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月,從黑暗的虛空中俯視著大地,下方,蒙太城在這黎明前的無盡黑暗中,沉睡不醒。
因此,無人注意到,那遠處天邊,漸漸飄來一朵不祥的陰雲……
轟──一聲爆炸的巨響,震碎了守夜士兵們昏睡的夢境,隨即,他們聽到了西側城樓上,守夜魔法師同樣的驚恐尖叫!
西城樓中,製造守護全城魔法結界的四個魔導裝置之一,碎裂一地。
在沒有魔法師操縱的情況下,唯一的原因就是,城市的結界受到了超強的魔法攻擊,強度超越裝置所設定的範圍。
但是,不等這幾位士兵反應過來,第二波攻擊接踵而至。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巨大的火球在城市上空爆開,然後化作無數火雨流星,狠狠地砸在籠罩著城市的結界之上。
土黃色的光罩之上,泛起無數震盪的光暈,它又像被融化的冰塊一樣,每一團光暈的散去,它的光澤就又淡薄一層,最後,隨著又一角城樓中傳來碎裂的巨響,整個結界只留下了戳指可破的微薄淡影了。
而這一次,不用驚恐計程車兵們發出襲擊的警報,全城的軍民都驚醒過來,陷入了現實的惡夢之中。
「誰來偷襲?!快就位!怎麼沒人發警鐘!」
城衛官帶著一群衣冠不整的魔法師和士兵們衝上了城牆,大聲咆哮,卻沒有從四周面無人色的守城士兵那裡得到迴應,不禁更加震怒。
「你們這群廢物!給我說話!」
「那……那邊……」士兵的口中仍然吐不出完整的回答,僅僅是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指,指向遠處的天穹。
城衛官憤怒而狐疑地轉頭看去,然後,一張圓胖的臉上,也出現了和士兵們相同的驚駭神情。
此刻,大地的盡頭升起了一線曙光,從天邊泛起的淺淺紅暈,照亮了黑暗的天穹。於是,在蒙太城不遠處的上空,那座造型詭異的飛船,褪去了黑暗的遮掩,顯露在眾人的眼前。
有別於一般的交通運輸飛船,飛船主體比較小巧,兩邊伸展著四隻奇特紫金飛翼,更為特殊的是,在飛翼的外層,鑲嵌著兩個好似眼睛的裝置,金色的金屬外皮,包裹著紅色的晶石,遠遠望去,就好似一雙妖異的紅眼,正在睨視著下方。
天光更亮,一線晨光照亮了飛船船頭的金陽圖案。
「是耀日國!耀日國!」
城衛官不敢置信地叫喊著,本來應該發生在未央與太宇邊境的戰爭,怎麼會在太宇國境深處的蒙太城出現?難不成邊境已經被攻陷了?
一連串的恐怖聯想來不及得到證實,上方的妖異飛船再度發起了進攻。
飛翼外層的紅色「眼睛」剎那噴射出兩道紅色的光柱,瞬間在蒙太城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然後再度碎散,成為鋪天蓋地的火雨……
「高階魔法──流星火雨!」
一位魔法師驚叫出來,立刻和同僚們瘋狂地向剩餘的兩座魔導裝置灌注自己的法力。但是,缺少了另外兩座裝置的配合,土黃色的光罩結界,在無數的火雨流星中土崩瓦解。火焰帶著毀滅的氣息,砸在城中的街道、房屋之上,淒厲的哭喊在城內各地此起彼伏。
「魔法師!瞄準攻擊!」
城衛官理智地放棄了重新制造結界守護全城,揮手命令魔法師攻擊。
閃電轟鳴,帶著魔法師們勾動天雷地火的法力,惡狠狠地擊在了空中的飛船之上,然而,卻被一團紅色的結界阻隔在了外面,飛船毫髮無傷!
於是,城衛官黯然閉上了絕望的眼。
三個月後,佩特拉大陸南端,炎龍國內。
「喂,你聽說了沒?太宇也被耀日滅了……」
「是啊,是啊,耀日瘋狂向外擴張,看耀日十三世的樣子,會不會是想要統一全大陸?」
「怎麼可能?他以為他是聖皇嗎?」
「說的是,我聽說未央的傾城玫瑰已經登基為女王,而且聯合耀日周邊的國家,共同抵抗耀日呢!」
「沒錯,沒錯,聽說光明聖教已經正式宣佈與耀日對立,聽說總教那邊,還有天使降臨呢!」
「天使!天啊,真有天使存在啊……」
七雜八亂的談話在這座路邊的茶棚中進行著,相對於眾人們慌亂、驚歎和不屑的豐富表情來說,坐在茶棚陰影角落中的一位白衣公子卻不動聲色。
不過,在他身邊坐著的一位黃衣侍女,顯然沒有他的耐性,此刻正因這些訊息而激動不已。
「少爺,少爺,羅琳小姐當女王了呢……」
琉璃激動的低叫,對於之前分別的人突然成為了一國之君,分外覺得怪異,難免情緒有些異樣了。
不過,月靈卻沒有與她一樣的心情,笑笑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說:「是啊。」
「不過,她和雷歐大人能夠成功嗎?」
琉璃苦惱地皺起眉,想起當初臨別時,羅琳美豔的臉上,顯露出的堅毅神情,心裡不禁有幾分擔憂。
「成功?誰知道呢?」月靈慢條斯理地說著冷酷的話語,琉璃愕然抬頭,卻看到了她臉上的微笑,不禁怔住。
「你還有功夫擔心別人,我們馬上就要進入維西山脈了。」
一句話,轉移了琉璃的注意力,她望了望茶棚外面遠處那一線高低起伏、連綿向天邊的山脈,一張小臉垮了下來。
「天啊,要爬山,會累死人的!」
月靈聳聳肩,沒有憐憫心地說道:「沒辦法,誰讓我們的目的地就在山裡面。」
「嗚……」琉璃把臉埋在手裡悲呼。
自從光塔一別,主僕二人就馬不停蹄趕往龍之峽谷的所在地,一路上快馬賓士,穿國越境,雖然不像上次趕往光塔那樣高速奔行,但是更長時間的長途跋涉,讓身體也有些吃不消了。
終於,在進入大陸南邊的炎龍國後,二人放緩了速度,邊休息邊走,春寒料峭的三月,她們到達了這座隱藏著傳說中的龍之峽谷的維西山脈。
三月的天氣,自然飄蕩著些許餘寒,仰頭遠望,隱約可見一些山峰的頂端,依舊遺留著白雪皚皚的痕跡。
「走吧,你們自由了。」
將解下的鞍韉和轡頭,隨意地扔在一邊,月靈拍拍馬身,示意這兩匹陪伴了自己漫長旅途的汗血寶馬自己離開。
只是,這兩匹馬兒反而戀戀不捨地將頭湊了過來,不肯離去。
「呵呵,走吧,走吧……」
笑著拍了拍兩匹馬首,站在幾步外的琉璃忽然發現,此刻月靈臉上的那個笑容出奇的溫暖,那是一個久違的笑容,自從風歧與風岈出事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的真心笑容。
「琉璃,發什麼呆,我們也該上路了,路程還長著呢。」
拍拍小侍女的肩膀,喚回她的神智,月靈望了望前方高聳的山峰,翠綠的眼瞳中流露出深邃的神采,龍之峽谷,就在前方了。
空中的太陽從天穹滑落西方,氣溫也隨著太陽的移動漸漸降低了下來,而在山中行走的主僕二人,也來到了手中地圖的目標盡頭。
「這裡連樹都沒有,怎麼回事?」
一邊拖動著疲憊的雙腿前行,琉璃一邊抱怨著,她說者無心,月靈卻聽者有意,立刻四下環顧起來。
在半個小時前越過一座陡峭的山峰後,路途就變得頗為平坦,一路走來,四周的綠意卻漸漸減少,直到現在,四周怪石嶙峋,不要說是綠色,就連枯草和斷樹都沒有一棵,場景分外詭異。
再仔細觀察,甚至可以發現,四周的山石峭壁,都呈現一種光滑的表面,這可是隻有如河灘、海岸等被水反覆沖刷過後才會有的現象,可這個山區之中怎麼也會這樣?
月靈越看心裡越懷疑,還沒等她推定出一個結論,又一聲驚呼打斷了她的思考。
「啊!前面沒路了!」琉璃叫道。
果真,順著她的指向看去,平坦的山路盡頭卻是一個斷崖,路途就此中斷,斷崖的前方,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深淵。
「沒路了?難道我們走錯了?」
月靈連忙從懷中掏出地圖檢視,這個可能性是有的,畢竟迷路這件事情,她們並不是第一次幹。
「沒錯啊……」
琉璃也發出懷疑的抱怨,主僕二人細細地沿著地圖的方向,回想走過的路徑,經過反覆確認,得到的仍是自己沒有走錯。
「那這是怎麼回事?」
嘀咕著,月靈幾步來到懸崖邊緣,撿起一塊石頭扔了下去,久久沒有聽到迴音。
「好像挺深的。」
她嘆息著,渾然不覺自己探出大半身子檢視的動作有多危險,直看得後方的小侍女心驚膽顫。
「我的好小姐,你別嚇我,小心!」
深呼吸了一口氣,琉璃慌忙衝上前,把自家主子拉了回來。
月靈回神,笑笑安撫道:「沒關係啦,反正我有獵啊……對了,獵!」
雙掌一擊,月靈有了好主意,擺擺手,示意琉璃退到一旁,喃喃低語地召喚道:「獵!」
一陣白煙嫋嫋,形成鳥兒的形狀,白鴉撲楞著翅膀停在月靈的皓腕之上。月靈示意了一下斷崖,命令道:「去看一下。」
白鴉發出一聲輕鳴,振翅而起,繞著月靈盤旋了一下,隨即向著懸崖下方的深淵飛了下去。
「小姐,你的意思是……」看著月靈如此作為的琉璃湊到近前,會意地問。
「既然我們沒有走錯,那麼目標很可能就在懸崖下方。」
月靈自信地微笑,因為她剛剛從懸崖下的深淵中,感受到元素不尋常的反應,這代表著此地必有玄虛,很可能就是龍之峽谷的入口。
可是,等待的時間卻是格外難熬,時間一分一秒的緩緩流過,才剛剛過了十分鐘,二人卻禁不住感到有一世紀那麼長了。
「真的有那麼深嗎?」琉璃終於忍耐不住,跑到懸崖邊緣向下張望,卻沒有看到白鴉的身影。
「有點奇怪……」月靈也不禁呢喃。
「啊!我看到了,看到了!那個是獵!」琉璃驚喜地大叫,隨即又奇怪地說道:「它後面那個灰灰的、一大團的是什麼東西?」
懸崖下方極盡黑暗的延伸中,一點白色正在飛速向上而來,不言而喻,那個當然就是剛才月靈派遣下去打探的召喚獸,白鴉獵了。
可是,此刻在它的下方,一團巨大的灰影正在緊緊地跟隨著,彷彿正在追逐並且想要吞噬白色的存在。
「不好!琉璃,危險!」
先一步從漸漸接近的獵那裡接收到了事情有變,月靈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拉住琉璃就跑,而被拖得腳步踉蹌的小侍女,甚至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嗖──」
白鴉如箭般趕回到月靈的身旁,奔跑中的她,立刻捏出一個法印,喝道:「長!」
白鴉迅速膨脹成一隻巨鳥,而月靈也動作極其迅速地,拉著琉璃爬上去,命令道:「快走!」
白色的巨鳥似乎也明白後面的危險,立刻振翅拼命飛翔。而此刻,滿頭霧水的琉璃,才在回眸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果說,微風是溫柔祥和的G大調的話,那麼現在她們面對的,絕對是一組威懾十足的命運交響曲!
從懸崖下方,尾隨著白鴉升騰而起的那「一團灰色」,正是風兒的狂暴組合,也就是人們俗稱的「龍捲風」,其殺傷和破壞力,絕對是巨大的難以想象。
在它四周,所有與大地接觸得不牢靠的物體,都在下一秒被吞噬其中,撕成無數的碎片,這一刻,主僕二人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方圓百里之內只有光禿禿的山石了。
「天啊,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龍捲風不是都在沙漠出現嗎?」
琉璃尖叫。
「這大概是被觸發的防禦魔法吧?」
月靈無奈地從白鴉獵那裡得到答案。
「防禦魔法!這麼誇張!太變態……呸……」琉璃尖叫的嘴中,不慎灌進了一大口風,最要命的是,風中帶著從地上捲起的細小砂石。
月靈嘆息道:「龍族本來就是強到變態的種族啊……」她們一切的能力,都在這被勾起的自然威力下,顯得軟弱無力。
抱怨的話語不用多說,因為她們的逃命行動被迫中止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不知什麼時候在她們面前升起的結界。
巨大的青色光罩如一個鍋蓋一般,籠罩方圓近百里,這也是為什麼出現這樣恐怖的風暴過後,百里之外的山區依舊保持完好地貌的緣故。
不過環保問題已經不是她們此刻需要關心的了,嘗試突破結界失敗後的月靈果斷地收回了白鴉,拉著琉璃向巨大一些的山石後方躲避。
只是此時,龍捲風的威力也才正式顯現出來,更用事實說明,如果它的威力那麼簡單就能夠躲避掉的話,就不配被號稱最接近神的種族──龍族作為守門的防禦魔法。
在開始的一分鐘裡,月靈還能猶自抱著不停祈禱的琉璃,避開來自風暴的巨大吸引力,之後,隨著風力越來越大,漸漸地,整個大地都隨著顫動轟鳴。
「麻煩大了……」月靈苦笑嘆息。
在距離她們不遠處的一塊重量不小的山石,竟如棉花一般,輕飄飄地被捲上了天空,投入龍捲風的懷抱,隨之舞動。
不僅如此,四周所有半埋在土裡的山石,無不顫動搖晃,一個個脫離了大地母親,奔向風暴。
然而,最悲哀的是,就連主僕二人掩身的這塊最大最沉的岩石,也禁不起龍捲風的「**」,抖動著身軀,一點一點向上升起。
「劍!」
低喚一聲,手腕上的金鐲化作尖細的長劍,月靈一手緊摟住琉璃的腰身,整個人化作一道劍光,向不遠處的結界衝去,希望依靠灌注全身能量的神器,能夠破開結界。
然而,就在月靈的劍尖將要接觸到結界的瞬間,殘酷的事情發生了!
那一剎那,從背後傳來的吸引力,是如此的巨大而瘋狂,竟然硬生生在那千分之一秒間停住了她的動作,然後把她拖飛而回。
在她們身後,等待著她們的,正是龍捲風暴!
月靈立刻發動全身的能量,張起一個僅僅附在身周的結界,將自己和琉璃二人籠罩其中,遠遠看去,就好像一顆發散著淡白光澤的白色珍珠被拋入風中,隨著風力上下翻滾,越升越高。
漸漸地,月靈失去了意識,身外的結界也開始一點點淡去……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籠罩在風暴百里內的結界飄然散去,在同一時刻,巨大的龍捲風也消失不見。
下一秒,無數被捲起的山石,紛紛從空中掉落下來,狠狠地砸進泥土之中,再次形成了怪石嶙峋的奇特景觀。
那被捲入風暴中的主僕二人也不見了蹤影,平靜的山區之間,隱約傳來鳥兒的鳴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