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這個陳林,實在是年輕的過分,年輕的荒謬。
他才幾歲啊?最多也就是十六七歲。這樣的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真的能治打擺子病嗎?
他們都不敢想象,萬一出現什麼意外……皇帝會有什麼反應。
陳林不喜歡被圍觀的感覺,拱手行禮,沉穩的說道:“各位大人,小子有話說。”
徐俌友善的說道:“你有什麼話儘管直說,這裡沒有外人。”
陳林神色凝重的說道:“我不想死。”
徐俌有些意外的說道:“這裡沒有誰要對你不利啊。”
陳林緩緩的說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會拿公主殿下的性命開玩笑。因為,我不想死。”
徐俌有些擔心的說道:“但是,你的偏方,真的是沒有問題嗎?”
陳林沉穩的說道:“其實,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找幾個類似的病人做實驗就可以了。”
徐俌有些擔心的說道:“我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公主殿下的病情發展迅速,恐怕是堅持不了那麼長的時間了。”
陳林自信滿滿的說道:“各位大人,請恕晚輩斗膽提一個建議
。”
徐俌說道:“你有什麼儘管說吧。”
陳林氣定神閒的說道:“我相信各位大夫的能力。”
徐俌皺眉說道:“你是什麼意思?”
陳林說道:“剛才那幾位大夫,都是國手,我相信以他們的本事,如果只是想要單純的拖延十天左右的時間,那是完全沒有問題的。而十天的時間,足夠我們在其他病人身上做試驗了。”
徐俌看看錢能,又看看王恕,又看看白昂,顯然是自己不敢擅自做決定。
錢能陰沉著臉,語調尖尖的說道:“萬一十天的時間過去,其他的病人,並沒有任何的好轉呢?那該如何?”
陳林淡淡的說道:“該如何就如何。這本來就是最壞的結果。如果我的偏方對其他的類似病人,沒有任何效果的話,對公主殿下肯定也是沒有效果的。我只能說,我們盡力了。”
王恕的臉色,就顯得有些沉重,又有些肅穆,還有些沮喪。
陳林的話,無疑是將他們最後的希望都全部打碎了。這是最壞的結果,是他們難以承受的。
如果公主殿下真的是在南京城裡面,在魏國公府裡面,油盡燈枯,香消玉殞的話,他們多多少少都是要承擔責任的。這是根本逃不過去的。皇帝陛下在傷心、惱怒的情況下,肯定會找他們幾個的麻煩。
錢能和徐俌的臉色,都是相當的不妙。這個事情,委實是難以決斷。他們都難以取捨。
陳林忽然向白昂低聲的說道:“白大人,京城的御醫還有幾天才能到?”
白昂下意識的說道:“估計還需要六七天的時間吧!”
陳林點點頭,意味深長的說道:“這不是剛剛好嗎?等御醫們決定好了。”
白昂的眼神,頓時就明亮起來了。徐俌、王恕、錢能等人的眼神,也是逐漸的明亮起來了,神態輕鬆多了
。
本來,他們都是官場上的老油條子了,反應應該是很快很快的。陳林說一句話,他們就能想出幾百種的意思來。但是,他們剛才偏偏就是集體糊塗了。他們都是默默的關注公主殿下的病情,卻是沒有想到其他的。
陳林和白昂的對話,蘊含著什麼意思呢?那就是推卸責任啊!
只要御醫們到來,接管公主殿下的治療,那麼,所有的事情,就和他們無關了。
你想想,連御醫們都治不好的病,他們還有什麼辦法?如果公主殿下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那也是御醫醫術不精啊!
如果皇帝、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震怒的話,首先要挨刀子的,肯定是太醫院啊。怎麼都輪不到他們幾個。相反的,皇帝應該是表彰他們,表彰他們在公主殿下生病以後的盡心盡力,忠心耿耿的表現。
“好,就按照你說的辦!”王恕斷然說道。
錢能和徐俌,都是緩緩的點點頭,表示同意王恕的決定。
陳林的心思就微微一動,悄悄的將這一幕記錄下來,方便自己以後在官場行走。
這一幕是什麼呢?就是王恕的決斷權。雖然在理論上,錢能和徐俌,都可以和王恕平起平坐。但是,遇到大事,做出最後決定的,還是王恕。這說明什麼呢?說明王恕的能量真的很大很大,在南京城可以一手遮天。
現在,王恕還沒有回京呢,能量就已經這麼大了,一旦回京,那更是不得了了。
偏偏還有一兩個月的時間,成化皇帝就要駕崩,太子殿下就要順利登基。到時候,王恕肯定會立刻被召回的。
一旦他被召回,他肯定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了,連東宮重臣劉健、李東陽、謝遷這些人都是比不上的。因為,王恕已經為官五十年,吃過的鹽比他們吃過的米還多。光是這份資歷,就足夠任何人仰視了。
這對於他陳林來說,有什麼影響呢?
最直接的影響,當然是不能正面和這個王恕為敵了
。
如果自己和王恕為敵,惹惱了王恕,那自己在大明朝的官場,肯定無法繼續混了。
間接地影響是什麼呢?那就是自己的老爹和未來岳父大人,必須是想辦法進入王恕的法眼,讓王恕欣賞他們兩個,他們才有升官發財的機會……嗯,或許他們都不想發財,不稀罕發財。但是,升官肯定是受歡迎的。
這個事情,說的難聽一點,就是要拍王恕的馬屁,討取王恕的歡心,利用王恕的權力達到目的。
顯然,以陳守範或者是劉鼎新的性格,肯定是不會主動的這麼做的。他們肯定不會刻意的討好某個人。哪怕對方是王恕這樣的重臣。想要他們去阿諛奉承,巴結獻媚,和王恕搞好關係,恐怕很難很難。
既然他們兩個不會主動的去做這個事情,估計大部分的工作,還是要他陳林來做。
沒辦法,誰叫他們兩個,一個是自己的老爹,一個是自己的未來岳父大人呢。他不能他們兩個,誰能幫他們?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錢能的尖尖的聲音傳來,說道:“陳公子,你的特效藥什麼時候才能到?我負責找十幾個類似的病人,將他們集中到軍營裡面,等候你來做試驗。”
徐俌說道:“拖延十天的任務,就交給我了。”
王恕肅然說道:“陳林,必須是立刻找到胡一念,由他親自主持試驗。”
陳林點點頭,恭恭敬敬的回答:“卑職明白!”
心想,這還需要你的提醒啊,我自然會第一時間將胡一念抓來的。
以自己的乳臭未乾的年紀,是不可能讓這些超級大佬們相信的。必須是由胡一念親自出馬才可以。
胡一念是曾經的太醫院首席御醫,是汪直、萬貴妃、秦箜羽、蕭拓雪都曾經爭奪過的人才。如果以他的醫術,加上金雞納樹的樹皮,都無法治好劉寧珊的瘧疾,那隻能說是劉寧珊命中該絕了。
王恕又說道:“白昂,你跟著陳林
。”
白昂急忙說道:“屬下明白!屬下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陳林的內心,就有點驕傲,又有點鬱悶。想要暗暗的多看白昂幾眼,卻又沒有那個膽量。
王恕的意思,明顯是要白昂監督自己的辦事力度。這個老傢伙,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信不過自己。居然還要給自己派遣監軍!
不過,這個監軍的來頭,的確很大。堂堂的南京刑部侍郎啊,正三品的大員,又是王恕的心腹,可以說是日後前程無限,前途無量。這麼一個頂尖的人才,居然被派遣來作為自己的監軍,也算是非常對得起自己的身份了。
監軍的作用,不一定是單純的監督。很多時候,還可以狐假虎威。扯虎皮做大旗,其實感覺很爽。
“玉成,胡一念到底來了沒有?現在到了什麼地方?”對於成為陳林的監軍,白昂也是一點牴觸的意思都沒有,反而覺得很有趣。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提前就和王恕溝通好了,要纏著陳林不放。否則,按理說,王恕不可能讓一個堂堂的刑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員,來做這麼無聊的事情啊。南京刑部多少事情啊,白昂怎麼可能荒廢正業?
“我也不知道。我還沒有聯絡上胡一念。”陳林老老實實的說道,在監軍面前扮演乖孩子。
他其實完全沒有必要說謊。因為,他的確是不知道胡一念在哪裡。
前往通知胡一念速速道來南京的,是白蓮社的人。
她們到底有沒有通知到胡一念,陳林其實是一點兒都不敢保證的。
萬一她們半路上遇到了什麼意外,例如官差追捕什麼的,顧不上這件事,完全有可能就耽誤了。
也有可能是胡一念不在宿松縣,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她們找不到胡一念,當然也無法傳遞口訊了。天知道胡一念外出,有沒有什麼意外?上次他就是被羅教的人擄走了。誰知道這次會不會又被什麼人給擄走?
好像他這樣的醫術國手,絕對是有無數的勢力虎視眈眈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