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一邊是蒲水本地豪強早已經認為死去的陳耀庭家人現身,一邊是力屠不斷用言語刺激,把這些隱姓埋名多年的傢伙給抓了出來。
陳大虎一直在盯著力屠,他心裡的震撼最大,甚至充滿了恐懼,那個半大孩子怎麼會發現自己?他怎麼會這麼清楚自己的底細?
陳大虎回憶著從他帶人進莊到現在,自己的舉動和這十幾年來一模一樣,到底是那裡漏了餡?
力屠對護衛們揮手,開始慢慢後退,退出這群難民的攻擊範圍,把包圍圈擴大。
他從腰間翻出兩支短矛握在手中,對那邊的甲午爺喊道:“甲爺,帶兄弟繼續,找到那個入口。這邊的事我們處理。”
看到力屠亮出兵刃,谷宇他們也各自拿出自己的兵刃,準備生死之戰!
力屠對著人群喝到:“沒有關係的人走開,不難為你們。”
隨著力屠的喝聲,場中那些老幼相互攙扶慌忙離開他們的包圍圈,那些早被嚇得臉色蒼白的閒漢,也一個個往外逃去。
場中漸漸只剩下八個人。
除了站在殘壁上的陳大虎,三個白髮蒼蒼渾身邋遢的老者,兩男一女,兩個低著頭的閒漢,還有……兩個孩童。
力屠目光掃過這些人的身上,搖搖頭突然笑了起來:“這麼長的時間了,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躲在這裡,卻為了一點小事,暴露了身份,很不甘心嗎?”
三個老者中有一人抬起頭來看向力屠:“堡主何必苦苦相逼,我代表他們幾個向堡主賠罪了,放過我們吧!”
那老者的聲音正是剛才震撼全場的那個,陳耀庭。
力屠搖搖頭冷聲說道:“你動我力家堡的人之前就該想清楚。”
慌亂離開的陳家莊的那些,沒走出多遠,便在莊子邊被截住,甲午爺已經看出事情不對了,他只恨自己帶來的人太少,怎麼可能讓這些人離開。
兄弟們的刀光劍影之下,四十一個想要離開的人,頓時慘叫著倒在地下。
甲午爺對力屠高喊了聲:“力堡主,這裡沒有混進來的。”
力屠的面上並沒有什麼變化,依舊冷冷盯著陳耀庭:“這就是你給他們帶來的厄運。”
陳耀庭不理會力屠的譏諷,看了眼那邊走來的甲午爺:“甲午,這些年你也混出頭了。”
甲午爺對他拱了拱手:“陳爺。多年未見,想不到你一直在莊子裡。”
“行屍走肉而已。”陳耀庭對黑瘦的甲午爺應了聲:“甲午,放我們一條活路。我們離開陳家莊,不再回來了。”
甲午爺看著陳耀庭搖搖頭:“力堡主和你的事,我插不上手,我就是帶著兄弟們混口飯吃,是個打雜的。”
一面說著,甲午爺冷著臉對帶來的兄弟們揮了揮手。
他帶來的兄弟們開始縮小包圍圈的,繼續在莊子中央檢視那土堆的。
陳耀庭點點頭:“懂了。人老了,沒權勢了,就連家裡養的狗也不聽話。”
甲午爺也不生氣,不過眼中的目光冷了下來:“整個蒲水城的豪強都在為當年沒能救下陳家莊自責,你卻躲在這裡安享度日。是,我是狗,當年是你養的狗,現在是三爺養的狗。那又怎麼樣?”
力屠的目光落在陳家莊人那兩個孩子身上,四五歲的年紀,比起力蘇說的與自己年紀相仿差太多了。
自己剛才看到莊子裡那土堆,都是新鮮剛剛挖出來的土層,那一男一女不躲在這裡,就一定在周圍。
力屠抬眼想陳家莊周圍看去,皺起眉頭。
廢棄多年的陳家莊,雜草叢生,已經和周圍的山林連線成了一片,看上去根本難以分辨出誰是誰。
要想藏身的話,非常容易。
想在就希望那兩個人,最好是躲在那個土堆的下面。
十對八,以實力來說,力家堡的人並不佔優勢,剛才陳大虎那一手就足矣令人驚訝,不過力屠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再拖下去,那一男一女有可能借機逃跑。
收回目光看了眼身邊谷宇,力屠靠近馬匹,取下馬背上一個袋子開啟輕輕點了點頭:“動手。”
谷宇和張子健對著陳家人衝了上去。
李偉和熊二則是從後面截住陳家人的退路。
一直佝僂著身軀的陳耀庭,猛然踏上前來兩步,看似要護住身後的家人,厲聲喝道:“你們走,我給你們斷後。”
陳家人還沒反應過來陳耀庭的話,他邁步上前從那兩個閒漢身邊時,閃電般探手抓住兩人,丟向撲來的谷宇和張子健,自己轉身抱起身邊兩個孩子,閃身向後掠去。
一直站在廢材殘牆上的陳大虎,也動身護在陳耀庭身側,開始向後突進。
陳家人一動。
滿場唿哨聲頓時響起。
甲午爺帶來的兄弟,口中呼喊著,開始收縮包圍圈,想要攔住陳耀庭和陳大虎。
力屠臉色一變,放聲高呼道:“不要亂來,你們擋不住他們。讓他們走跑不了。”
甲午爺滿臉淡然的看著自己的兄弟們衝向陳耀庭叔侄,面上浮起幾絲冷笑:“拿下他們。”
深隱了十數年的陳耀庭叔侄的修為,恐怕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兩人現在是喪家之犬,急了會咬人的。
普通武者修煉到行脈,照心已屬不易,甲午爺帶來的兄弟修為大多也不過是行脈境界。
實力太過懸殊,上前也是白送,力屠怕的就是這個。
自己帶來的幫手可不是拿來白送的。
谷宇和張子健等人已經和剩下的陳家人戰做一團,力屠一皺眉,拔腿向著陳耀庭叔侄兩身後追去。
湧向陳耀庭叔侄的武者,卻是毫無畏懼,手中整齊的刀盾護在身前,三人一排,層疊而上。
當先三人口中開聲吐氣,手中盾牌對著逼近的陳耀庭叔侄砸去,手中短刀晃動帶起三道白練卷向兩人。
陳大虎腳下發力,對著三人暴喝道:“給我滾開。”
這蠻橫漢子越過身邊陳耀庭,快速衝上前去,兩手彷彿不畏兵刃,伸手對著刺來的短刀抓去。
揮刀斬來的持盾漢子,更是不畏懼他的凶悍,比人多不夠看,比實力,那要比劃之後才知道。
三人手中短刀居然同時在招式遞出一半時變招,揮砍的刀式在半空一變,狠狠的橫拉斬出,真氣迸發,刀身之上頓時響起淒厲的破空尖嘯。
三把短刀如同蒲扇,橫掃斬向陳大虎的雙手。
陳大虎招式凶悍,不代表他是傻子,面對三柄整齊劃一的鋒利短刀,他也不敢託大,抓向三刀的手臂猛收,卻還是被一刀斬在手背。
金鳴之聲大作,鏗鏘蜂鳴。
陳大虎的身形被單刀震退兩步,借勢閃身退了三步。
那一刀斬在他手背上的武者,手中短刀卻是被震得橫飛出去,手中小盾護在身前,向後急退口中對同伴高呼:“外放境界的高手,小心。”
兩人硬拼一招,力道之大。
身形急退三步的陳大虎,也好不到那裡去,手背上浮起一道刀痕,卻沒破開他的真氣防禦。
陳大虎臉色一沉,赤紅著雙目,對那單刀脫手的武者撲去,猛虎出山的凶猛,三五兩步縱躍已經貼近那急退的武者。
滿面猙獰探手抓去……
一道淒厲的破空聲,突然從他身後傳來,距離數丈,一股恐怖的氣息就已經罩住陳大虎。
陳大虎目光紅光一閃,收回抓向那武者的雙手護在身前,身影如同陀螺旋轉,轉向撞向另外兩名持盾揮刀撲向陳耀庭的武者。
力屠投擲的短矛落空,在半空一閃而沒。
臂下夾著兩個孩童闖關的陳耀庭眼中暴起兩道精芒,手臂一身一送,兩個孩子丟向陳大虎:“你帶他們走。”
陳大虎虎吼一聲,縱身撲向半空兩個孩子。
甲午爺帶來的兄弟那會這麼容易讓兩人輕鬆。
身下的兩人小盾護身,纏住陳耀庭,借勢把兩人逼退開。
手中兵刃被震飛的武者,後退之勢不停,手中小盾猛一甩脫手而出,在身前帶起一道漂亮的弧線,貼著地面旋轉著飛向那兩個身在半空的孩子。
他身後三名同樣手持圓盾短刀的漢子,從他身邊掠過,撲入場中,三人手中盾牌做同伴的踏板,一人閃身而上,在踏板上一蹬臨空躍起,手中短刀刺向欲伸手接住孩子的陳大虎。
眨眼之間兩人騰空而起高達兩丈,一人居高臨下揮刀劈向陳大虎,一人揮刀斬向半空兩個孩童。
陳大虎的確凶悍,面對戰向自己的短刀不避不讓,兩手如水中游龍防滾在身前一翻,絞向武者斬落的短刀。
金鳴鏗鏘聲再次響起。
那武者手中短刀,在他一雙鐵手之下,硬生生被絞碎,化作鐵屑四處飛散,那武者也只來得及持盾護在身前,就被陳大虎一腳踢飛從半空墜落向五丈外,滾入草叢中。
射在半空的陳大虎,身影下墜雙腳足尖交替輕點,下墜的身型又再次拔高,高大的身軀一卷在空中翻滾撲向半空兩個孩子,用身體護住他們。
那武者揮刀斬向兩個孩子,本就是取了兩人的弱點,為了分開陳耀庭和陳大虎的注意力,看到陳虎大亡命撲來,他面上露出幾絲猙獰,狠狠一刀劈在以身抵擋的陳大虎身上,一腳把陳大虎臨空踹飛。
毫不留情的一刀,斬入陳大虎的肩膀,激烈的痛疼就是這蠻橫漢子也難以忍受,慘叫出口,兩手抓住半空墜落的兩個孩子,翻滾落地。
沒等起身,落地的陳大虎虎軀一震,面上湧起一陣紅潮,看著懷中的孩子開口說道:“以後你們要自己長大了。”
半截矛尖從他胸前透出,泊泊獻血從胸前噴湧而出。
手中持著短矛的力屠,從陳大虎身後站了起來,冷漠的看著面前滿臉恨意的兩個孩子。
陳大虎的身體噗通撲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