進店鋪後院,隨後扯著大嗓門喊道:“啟拉!死哪兒去了,出來看店!”
一名年輕的矮人從後院竄出身形,捱了老矮人一巴掌,不敢偷看月靈三人,乖乖繞到前方看店。此時,老矮人方才好整以暇的,將月靈三人帶到武器店最隱蔽的一間房中。
“盧裡爺爺,我這次來是想找白妖精王,沒想到自然神殿那邊……”月靈一坐下就發出疑問。
聽到這個問題,老矮人再度撓了撓頭髮,不好意思的說:“白妖精的事,我知道一點,不是很清楚。總歸一句,就是他們有麻煩了。”
月靈和蝶舞同時皺起眉,等待下文。
老矮人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據我推測,事情大概發生在那個泰雅國貴族來訪,之後一週,內城莫名其妙就不讓一般人進入,然後內城禁衛軍調動頻繁,最後綠葉所有的白妖精都消失不見。現在據你所說,自然神殿都被包圍,恐怕事情有些大條。”
老矮人給出的資訊十分模糊,但就在模糊之間,政治**的月靈和蝶舞,同時嗅到了不好的味道,尤其是她們太瞭解在雲森國緋紅王朝與白妖精密不可分的聯絡。
“月姐,我們是不是……”蝶舞不太想在此時趟入他國內政的混水,更何況妖精並不只有白妖精一族。
“不,既然來到這裡,至少要見上一面。”月靈沉思後,拒絕了蝶舞的提議,此刻的她同時回憶起就在此城,她答應過白妖精王的懇求,在緋紅王朝危難的時刻,幫上一把,而現在,很可能就是需要她出手的時刻。
“哦,那我們怎麼辦?”提議被駁回的蝶舞並沒有因此不高興,只是祭出了一路的萬用“法寶”,一旁的尤利耶兒聽到熟悉的語句,連忙點頭應合。
月靈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道弧線,說道:“當然是等到天黑——潛入。”
蝶舞和尤利耶兒一楞,明白過來,的確以他們三人的實力,區區百人的人類守衛根本阻擋不了他們,腦子光在正大光明方法上打轉的他倆,著實沒有想過這一點。
想到這裡,尤利耶兒更是露出幾分興奮,在平靜淡泊的天界,哪裡會有這樣驚險的冒險活動,光是想想,他的光核就激動的怦怦跳。
“月丫頭……”就在二人發呆的時刻,老矮人盧裡偷偷拉了拉月靈的衣袖,示意她來到屋外說話。
“我和你講,族裡傳來訊息,大師說”那個“有望提前完工。”
“真的?太好了!”月靈的臉上露出真切的歡喜。
“是啊,琉璃那丫頭想你想的把整個礦洞鬧的不得安寧,所以大師覺得加把力,趕快完成。”
說到這裡,老矮人盧裡也不禁失笑起來,想來小白走了以後,矮人族的活寶阿桑重新找到了一唱一和的物件,為礦洞中工作的眾矮人增添了不少的樂趣。
“琉璃那丫頭……”月靈也微笑起來,琉璃嬌俏的身影同時浮上了心頭。
“那麻煩大師通知琉璃,等”那個“打造好了,讓她去剎月的朦光城皇宮找我就好,我現在已經不是通緝犯了。”
“沒問題。那今晚用不用我……”
“不用麻煩爺爺,我們自己能夠搞定,不過也請爺爺和大師商量一下,關於這次的抗魔戰爭……”
“沒問題!月丫頭,你的請求沒有一個矮人會拒絕的,你是我們矮人族的恩人不是?”老矮人盧裡一掌拍在月靈的肩頭,豪爽的說道。
抿了抿脣,月靈不禁為這群異族所感動,無論人魚還是矮人,他們都如此知恩圖報,真誠以待,相比之下,人類比他們相差太多太多。
夜靜悄悄的降臨,街道之上,一片靜寂。
最近綠葉王城中頒佈了夜間禁令,入夜之後,任何人都不準在外逗留,否則一概入獄監禁一月。
於是,除去天空月兒從烏雲的縫隙偶然灑下銀輝,用不起燈火的外城民居,陷入一片睡眠的黑暗。
低伏在某棵屋樑旁的大樹上,三道黑衣的身影,巧妙的藉助樹葉和枝杈隱蔽了身形。
此時此刻,月靈等人無比慶幸綠葉城的特殊建築構造,四處可見的花冠林木,為夜行的三人提供了最好的隱蔽場所。
早已不是第一次夜行的月靈,領著兩名生手,駕輕就熟的避開街道上巡邏計程車兵,翻越屋頂,先從外城潛入內城,一直到接近自然神殿百米外的地方,停下觀察。
雖然已是深夜,但是八盞通明的燈籠,將神殿四周映照的通明瓦亮,白色雪紡石的建築材質最大限度的折射光線,讓神殿大門明亮的毫微必現。
緋紅王朝的禁衛軍不知疲憊的來回巡視,士兵們精神抖擻的眼神和手中的兵器交相輝映,看的夜行三人頭疼不已。
按照他們的實力,放倒這百人士兵倒是小事,但是想要不動聲色的潛入,卻成了難題。
“燈籠裡發光的,不知是燭火還是魔晶石?”
蝶舞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聽到她問題的月靈立刻也反應過來,凝聚眼力,向前方觀察。
雖然不很明顯,但是隨著夜風的吹拂,燈籠的光芒隱約的搖擺閃爍,這是照明魔晶石絕對不會發生的場景,同時也代表著有可乘之機!
兩位女孩的眼中同時閃爍出笑意,看的一旁的尤利耶兒一頭霧水,他還沒來得及發問,卻當頭遭遇到了一個問題。
“你用最快的速度從這裡衝進那邊,需要多長時間?”月靈和蝶舞同時手指一擺,指著百米外的神殿大門。
尤利耶兒眨眨眼,計算了一下,回答:“五秒吧。”
差強人意……
月靈和蝶舞點點頭,不用說話,卻已經瞭解了彼此的意圖。
兩隻手輕輕擊掌。
月靈衣袖一揚,冰精靈藍兒滑過一道細微的藍光,帶起一陣寒風,向著八盞燈籠撲去……
“阿嚏……”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某位士兵有了反應,接著一整排計程車兵同時豎起了寒毛,打了一個冷顫,在他們會意之前,那陣冷風已經越過他們的身軀,撲入燈籠之中。
剎那,黑暗降臨,突然由光明轉為黑暗的差別,讓眾多士兵失去了視覺,因此他們誰也沒有看到那一瞬間,從他們身邊掠過的三道黑影。
不過,領頭的騎士將領卻警覺,沒來由這麼巧合將八盞燈籠同時吹滅,因此他們立刻呼喝起來。燈籠迅速的被再度點亮,警戒中的眾多士兵來回檢查了一下,卻奇怪的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夜風吹過樹梢,葉片在風中作響,剛剛瞬間的寒意被士兵們拋在了腦後,仔細觀察下,神殿依舊悄然無聲,根本沒有人在剛剛的瞬間跑出來。
察覺到這件事實的騎士平息了士兵們的搜尋,重新在神殿門口加強戒備。
與此同時,月靈三人已經進入神殿外院,迅疾奔在最前方的人居然是天使尤利耶兒,似乎對於一身黑衣十分不適的他,在月靈和蝶舞的要求下,以高速衝過門口計程車兵,進入神殿之中,沒有減緩速度的他,並沒有注意本與他同步的兩道身影漸漸落在後方。
於是,他第一個遭遇到兩點白星!尤利耶兒大吃一驚!
由疾馳的瞬間變為靜止,需要高超的武藝和身體操控能力,雖然天使大多魔武雙修,但是顯然側重魔法修為的尤利耶兒,並不具備這個能力。
因而,面對瞬間襲至面門的“白星”,他只能高速顯出翅膀,將向前的衝勁化作向上的力量,高飛在空中,躲避危險。
兩點“白星”擦過他的褲腳,狠狠的釘在後院泥土地上,顯露模樣,原來是兩枚白色羽箭。
“啊……”
幾聲細微的驚呼從夜空中傳來,隨後趕到的月靈和蝶舞,望著上方浮空的天使,交換了一個眼光。
“我們是不是有點過分?”
蝶舞抿了抿脣,臉上浮現偽裝的愧疚,這種事後的情緒表現顯然虛偽無比,剛才故意放緩腳步的她,可沒有任何想要提醒衝在前方的天使的意圖。
“跟了一路,總要有些用途。”
月靈滿意的看到隱藏的攻擊者們因為出乎意料外的情況,而出現停頓,脣邊勾起似笑非笑的嘲弄神情。
沒錯,她就是故意不提醒尤利耶兒,稍微有點常識的人,用腳趾頭也可以猜的出來,這神殿裡面必然陷阱多多或防衛森飠,然而遺憾的是,我們的尤利耶兒恰巧就是沒有常識的“非人”,因此,才會出現眼前的狀況。
“我是聖皇后裔月靈,偕同聖女蝶舞大人和天使尤利耶兒先生,請問大祭司在嗎?”趁著對面的攻擊者沒有回神的時刻,月靈上前一步,提高聲音說道,這是她第一次公開宣佈自己的身分。
對面的攻擊者也因為她的話語回神,憑月靈靈敏的耳力,清晰的分辨出幾個方位同時傳出箭上弓弦的聲音。
“來者止步,請稍等片刻。”
畢竟對方自報的身分非同小可,而天使的出現,又證明對方不太可能是神殿外人馬的體系,因此,攻擊者們選擇了保守的做法。
月靈則向天空揮揮手,讓依舊沒有反應過來的天使,落下地來。
“怎麼回事?”尤利耶兒皺起眉,露出不悅的表情,不過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任誰突然遭受到攻擊後,都不會有好心情。
此時此刻,蝶舞湊上前來,用打發小孩的語氣,回答:“沒事,沒事,慢慢等就好。”
尤利耶兒當場啞然。
“沒錯,是月靈殿下。”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響起,接著,月靈聽到箭矢離開弓弦的聲音。
從後方神殿的黑暗門洞中,亮起了一團白光,一名赤足白髮的白妖精出現在三人面前,他躬身一禮:“白穀雨見過殿下。”
“白執事客氣了。”
月靈回憶起面前這名白妖精的身分,禮貌的迴應,同時沒有忽略他瞄向尤利耶兒時的敵意目光。
“貴客請隨我來,這裡不太安全。”
白穀雨轉身,手持魔晶石在前方帶路,月靈點點頭,示意同伴二人跟隨在她的身後,一同進入寂靜的神殿內部。
最後,他們在床榻間,見到了虛弱的白妖精王。
“難道又是魔王詛咒的緣故?”皺著眉,月靈一時間有著哭笑不得的感覺。
“不是。”白妖精王在白穀雨的攙扶下吃力的坐起身,依靠在後方的軟墊上,她距離幾年前離別更加蒼老的面容上,勉強掛上一抹微笑,回答月靈的問題:“參加三萬年前諸神之戰的妖精王是西麗亞陛下,不是我。我現在的狀況,是因為上次”那個“原因。”
在外人面前,白妖精王終究不能把自己違反禁忌的事情說出來,不過,經她提醒,月靈迅速回想起事情的前因後果。
用禁忌的黑魔法為緋紅王朝唯一的皇女續命,違反“規則”的下場,就是白妖精王原本千年還多的長壽,如同流水一般消逝無蹤。
每每想到這裡,月靈不得不感慨,白妖精實在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最佳代言人。
“那現在神殿的狀況又是為何?難道是”那個“被發現了?”
月靈不顧同伴們好奇的目光,拒絕解釋“那個”的意指,徑自提出問題。雖然蝶舞已經開始拉扯她的衣角。
白妖精王同樣也是緋紅王朝的大祭司,搖搖頭回答:“是內亂。”
“內亂?”月靈和蝶舞異口同聲,二人交換了視線,心中同時一動。
而月靈更是哭笑不得的發現她從矮人礦洞出來之後,這一路的旅程就成了聽故事的旅程,未免好氣又好笑,卻也無可奈何。
大祭司咳嗽幾聲,虛弱的身體似乎不堪重負,於是講述這一切的任務,落在了執事白穀雨的身上。
事件起源兩年前,緋紅女皇重病,恰巧一直在外遊歷的皇子——零紅親王零·艾勒耿斯歸來。由於緋紅王朝一向是“女皇”為尊,也就是隻有女性才是皇族繼承人,因而零·艾勒耿斯親王並無繼承權。
但是由於皇女緋紅玲瓏年幼,女皇重病,因此零紅親王擔任了處理國政的重擔。
零紅親王年齡正是人類青年時代,處理政務雖有生疏,但也精明幹練,接人待物既有貴族的優雅,也有禮賢下士的平和,看在王朝上上下下眼中,居然是那麼順眼,那麼和諧。
反觀雲森國正統的繼承人││皇女緋紅玲瓏,年僅十三歲,由於難產而出,身體虛弱;個性方面,英明神武看不出來,倒是調皮搗蛋一個頂兩個;學業方面,更是一塌糊塗。
年幼的皇女根本沒有繼承人的自覺,完全不像女皇陛下,而零紅親王在她這個年齡時,已經是顯露智慧和穩重的全優生。
於是,天平慢慢傾斜。
只一年多的時間,民心和朝政都把握在了零紅親王手中,緋紅玲瓏唯一剩下的,就是白妖精們對王朝正統不變的忠誠。
白妖精王隱約察覺不對,但是不能出手干涉內政的她,終究只能保持沉默,只是派出白妖精戰士,保護緋紅玲瓏的安全。
最後,事情終於向大祭司不希望的方向發展。
一個月前,女皇駕崩,緋紅玲瓏過度悲傷之下導致內疾發作,連番救濟的白妖精王終於經不起生命力的消耗,倒了下來。
趁此時機,零紅親王發動叛亂,要推翻女主當政局面,登上帝位。
而不幸的是,他順利成功了。在沒有遭遇到什麼阻礙的他順利登上了皇位,動作迅速,手段霹靂,在幾乎未沾血腥的前提下,就完成了政權的轉換。
綠葉外城居民只感到一些異動,沒有到人人自危的狀態,當然這也是由於老百姓對於誰當皇帝漠不關心,而上一層的貴族階級全被收服的緣故。
總而言之,此時的緋紅玲瓏已成為了新皇的眼中釘,肉中刺,雖然她是新皇的親生妹妹,但是皇權在上,血液牽繫,往往淡薄的可以忽略。
此時此刻,只有白妖精一族依舊堅持緋紅玲瓏的正統地位,將緋紅玲瓏保護在自然神殿之中,也因此,在新皇眼中,白妖精成了動亂的根源,他雖不願大動干戈,把王城鬧的戰火陡起,但是,卻也不遠就此放過他們。
至於白妖精一方,由於不肯傷害綠葉人們,也只能按兵不動,於是就出現了神殿前方不尷不尬的僵持場面。
零·艾勒耿斯?怎麼有點耳熟?不過想不起來了。
聽完白穀雨的敘述,月靈陷入沉思,努力翻找陳年的記憶,最後終於在多年前的某個事件中,發現這個名字的蹤跡。
“零紅親王?他不是泰雅國的貴族嗎?”
“笨蛋,你不知道上任女皇聯姻的就是泰雅國貴族,女子是皇族繼承人,男子自然也要繼承泰雅國的貴族身分。”蝶舞解釋,這就是所謂的雙重國籍。
“殿下、大人,請你幫幫玲瓏……”此時,大祭司卻咳嗽的說出請求,月靈和蝶舞交換了一個眼色,露出無奈的神情。
這的確是他國內政,尤其是雲森國並未加入抗魔聯盟,還屬於邀請的名單之中,他們就這樣擅自得罪一個將來的可能同盟,似乎不太恰當。
望著月靈和蝶舞變化的神色,顯然看出了什麼的大祭司心中一憂,一聲咳嗽引發了一連串劇烈的喘息。
“大祭司奶奶……”
正在此時,一道金紅的身影從外面跑進來,飛快衝到床榻間,一隻小手拍著白妖精王的後背,試圖疏緩她的不適。
過了片刻,大祭司似乎終於好受一些,漸漸停止那種讓聽者都覺得喉嚨癢癢的咳嗽。
“玲瓏來,見過月靈殿下和聖女大人。”
大祭司示意後方的人出來行禮,至於天使壓根被她忽略,不過尤利耶兒倒也不計較。
金紅的身影從大祭司的背後探出來,月靈等人在燈光下看的清楚,原來是一名身穿繡金紅衣的少女,當年的小丫頭已到了垂髫年紀,身量正如蔥管抽拔,水嫩嫩,仙靈靈,只是在她的眉宇間卻飄蕩著若有似無的黑氣。
“玲瓏見過諸位。”少女屈膝一禮,對面幾人連忙還禮,在幾人打量少女的同時,她當然也向三人看去。
當目光定焦在月靈身上的時刻,覺得有幾分眼熟,但是憑她孩童的模糊記憶,是無法分辨出當年的匆匆一見。
“殿下,大人,拜託了。”大祭司蒼老容顏上的懇求,讓人心酸和動容。
拒絕的話語,不禁在月靈和蝶舞的口邊遲疑。
“我們無法干預一國內政……”
“你們誤會了,我不是想讓你們幫助玲瓏重登皇位。”說到此,大祭司突然明白雙方理解上的差別,連忙解釋:“我只是希望能讓玲瓏健健康康長大而已。”
早說嘛……月靈和蝶舞不約而同的吐出一口氣。
“如果只是這樣,我應該能夠做到。”
“但是玲瓏的痼疾?”雖然這樣說,但是大祭司卻並不認為自己的要求簡單,她耗盡數百年的生命仍然無法讓玲瓏痊癒。
“我知道一個人,如果她不能治好皇女,全天下就沒有第二個人能治好。”
月靈說的當然不是蝶舞的師父,那位機械狂的前任聖女。而且光依靠魔法的力量,顯然並無法治療少女的頑症。
大祭司一楞,似乎不敢相信有這樣的人存在,問道:“是誰?”
“對不起,我不能說,不過我可以保證皇女在那裡的安全,絕對不會受到其他人的打擾。”面對眾人不信的神色,月靈淡淡補充一句:“那裡就是我曾經避世的地方。”
眾人恍然,既然當時身為大陸賞金排行榜第三名、全大陸通緝目標的月靈,都可以在那裡受到庇護,那麼顯然玲瓏也可以。
在這眾人之中,只有蝶舞明白她所說的地方,立時留下冷汗。她偷偷拉拉月靈的衣袖,傳音道:“你說的人不會是零魅大人,地點是冥塔吧?”
“沒錯。”月靈斬釘截鐵。
“啊,我聽師父說,零魅大人是個人體試驗狂,這只是傳聞吧?”蝶舞冷汗。
“不是傳聞。”回憶起當年的痛苦記憶,月靈咬牙切齒的否定。
“那,那……”不是推人入魔窟嗎?
“但是她的確是大陸上醫治奇病怪症的最好醫生。”
至少她在冥塔中看到相關研究的書籍足有三大間,之後給風岈續命,以及治療琉璃受傷,都顯示出高超水平,只不過手法上讓人有些難以接受罷了。
“可是……”
“沒有可是,要不你去找個能治的人來。”
蝶舞閉嘴,想起眼前的少女如果落入自家機械實驗狂的師父手中,恐怕下場更慘。
“那就拜託殿下。”那一端,床榻上的大祭司示意玲瓏彎腰行禮,自己也掙扎起身,卻被月靈手快按住。
她淡然說道:“我答應你的事,一定做到。”
“謝謝……”大祭司喘息。
月靈話題一轉,“既然皇女跟我走,那你們白妖精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大祭司按住虛弱的胸口,看了白穀雨一眼,於是,他知機的上前一步,回答:“回殿下,我們已經準備退出綠葉城,前往夢囈森林。”
“哦?”月靈挑眉,在萬年之後,白妖精和綠妖精終於打算合為一族了嗎?
她想了想,這樣正好,可以一併提出:“大祭司閣下,我有個請求。”此刻正經的她,自然而然的使用敬語。
“咳,請講。”
“抗魔戰爭在即,我以人類代表的身分,依據神聖盟約,邀請妖精一族加盟,共同抵抗魔族侵略。”話語說出的瞬間,威飠的氣勢,剎那從月靈的全身散發出來,一時間,竟然壓迫的室內眾人喘不過氣。
面對此,大祭司目光一亮,似乎不敢相信這句話出自月靈的口中,她驟然發亮的目光,讓被注視的物件——月靈不禁感到一絲不自在,也卸去了周身氣勢。
“大祭司閣下,我等您的回答。”
大祭司推開白穀雨和玲瓏的攙扶,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站起身,單手撫在胸前,恭敬的躬身一禮,一字一句回答:“白洛水代表妖精一族,自當領命。”
“謝謝。”月靈回禮,隨後轉身就向外走去,惹得蝶舞和尤利耶兒一楞,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得連忙跟隨上前。
“殿下去哪兒?”白穀雨連忙提聲問道。
“去見零·艾勒耿斯,早點把事情解決。”月靈的嗓音淡淡從她的背影飄來。
大祭司望著就要走出門口的月靈,突然開口說道:“殿下,您變了。”
“人類總是善變的。”月靈話語中的苦澀如果不細心分辨,微不可聞。
重新安躺在床榻上的大祭司,卻終於卸除了臉上長年的憂慮,露出輕鬆和安詳。她想,她終於放心了,這個世界雖然此刻是黑暗的,但是也終究要露出曙光。
“大祭司奶奶!大祭司奶奶!”似乎發現有些不對的玲瓏慌亂叫著。
大祭司卻轉頭對著白穀雨說:“穀雨,族裡的事你一併交付給青木(綠妖精王)吧,這麼多年也辛苦你了。”
“不敢。”白穀雨躬身深深一禮,察覺到這居然是最後關頭。
“玲瓏,”大祭司伸出消瘦得只剩骨節的手指,撫摸著少女的髮絲,帶著幾分歉意,微笑的說:“對不起,我的小玲瓏,奶奶看不到你長大的模樣了,以後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大祭司奶奶!”不祥的感覺攥緊了少女的心臟,她想要尖叫,想要阻止對面最親愛的人的話語。
“不要激動,要好好活下去啊,玲……”
微笑永遠的凝固在大祭司的脣邊,緋紅玲瓏不敢相信的看著之前還慈祥撫慰自己的老人,卻在此刻再也沒有了呼吸。
悲痛如同一把利劍,剎那穿透了她的心臟,她伸手捂住胸口,在淚水還沒來得及滑落之前,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白穀雨及時抱住她前傾的身軀,另一掌泛出青綠光芒,源源不斷的生機灌注在她身上。
他上一秒還年輕的容貌卻在此刻增添了一份滄桑,他望著在前方漸漸消散、只剩下一團翠綠光暈的白妖精王,低語道:“既然是您的願望,我一定會保護小姐。”
與此同時,早已用同樣手段,險而又險的離開神殿的三人,趁著夜色正濃,潛回矮人武器店“大鐵錘”。
“那名白妖精活不了多久了。”三人坐在房中,點燃燈火後,尤利耶兒突然說道。
讓他意外的是,聽到這個訊息的月靈和蝶舞,誰也沒有顯現出吃驚的神色,擁有光元素之心的她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的感應到白妖精王油盡燈滅的生命力。
“你們都知道?”尤利耶兒顯然並不瞭解這個,但只是對於世事常識無知的他並不真的是白痴,思緒一轉,他也明白過來,“這也是你們答應的這麼痛快的原因?”
月靈沉默不語,蝶舞卻懶懶的翻了一個白眼,說:“原來你不白痴。”
“妖精族和你們天使之間有什麼過節嗎?”
就在性情溫和的尤利耶兒也要被激怒之前,月靈突然開口發問。
“沒有。”尤利耶兒回想了一下,自他誕生以來,天使就很少來到人界,更不會得罪遠在東方的妖精族,至於誕生之前,他也沒有從天界歷史中看到過任何與妖精族對立的事件,因此他回答的還是滿有把握。
“是嗎?”月靈彈了彈手指,心想難道是自己看錯了?可是明明今晚一路上,白妖精們對於尤利耶兒的反應都很冷漠疏淡,似乎如果不是跟她進來的,恐怕當下就要趕出去。
“月姐,那不是重點吧,重點是怎麼擺平那位新登基的零紅皇帝,讓他給白妖精放行,還是說我們要偷偷把人帶走?”
“不,我們要正大光明的把緋紅玲瓏帶走,否則她後半輩子就要活在懸賞通緝中。”她太明白懸賞通緝的日子,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忍受。
“噗哧……”
聽到月靈如此話語的蝶舞輕笑出來,瞭解月靈過去生活的她,自然知道月靈的結論是正確的,不過因此,卻更加麻煩。
“明天我們出城,重新亮明旗號進城。”
月靈計畫,想要和新皇交鋒,就要把自己擺在和他同等的地位上。
“說的是。”蝶舞聽得眉飛色舞。
“所以記得姿容儀態,聖女大人。”接下來的一句話,讓蝶舞失了顏色。
“嗚……月姐……”在蝶舞假哭聲和天使尤利耶兒的沉默中,今夜的行動畫下一個句點,明天,即將會有新序幕的開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