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緊握著短火銃,冷冷的說道:“小心槍支走火哦!”
黃景額頭上冷汗直冒,背後也是冷汗直冒,又是害怕又是惶恐的說道:“你不要亂來!”
陳林冷冷的說道:“黃景,我是在給你面子呢!要是給你臉都不要臉,就不要怪我撕破臉皮了!你知道我在昌邑縣抓捕了多少盜賊嗎?你知道楊玄武跟我透露了什麼嗎?你知道南昌府周圍有多少盜賊嗎?”
黃景的臉色,一會兒蠟黃,一會兒死灰,支支吾吾的說道:“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
陳林不屑的說道:“有沒有關係,我可不清楚
。但是,我會如實的上奏,或許都察院的人會判斷,和你有沒有關係。”
黃景的臉色,頓時就變得一陣青一陣白的,忽然又變成了蠟黃,忽然又變成死灰,感覺只有出氣沒有入氣的樣子。他的兩隻小眼睛脹鼓鼓的,好像是被氣的凸出來了。他的胸口也是急促的起伏,呼吸很快。
顯然,他是被陳林的話給震住了,卻又不願意承認。
如果陳林真的將上述提到的問題都如實上奏的話,他這個巡撫的確是要做到頭了。
身為江西巡撫,居然連南昌府周圍的盜賊都搞不定,還能做什麼?想當初,前任閔珪可是將整個江西的盜賊都平定的差不多了。結果,閔珪才調走,盜賊馬上死灰復燃,你讓別人會怎麼想他黃景?
就算是大力推薦黃景的李孜省,都不得不承認,黃景在寧靖治安方面不給力。
現在的朝堂,可不是以前的朝堂,萬氏一黨能夠一手遮天,能夠顛倒黑白了。現在的朝堂,貌似要變天了。
紙糊三閣老,泥塑六尚書,暫時都沒有改變。但是,隨著萬貴妃的病逝,他們的地位,是越來越不穩當。現在,朝堂之上,建議王恕、馬文升、戴珊等人入閣的呼聲越來越高。成化皇帝似乎也有意思讓王恕和戴珊入閣。
為什麼沒有馬文升的份?主要是考慮到西北邊境,還需要馬文升坐鎮,暫時不能調他前來京師。
明朝的內閣成員,並沒有固定的人數,最多的時候是六個,最少的時候一個、兩個都有可能。成化時期,一直都是三個,就是萬安、劉珝、劉吉。都可以歸納到萬貴妃一黨。
如果王恕、戴珊入閣,那麼,萬安、劉珝、劉吉馬上就要靠邊站。
王恕的資歷,是整個成化朝都沒有人可以比擬的。而戴珊的官聲,也是沒有幾個官員可以比擬的。
要是他們兩個入閣,估計萬安、劉珝、劉吉等人,只有一頭撞死的份了。
“你想怎麼樣?”黃景終於是不得不退步了
。
和陳林這樣的愣頭青作對,不值得,真的是太值得了。
除非,是他有本事將陳林給殺了。除非,是他有本事讓陳林消失的無影無蹤。
大明朝的御史有一個好處,就是不怕殺頭。因為開國皇帝朱元璋有旨,不得殺言官。而御史就是言官,不能殺。
哪怕是皇帝對御史們十分的惱火,十分的痛恨,恨不得將他們全部都拿棍子打死,最終的結果,也只能是訓斥一番,然後罰俸祿了事。如果哪個皇帝真的將御史們按在地上劈劈啪啪的打板子,估計口水都會將他淹死。
就連後來的正德皇帝,荒唐的不像話,也不敢對御史們怎麼樣。
不過,對於御史們來說,罰俸祿已經是很嚴重的懲罰了,它的作用還是相當巨大的。
御史們乾的就是得罪人的活,自然不會有誰願意給他們送油水。他們自己也不敢收油水,否則不得了。因此,絕大部分的御史,生活都是極端清貧的,除了乾巴巴的一份俸祿,不可能還有其他收入。
而且,發放俸祿的官吏對於御史們,也是比較痛恨的,經常在為數不多的俸祿上做手腳。
比如說,別的官員領到的,可能都是白米白麵什麼的,品質相對較好。而御史們領到的,就有可能是摻沙子的,又或者是發黴的,又或者是多年的陳糧,反正是品質極差的。
所以說,在大明朝,擔任監察御史之類的職務,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這個勇氣,不僅僅是指有膽量彈劾高階的官員,更重要的是,要忍受得住寂寞,要忍受得住家人的冷眼,還要忍受得住其他人的有色眼光。大部分的御史,往往都是性格偏執狂,和周圍的環境是分不開的。
當然,以上的種種,在陳林的身上完全無效。
他不需要監察御史的俸祿。所以,他不怕任何人罰自己的俸祿。
別人想要抓他貪墨的證據,不可能。因為,大明朝沒有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無法入刑
。
再說了,他平時花費的錢財,都是自己的女人掙的,怎麼都不能說是貪汙受賄。自己的娘子給自己幾個零花錢用,難道還需要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了?沒見過這樣的。
“你好,我好,大家好。”陳林微微一笑,意味深長的回答。
“什麼意思?”黃景終於是悄悄的鬆了一口氣。
陳林的意思,顯然是不準備撕破臉了。
只要不撕破臉,就等於雙方都有迴旋的餘地,一人讓一步就是了。
陳林直言不諱的說道:“我的目的,是調查鄱陽湖水師。”
黃景的小眼睛眯細眯細著,不動聲色的說道:“然後呢?”
陳林淡淡的說道:“然後?沒有然後。”
黃景終於是徹底的放心了。
陳林的意思在清楚不過了,調查到鄱陽湖水師為止。
換言之,就是王恕、白昂等人,目標只是鄱陽湖水師,和江西的其他勢力都沒有關係。
楊一清被襲擊,是誰幹的?鄱陽湖水師。
萬喜和被什麼人刺殺的?還是鄱陽湖水師。
只要鄱陽湖水師將罪名都頂下來,就沒有其他人什麼事了。
換言之,如果他江西巡撫衙門不主動摻雜的話,王恕、白昂自然也不會來滋擾他。
沉吟片刻以後,黃景深沉的說道:“你以後不要來江西了。”
陳林漫不經意的說道:“你以為我很想來嗎?”
黃景說道:“你什麼時候離開?”
陳林說道:“馬上。”
黃景說道:“很好
!你走吧!”
陳林站起來,淡淡的說道:“還請大人送我一程。”
黃景的臉色,頓時又變得難看起來,下意識的說道:“你是什麼意思?外面那麼多人……”
陳林掏出一把短火銃,有意無意的對著他,意味深長的說道:“黃大人,這裡可是你的地盤,周圍都是你的人。萬一你後悔,想要我的好看,命人將我抓起來,我豈不是羊入虎口?所以,還請大人送我安全離開。”
黃景憤怒的說道:“如果我真的要對付你,你的兩把短火銃有什麼用?我一樣可以將你大卸八塊!”
陳林輕描淡寫的說道:“那我就要請大人陪同我一起上路了。”
黃景無奈,只好陪伴著陳林慢慢的出來。
剛好經過外面的大廳,大廳裡面的所有等候官員,急忙站起來了。
黃景臉上的神情,真是要有多精彩,就有多精彩。他感覺自己的臉,在這一剎那間,都被丟盡了。
陳林這個混蛋,之前就敢給自己甩臉子,迫使自己不得不再次派人去請他。當他要離開的時候,自己還得親自相送。估計在外面的眼裡,自己這個巡撫,簡直是弱爆了。完全不如一個小小的監察御史啊。
事實上,大廳裡面的各級官員,的確是這麼想的。
他們原來還以為,陳林會被黃景教訓一頓以後,就被當場革職的。
就算黃景沒有資格將陳林當場革職,至少可以建議都察院對陳林採取嚴厲措施,包括罰俸祿什麼的。
如果黃景沒有那樣做的話,就等於是他在陳林的面前,完全的失敗了。
誰也沒有想到,黃景居然主動的送陳林離開。
“這是怎麼回事?”
“撫臺大人和那個陳林很熟嗎?”
“難道這個陳林,來頭極大,連撫臺大人都招惹不起?”
當黃景和陳林的背影消失以後,大廳裡面的各級官員,都是悄悄的議論起來,頗為激烈
。
大廳四周的黃府隨從,顯然也是驚呆了。他們也沒有想到,陳林非但沒有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反而是被本家老爺非常熱情的送出去了。一時間,以他們的思維,的確很難想象,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黃紹安跳井了!”
“快來人啊!黃紹安自殺了!”
忽然間,隨從們聽到外面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似乎有大事發生。
不久以後,黃景從外面回來,就接到報告,說是有一個叫做黃紹安的隨從,不知道因為什麼事自殺了。
“黃致安,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跳井了?”黃景問自己的大管家。
叫做黃致安的管家急忙回答:“他是負責接待陳大人的。”
黃景有點茫然的說道:“哪個陳大人?”
他一時間沒有意識到,自己什麼時候見過什麼陳大人了?
黃致安低聲的回答:“就是陳林啊!”
黃景的臉色,頓時變得萬分難看起來,怒聲罵道:“混蛋!”
黃致安呆呆的低著頭,不知道黃景到底是在罵陳林混蛋呢,還是在罵黃紹安混蛋?好像兩者都是?
果然,黃景臉色鐵青,怒氣衝衝的說道:“陳林送來的案卷,黃紹安一個字都沒有過問,就直接放起來了。這樣的廢物,死了就死了,連一分的撫卹金都沒有!拉出去燒了!”
黃致安急忙答應著去了。
周圍的官員,都意識到巡撫大人怒火旺盛,哪裡敢說什麼?
黃景進入自己的書房,從此再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