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聖光結界被打破了,魔軍已經發起攻擊?”蝶舞瞪圓了眼,收緊的五指差點讓手中倒楣的信鴿就此一命嗚呼,如果不是因為戰爭而導致元素混亂,信鴿這一傳統的資訊工具也不會被派上用場。
“你說什麼?”羅琳一步衝到近前,一把抓住蝶舞的手臂,緊張的大喝。
遠處樹林中的飛鳥也因此驚飛了一片,遮蔽了半邊天空。
“蝶舞,鴿子要死了。”月靈淡淡開口,目光卻投向西方,那是寂滅平原所在的地方。
蝶舞一愣,回過神,連忙鬆開手指,讓倒楣的鴿子撲騰著翅膀,逃離她的魔爪,她也反手脫離羅琳的手掌,一把將手中的字條塞進對方手中,說:“給你!你自己看。”
羅琳也呆了呆,望著手中的紙條,上面字跡清楚的寫著:“八月二十三日,聖光結界破,魔軍出,聯軍敗退。”
短短一行字,卻帶來雷擊的效果,羅琳怔怔的站在那裡,神色複雜的變化不已,一時間,竟說不出任何言語,指間一鬆,紙條從她手中飄落,在風中翻了個卷落在地上。
幾步外的聖騎士雷歐只一個閃身,就出現在羅琳的身旁,擔心的看著神情不對的妻子。
“我們走!現在走!”羅琳銀牙一咬,突然蹦出這麼一句,不禁讓雷歐為之一呆。
“已經開戰了,我不能再等下去,我要……”她焦急的抓住丈夫的衣袖,有些語無倫次。
從她斷續的言語中,雷歐卻立刻的明白了妻子的心情。
“好,我們走,反正我們已經借到了百禽羽衣。”雷歐溫柔的安撫著妻子暴躁的心靈,他們不遠萬里而來所尋求的百禽羽衣,是為了讓羅琳也有戰鬥的力量。
身為上古職業舞師的羅琳,在師門古籍上發現,只有百禽羽衣才能使舞師發揮最大的能量,堪稱舞師職業的終極裝備,也是夫妻二人依靠自己打倒魔族的最大希望!
雷歐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頭看向月靈,月靈沉思了一下,說:“我會去和他們說的。”
“他們”所指,正是獸人族此次出行的首領們。
雷歐目光中流露出感謝,擁著妻子轉身離開,羅琳臨別前轉頭看了月靈深深一眼,脣瓣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什麼。
蝶舞看到這一切,聳聳肩,無奈的轉頭對月靈說:“他們走了,我們呢?”
“我也想先回去,你們的意思呢?”月靈安然答道,她自聽到蝶舞說出訊息的剎那就做好了這個決定,剛才看似無動於衷的她,其實早已將掌心掐出深深印痕。
只因為,“他”出現了。
“當然要回去!”蝶舞斬釘截鐵,魔軍已經出擊,那豈不是遠在朦光城的千葉也有危險?無論如何,她想要回去照顧她的好姐妹。
月靈的目光投向另外兩人。
“大長老說了,一切你說了算。”青龍敖禮無聊的舉雙手贊成,自從上次和尤利耶兒打架而丟失了月靈後,兩人暫時再也不敢爭鬥,於是,日子過起來除了無聊,還是無聊,能夠早一天和魔族打仗,是再好不過的事。
尤利耶兒只是點點頭,和月靈一番談話之後,幾日來,他都呈現一種神智飄忽的狀態,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
得到眾人答案的月靈轉身,向西撒的位置走去,望著她和聖騎士夫婦完全相反的方向,蝶舞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日夜兼程,披星戴月。自從與獸人大軍一別之後,月靈等人就進入了急行軍的狀態中。
戰爭導致空間元素的不穩,平日可用傳送陣來去各個城市的方便,也隨之消失,唯一能選擇的就是挑選一匹快馬,疾馳而去。
在一路的過程中,雖未見到魔族,但是一路從寂滅平原方向逃亡的百姓和流民,卻四處可見且越來越多,彙集成一條大河一般,向著最遠端儘可能的逃去。
所到之處,更增添一片混亂,苦難的哀號,成為大地上最尋常的悲歌,每一聲都刺進了月靈的心中。
這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在月靈漠然的外表下是一顆內疚的心,她近乎催眠的安慰著自己,卻仍然無法壓抑眼底如潮水般洶湧的痛。
為什麼本來只是她的愛情,卻被強迫的牽連到如此眾多的人,不管她如何對自己說,都無法抹去心底那個不斷重複的聲音……
都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是她讓魔王重生,是她讓魔族得以侵略人界……
疾馳的馬上,蝶舞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她什麼也說不出來,感受到月靈身上濃郁的悲傷氣息,她也只能無奈嘆息。
訊息不斷透過各種方式傳來,關於前線魔族和聯軍的交鋒波動不斷。
人界聯軍在最初被突襲的潰敗之後,依靠援軍的到來迅速挽回頹勢,並且依靠人數的優勢以及其他一些條件,漸漸將魔族大軍逼退。
魔族不得不將四散的魔軍重新集結,最後雙方在寂滅平原兩端休兵整頓。
在光明神國軍中,出現了大量的人類擬化天使的存在,擬化天使剋制魔族的屬性,使得他們能夠擊退魔軍。
月靈微皺起眉頭,關閉手中魔晶石的訊息,這是她的兄長南宮默特意透過盜賊公會送到她手中的,為的就是避開他人,並不知道光之聖女和光明聖教內情的他,把蝶舞也列入了防備的物件之中。
人類擬化天使?似乎有點印象……
暫時在一家無名小鎮旅館中過夜的月靈伸手敲著床榻,陷入回想之中。
“月姐,你還沒睡?”蝶舞以純白的浴巾半掩著酥胸,水滴從包裹在頭頂的髮梢間緩緩滑落,一滴又一滴,在地板上留下溼溼的水印。
月靈閉著眼,手指一彈,叮的一聲,黃色的魔晶石滑過一道弧線,落在蝶舞的手中。
蝶舞揚揚眉,抹去臉上的水,伸手在魔晶石上一抹,一道黃光射出,組合成文字訊息。
下一秒,她發出一聲驚呼:“神化?他們真的搞出來了!”
“你知道?”月靈霍然睜眼,投去一道詢問的目光。
蝶舞沉重的點點頭,說:“神化是傳說中可以讓人類瞬間擁有天使實力的祕術,始傳於三萬年前的諸神之戰。據師父研究,它雖然可以急速提升實力,但是容易導致智力下降,容納不了提升時能量的人,還會出現自爆的狀況,不過卻沒人見識過……”
聽著蝶舞娓娓道來,這個解釋如此熟悉,似乎她曾經在哪裡聽過,月靈腦中的景象越來越清晰,最後她終於回想起來——“啊……”一聲輕呼脫口而出,這一次換蝶舞投來疑問的目光,月靈勾了勾嘴角,露出苦笑,說:“我看過這個‘神化’,在七年前。”
是的,她怎麼會忘了?那一年燃燒的夜之海,年輕的他們意氣風發,大鬧海角,搶奪“拍賣品”,造就一代人魚女王。
那時,與風岈對戰的那個光明聖教的執事,就曾服用一種藥物,整個人能量快速提升,加上背後能量擬化的羽翼,不正是一個天使的形象?那時,被笑稱為狐狸的文森也曾這樣解釋過。
“光明聖教?他們掌握這個祕術了?看來師父的猜測沒有錯……”蝶舞皺眉,無暇顧及**的肩膀在空氣中一片冰涼,逕自陷入深思。
“什麼猜測?”月靈直截了當的詢問。
“關於天使的猜測,你不覺得光明聖教這些年的發展,快速得有些過分,而且從他們的宣傳看來,崇拜信奉的物件,已經從希婭大人轉移到天使身上,所謂的‘神蹟’的導演者是天使,而非女神的神蹟。”
身為光明女神希婭神降士的露西絲,比任何人都最先察覺到這點。
“的確不對。”當一個種族信仰另一個種族的時候,被踩在腳下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面對而坐的兩人同時嘆了一口氣,從對方的眉間看到了憂慮。
“我們能做什麼?”月靈揉揉額角,發問。
“目前什麼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打倒眼前的敵人。”蝶舞冷靜而無奈的迴應。從這幾天傳來的戰報上看,由光明聖教主導的政教一體的光明神國軍,成了抵抗魔族的中堅力量,此刻如果提出任何質疑,恐怕都會被渲染成投敵的行為。
沉默片刻,蝶舞終於察覺身上的寒冷,解開毛巾,抓過衣衫,一件件套在雪玉似的身上。
“不說這個,我想說我們明天往哪裡走?直接回朦光城嗎?”
她將一頭灰色的長髮從衣領中捋出,狀似隨意的問。
月靈沉吟一下,最終選擇,“不,那裡的大人物太多了,不差我們。”
一群所謂人類最上層的統治者們聚集在一起的場景,實在虛偽得讓人作嘔,儘管自己唯一的親人也在其中,但仍無法抹消月靈對他們根深蒂固的厭惡感,如果不是為了行事方便,她連自己貴族的身分也想拋棄。
“去格林威治城吧!”月靈掐出法印,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大陸地圖展開,伸手點住該城的位置。
格林威治城,在寂滅平原北方三千里,原屬太宇國的城市,在落入耀日風曜執掌中不過半年,就再度迎來戰爭的號角,只是這一次,戰敗的下場並不是換一個執政者這麼簡單了。
“為什麼去那裡?”
“你看,根據我們最近得來的情報,魔軍以寂滅平原為中心,採取四散突擊的方式,表面上看似分散了兵力,但魔軍個體戰力強盛,實際上則是更容易對防禦兵力並不均衡的聯軍一方帶來重創。”
月靈娓娓道來,並不是她比遠在朦光城的眾人更加聰慧,而是曾經有過魔界一行以及多次與魔族交戰的她太明白,魔族這個種族,身體素質大大超過人類,在戰爭的考量上必須把這點也當作一個要素,不能以人類的角度去衡量對方的數量。
“這樣做也容易擊潰聯軍士氣,如果聯軍就此一蹶不振,那麼接下來的戰鬥,魔軍一方就更容易獲得勝利。”
湊到地圖旁,搓著自己手指的蝶舞,順著月靈的思路延伸下去,“不過,這和你選擇格林威治城有什麼關係?”
月靈挑了挑眉,沒有直接回答,繼續分析:“魔軍這一招,雖然給予聯軍重創,但是如果沒有一舉擊潰聯軍士氣的話,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就會陷入不利的一面,畢竟跨界而來的他們,不如聯軍有先天的地利、人和等條件。”
蝶舞點頭,以上的分析,正合現實發展的狀況。
“但是,如果魔王和他的屬下不是笨蛋的話,應該早就預料到這個狀況。”
月靈苦澀一笑,回想起那個精明算計的文森,就可以知道自己的料想沒錯,更何況,對於那個復活後的恐怖魔王來說,對人界實行侵略也並非第一次,如果連區區這點都沒有料想到,恐怕魔族也不會費盡心機讓他再度復活。
對新任魔王夜風的回想,讓月靈也感到了寒冷,她縮了縮肩,讓思緒重新聚集在眼下的話題上,“所以,我認為這種分兵的手段,很可能只是一種掩飾。”
“掩飾?掩飾什麼?”蝶舞幾分驚訝,幾分焦躁。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應該是掩飾這個……”月靈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兩點間用力一描。
目睹這一切的蝶舞,剎那瞪大了雙眼,“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只要攻克了這裡,聯軍就等於一盤散沙!”月靈用力點住的一點,正是剎月的朦光城,雖然那裡有著她所厭惡的貴族存在,但是那裡也的確是人界聯軍的總部以及核心的存在。
“你說得沒錯,但是之前魔軍不是就已經攻擊過朦光了嗎?”
“你以為有一就不會有二了?”
兩人一陣沉默,近乎激烈的言語,讓她們都不由自主的微微喘息。
“我想你說的有道理。”最終,還是蝶舞再度打破沉默,續道:“所以我們必須在格林威治城迎戰嗎?但是隻憑我們幾個,就能打退魔族的進攻?”
格林威治城的位置恰好在一片山嶺地上,從地理上講,四周險惡的山勢成為天然的屏障,連同該城,將寂滅平原和朦光城之間切割開來。
因此,想要大舉攻擊朦光城,必然要選擇先攻擊格林威治城。
月靈垂下眼,視線盯在地圖中格林威治城的標誌點上,轉換話題般的說:“我曾將這個推論送去聯軍總部,但是沒有迴音。
“從那裡傳來的訊息,似乎是支援效仿諸神之戰,約魔軍在寂滅平原決一死戰……”
蝶舞深深的皺起眉頭,心中泛出不安,“耀日和南宮兩位陛下的意見是?”蝶舞自我安慰著,近年發動多次戰爭的耀日風濯,應該不會同意這個愚蠢的想法,而曾策畫完美政變的南宮默,就更不應該相信才對。
“耀日風濯保持沉默,至於王兄……”
月靈搓了搓額角,說:“他只能從剎月國軍中,分出小部分防守格林威治城,畢竟那裡現在屬於耀日國領土。”
“所以耀日風濯保持沉默……”蝶舞忿忿一擊掌,明白過來——正是由於耀日風濯不希望自己的城市受到聯軍的染指,才會故意不發表意見,這是何其短淺的行為!
月靈點點頭,顯然也是這樣認為。
她抬起眼,深深的望向對面的蝶舞,說:“所以我們只有依靠自己。”
“個人戰力和群體戰力的比拼嗎?”蝶舞只有苦笑。
“沒錯。”月靈淡淡的語聲在室內飄散,窗外的夜更濃,似乎沒有盡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