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年輕太監急忙上前,向張燦報告情況。
張燦似乎是老眼昏花,聽了好幾次,才終於是聽清楚了。
他慢慢的抬起頭來,慢慢的睜開深陷的眼睛,彷彿是要看清楚,到底是誰來找自己的麻煩。
結果,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陳林的身上,牢牢的將陳林鎖住了。
“你殺了高一捷?”老太監緩緩的開口了。
“哦,你知道?”陳林的反應,似乎是有點呆呆的。
“你又殺了唐雷?”老太監又問道。
“哦,你也知道。”陳林的反應,還是呆呆的。
在外人看來,那完全就是內心的祕密被揭穿,一時間無法掩飾的反應。
的確,唐雷的死和高一捷的死,都是相當的隱祕的,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知道。這個老太監居然也知道。
竇婉靠在陳林的身邊,湊過頭來,貼著他的耳朵,低聲的說道:“這個老太監不簡單,多半是梁芳的心腹手下。梁芳最近忙著和尚銘、懷恩鬥法,爭奪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寶座,結果不幸的落敗。懷恩重新掌控了司禮監,他就想另謀出路了。”
陳林漫不經意的點點頭,表示她能想到的,自己也想到了。
梁芳當然不會甘心自己的失敗。
他現在還是東廠提督太監,還有力挽狂瀾的機會
。
他只要是能夠討得弘治皇帝的歡心,就有能力對抗懷恩,又或者是繼續對抗尚銘。
反正,就算是形勢最不利,也要保住東廠提督太監的寶座。否則,他就真的是一無所有了。但是,來自懷恩和尚銘的壓力都很大很大啊!
單純從鬥爭的角度來說,來自懷恩的壓力,或許還能夠想辦法化解。畢竟,懷恩為人正直,處事公平,行為做事,都是光明磊落的,不會在背後使黑招。但是,尚銘就難說了。尚銘可是之前的東廠提督太監,他和梁芳的鬥爭,才不會講什麼仁義道德呢。
梁芳覺得自己,必須是藉助外界的力量,才有可能繼續對抗尚銘了。於是,他決心和羅夢鴻合作,用美色引誘弘治皇帝。
和其他人一樣,梁芳覺得,弘治皇帝之前被壓抑的實在是太久了,對於美色,肯定是極度的渴望的。就好像是他的父親朱見深一樣,對於美色渴望到什麼程度呢?萬貞兒他大了足足十八歲,他也被她給迷的脫不開身了。
用一句俗語來說,那就是光棍三年半,母豬賽貂蟬了。
算一算,弘治皇帝也算是光棍了好多年了,身邊就只有一個張氏。
如果在這個時候,他精心挑選一批年輕美女送入宮內的話,弘治皇帝絕對會喜出望外的吧。
最終不管是哪一個美女得寵,都有他梁芳的好處。但是,急切間,他也沒辦法在全國選拔秀女。沒辦法,只有藉助羅夢鴻的資源了。
剛好羅夢鴻的手上,有十二個姿色極其出眾的美少女,只要是能夠順利的送入宮中,肯定會得到弘治皇帝的喜歡的。所以,他的任務,就是派遣得力的手下,幫助羅夢鴻完成任務,將這些美少女,順利的送到弘治皇帝的跟前,等待他的寵幸。
竇婉的話,老太監似乎也聽到了,枯瘦的臉上,明顯有些不悅。
他正要說什麼呢,卻被陳林給搶先了。
陳林慢悠悠的說道:“張公公,我們要例行檢查,還請您配合。”
“雖然明知道你們是內官監的諸位公公,還是在東廠掛有職銜的
。但是,事態緊急,本人不得不得罪了。”
“如果有什麼得罪的地方,我陳林日後再登門賠罪。但是,現在,還請諸位按照我的吩咐,所有人都離開船艙,到碼頭集合。如果有違反的話,可能會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張燦冷冷的說道:“你們要檢查什麼?”
陳林淡淡的說道:“我們要抓一個欽犯!一個和寧王府有關的欽犯!
張燦冷冷的說道:“什麼寧王府的欽犯,我沒見過!”
陳林歪著腦袋,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沒有見過,不等於是沒有!”
“好了,張公公,還請你們合作。請您命令麾下的所有人,都從船上下來這裡。我們要登船檢查了!”
胡童偉驀然間站出來,大聲喝道:“陳林,你是什麼意思?你是專門針對我們的吧?”
陳林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眯眯的說道:“不知道這位是……聽說東廠裡面,只有閹貨。難道你也是閹貨?”
他這番話說得太不客氣了,分明就是甩手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張燦的臉上。不但是胡童偉的臉頰,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就連張燦的枯瘦枯瘦的臉,也是難得的浮現了一絲絲的血紅,好像下面有火把在燃燒,顯然是被陳林的話給刺激到了。
對於所有的太監們來說,閹貨兩個字都是很**的,很帶侮辱性的。
胡童偉又急又怒的叫道:“陳林,你是要跟我們過不去,是吧?好,我們等著!”
他大馬金刀的阻攔在大船的前面,滿臉不屑的吼叫起來:“你要是有本事的話,就從我的身邊衝過去!”
陳林微微一笑,不動聲色的說道:“張公公,不知道這位壯士是……”
張燦冷冷的說道:“他是我的部下!是我的保鏢!”
陳林有所思的點點頭,哦了一下,緩緩的說道:“請他讓開吧
!”
張燦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他是我的保鏢,怎麼能離開呢?千戶大人,你做事可不要太絕了……”
“雖然我聽說,你和錦衣衛指揮使牟斌的關係很好,他很看重你。但是,就算是牟斌,也沒有膽量和我們東廠作對的。千戶大人,你可是要認認真真的想好了。得罪了我們東廠,可沒有好日子過哦。”
陳林微微一笑,同樣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謝謝提醒。”
“不過,”他話鋒忽然一轉,高深莫測的說道,“如果我是來專門得罪諸位的呢?”
張燦的臉色,終於是不由自主的有些灰白了。他忽然意識到,對方肯定是大有來頭的。而且,對方已經想到了所有的後果。
專門來得罪東廠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是錦衣衛的人要來對付東廠?當然不是!錦衣衛上下,還沒有那麼大的膽子!能夠對付東廠的,只有東廠自己!又或者是,只有太監自己!
“難道是懷恩?又或者是尚銘?大事不好!”
張燦的腦海中,忽然轉過兩個人的名字。他立刻就意識到,自己有麻煩了。
陳林如此的淡定自如,如此的勝券在握,絕對不是因為有錦衣衛指揮使牟斌在背後撐腰。牟斌還沒有藐視東廠的能量。
能夠讓陳林無視東廠的力量,能夠不將梁芳放在眼裡的,只有兩個字。一個當然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懷恩。他是名副其實的太監頭子,連梁芳都要看他的臉色行事。另外一個,就是新晉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尚銘了。
尚銘的目標,是掌控東廠,取代梁芳。他當然不會害怕梁芳的報復。
只要尚銘達到自己的目的,取代梁芳擔任東廠提督太監,那麼,今天的事,就會被無情的抹掉。
不要說是死一個張燦,就算是梁芳的心腹都全部死光了,都不會有人繼續提起的。
今天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會默默的消散在歷史長河中。
“你是尚銘的人?”張燦緩緩的問道
。
“我誰都不是。我是我。我是陳林。”陳林微笑著迴應。
“你。”張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努力的將內心的惱怒遏制下去。他反覆告誡自己不要憤怒。
如果他因為憤怒而失去了理智,和陳林大打出手,發生衝突的話,後果一定會很難堪。對方出動了那麼多的人馬,顯然是有備而來的。對方還準備了那麼多的火槍手,顯然就是針對他和胡童偉等武功高強的人的。
說實在的,單個的火槍手並不可怕。以他張燦的武功水平,是完全有機會脫身的。
但是,如果是幾百名的火槍手瞄準他,一起射擊的話,他就沒有那樣的把握了。畢竟,火槍手齊射的威力還是很大的。
要知道,當密密麻麻的彈丸,好像是雨點一樣,鋪天蓋地的打來的話,根本就是沒有機會躲避的。唯一的辦法,就是硬撐。希望彈丸不要打中要害。可是,這種事情,誰能說得準呢?萬一運氣很不好,剛好被打中要害呢?
張燦當然不希望自己成為高層權力鬥爭的犧牲品。他還不想丟掉自己的小命。
他不得不挪開了一點腳步,緩緩的說道:“好,我會記住的!”
陳林淡淡的揮揮手,馬忠就帶著錦衣衛緹騎上去。
胡童偉惱怒的攔在他們的面前,厲聲喝道:“你們都給我站住!”
陳林的臉色慢慢的陰暗下來,陰森森的說道:“張公公,還請你的保鏢讓開,以免誤會!”
胡童偉大聲叫道:“我不是他的保鏢!我是船主!你們想要檢查船隻,必須徵得我的同意!否則,通政使的李大人不會放過你們!”
陳林的眉頭,悄悄的皺了皺,又看了看張燦。他這是在故意的給張燦出難題呢!你不是說他是你的保鏢嗎?怎麼到了關鍵的時候,他居然不是向你們東廠尋求庇護,而是向通政司的李孜省尋求庇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