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橫感覺自己有點糊里糊塗的。什麼叫做就算了?
陳林問朱宸濠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
是要重點關注?還是特別關照?是好心還是歹意?
說的更直白一點,是要巴結討好這個人呢?還是要想辦法清除消滅這個人?
只可惜,陳林沒有繼續解說下去。他當然不能繼續解說下去了。朱宸濠既然還沒有出生,那說什麼都是沒有用的。
根據歷史資料的記載,朱宸濠應該是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左右出生的,到正德十四年(公元1519年)發動叛亂,剛好是四十歲。但是,為什麼寧王府的世系當中,會沒有朱宸濠的名字呢?
是因為自己穿越到來的緣故,導致了朱宸濠的失蹤?還是他暫時不屬於寧王府?
他會不會是因為寧王府沒有合適的繼承人選,從其他的藩王世系中繼承過來的?就好像是嘉靖皇帝繼承皇位那樣?
“巡撫衙門知道了訊息沒有?”陳林錯開話題說道,“不管他們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你都要正式去通報一下。另外,傳我的命令,南昌城全城戒嚴,嚴禁人員進出,違者格殺勿論。去吧!”
“屬下遵命!”卓橫就急匆匆的去了。
“侯向桃!”陳林又說道,“封鎖寧王府,嚴禁人員進出
!”
侯向桃剛才其實就已經到來了,只是看到陳林和卓橫說話,就不敢吭聲,在一邊乖乖的站著。
錦衣衛的內部權力架構,十分的嚴格,又十分的殘酷。上司幾乎可以說是任意的處置自己的下屬。如果是沒有後臺,沒有背景的人,又不懂得巴結、討好自己的上司的話,會被上司整治得很慘的。
不要看陳林年紀不大,卻是御賜的錦衣衛千戶,絕對可以讓侯向桃忌憚不已了。
他這個小小的錦衣衛百戶,或許在南昌城裡面還能撒野一下。但是,在陳林的面前,根本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林自己也明顯的感覺到了這種凜然的、殘酷的氣氛。這就是權力帶來的結果。準確的來說,是不受約束的權力帶來的結果。錦衣衛的權力,幾乎可以說是無限的。它在威脅到其他人的同時,也威脅到自己內部。
錦衣衛的人在對付別人的時候,是肆無忌憚的。但是,自己人對付自己人,也是肆無忌憚的。
要不然,貴為錦衣衛指揮使的萬通,也不會親自和陳林談條件,希望自己在卸任以後,能夠平平安安的度過自己的餘生了。
歷代的錦衣衛指揮使,幾乎就沒有誰是能夠善終的。不管生前是多麼的風光,多麼的牛逼,死了以後,都會多多少少的受到清算的。就連永樂時期的錦衣衛指揮使紀綱,死了以後,一樣是被人清算了。
如果要用後世的一句話來形容這個錦衣衛職業,那就是:出來混的,始終要還的。
“屬下遵命!”侯向桃急忙答應著,又小心謹慎的說道:“千戶大人,您現在要去寧王府親自察看嗎?”
“不用。”陳林搖搖頭,淡淡的說道,“先等一等再說。刺客肯定就在寧王府裡面。”
侯向桃心想,你怎麼這麼肯定?萬一刺客已經逃走了呢?
當然,這些話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
侯向桃急急忙忙的走了,黃景卻是親自登門了。
這位江西巡撫大人,臉色顯然是不怎麼好,感覺有點發青發灰的樣子
。
沒辦法,寧王遇刺這件事,對於他的影響的確是很嚴重的。在自己的治下,發生如此可怕的事情……後果太不堪設想了。
如果他能夠將此事迅速的、果斷的解決了,或許受到的影響還不大。但是,只要是稍微拖延,他這個巡撫,肯定是做到頭了。藩王遇刺,那得是多大的事情啊!接到訊息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脊樑骨都涼透了。
“千戶大人。”黃景上來就是巴結討好的神色,“還請您親自出手,負責調查此案吧!”
陳林搖搖頭,若無其事的說道:“巡撫大人,這是你的職責吧!”
黃景什麼都沒有說,直接掏出了一大沓的銀票來。
陳林皺皺眉頭,什麼都沒有說。
黃景直言不諱的說道:“還請千戶大人開恩啊!”
“如果由我負責出面調查此案,不管結果如何,皇上那裡,都是無法交差的。”
“除非是由京城派人下來。否則,只有千戶大人調查得到的結果,皇帝陛下才會相信。千戶大人,我的前途就拜託你了。”
陳林漫不經意的說道:“話不能這麼說……黃大人,你的銀票數量,是不是有一點點少啊?”
黃景急忙說道:“有點少,有點少。不過,千戶大人但請放心。”
“這些銀票,是給錦衣衛的各位兄弟喝茶用的,呵呵,就是喝茶用的,大頭在後面呢!”
“千戶大人,只要你給我三天的時間,我絕對可以給您弄到二十萬兩的銀票。我的前程,可就全部託付在您的身上了。”
陳林倒也沒有掩飾,將銀票拿過來,粗略數了數,大概是三萬兩左右。這個數量,不能說多,也不能說少。喝茶什麼的,那是足夠用的。至於二十萬兩,肯定也不是上限。一個藩王遇刺,二十三萬兩銀子就能搞定?
不管什麼時候的官場,都是連為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江西省的官場,也不例外。
黃景的身邊,肯定有大群的心腹官員,和黃景的命運是息息相關的。如果黃景倒下,他們肯定也要跟著倒下。
想要不倒下,怎麼辦?當然是拿錢來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只要找對人,總能達到目的的。一個黃景或許拿不出二十萬兩白銀。但是,幾十個、幾百個的官員湊在一起,就容易多了。最後湊五十萬兩,應該不成問題。
只要能夠保住自己的官位,五十萬兩白銀,真的不多,兩三年就賺回來了。
“黃大人,你給我一個準信。”陳林淡淡的說道。
“五十萬兩。”黃景果然開價了。
“八十。”陳林還價。
“千戶大人你……”黃景很無奈。
對方這完全就是獅子大張口啊,什麼話都敢說。太囂張了!
八十萬兩紋銀啊,你以為是八十萬個銅錢嗎?開玩笑!誰能拿得出那麼多的銀子來?眾人合力都困難啊!
江西境內,除了就藩南昌府的寧王之外,其實還有就藩饒州府的淮王,就藩建昌府(不是建昌城)的益王等。淮王府和益王府,儘管沒有寧王府勢大,沒有寧王府囂張。但是,他們同樣是霸佔了江西大量的錢財的。
幾乎可以說,三大藩王,幾乎是將江西賺錢的行業都給霸佔了。
他們這些官吏,即使是神通廣大,敲詐勒索,想要弄到八十萬兩銀子,也不容易。
陳林淡淡的說道:“黃大人,我可是御賜的錦衣衛千戶,我有我的前程。我為你們說話,是要承擔巨大的風險的。”
“八十萬兩紋銀,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相信你們斂財的手段。只要你們願意,還是能拿得出來的。不就是節衣縮食兩三年嗎?要是你們願意丟掉自己的官職,回家去賣紅薯,那就當我什麼都沒有說。”
黃景無奈的說道:“好吧,八十萬就八十萬
。只要千戶大人為我們說話就行。”
回家賣紅薯?紅薯是什麼東西?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算了,不管了,反正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人啊,只要是做了官,品嚐到了權力的味道,就不可能輕易的放棄的。只要有一絲絲的希望,就是不可能輕易的放棄的。
陳林滿意的點點頭,含笑說道:“既然如此,我現在就開始調查了。還請黃大人配合。”
黃景苦笑著說道:“你是錦衣衛千戶,你說了算。”
陳林微笑著說道:“其實,刺客就在寧王府裡面,破案不難。”
黃景愕然說道:“什麼?刺客還在寧王府裡面?”
陳林含笑點點頭,明確的說道:“是的,我是這麼認為的。”
黃景明顯的有些發呆,似乎是怎麼都無法相信陳林的話。的確,他怎麼能夠相信呢?
刺客就在寧王府裡面,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蘊含的資訊,可是相當的令人尋味啊。到底是外來的刺客,還隱藏在寧王府裡面,沒有逃走?還是刺客本身就是寧王府的人?甚至,刺客就是寧王自己本人?
只要想到後面的兩種可能,黃景就不寒而慄。
堂堂的巡撫大人,居然會被嚇到,不能不說,事態是太嚴重了。
不管是寧王府裡面的其他人刺殺寧王,又或者是寧王自己自導自演刺殺自己,都是不得了的事情。
他是越來越意識到,能夠用八十萬兩銀子,將陳林請出山來,負責調查此案,實在是太明智了。否則,這種涉及到皇室內部醜聞的事情,他一旦知道了,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皇室的醜聞,向來都是侷限於東廠或者錦衣衛知道的。大明朝的皇帝,最不喜歡的,就是外面的文官插手自己的家事了,連聽說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