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差兩個月畢業,十九歲的王逸凡提前拿到了浪費他兩年青chun時光的技校畢業證。跟著老爸帶了地
瓜、蘑菇、木耳、人参等各種土特產,到了城裡的遠房表叔那。
老爸先是憶苦思甜,努力搜尋童年和表叔光屁股一起上山砍柴下河摸魚,然後又哭天抹淚痛斥貧富
不均社會現狀,最後把表叔捧上了天,奉為神明,說了能有一筐加一簍的掏心窩子的好話兒後,表叔開
始四處奔波。耗時兩天時間,在破費了王逸凡老爸二百塊安排各路貴人吃了一頓大餐後,王逸凡被安排
到了一家公司打雜兒。
為省了房租錢,他睡到了公司的儲物間裡。
“兒啊,你總得有個長大的時候,爹也不指望你出息成啥樣兒,可你不能再象爹一樣土裡刨食兒了。你在城裡好好幹,爹就指望你光宗耀祖了。”
“知道了,你回去吧。”王逸凡眯起了眼睛,從小老爸王大就喜歡嘮叨,這一點他最是受不了。
“晚上睡覺爹不能再陪你睡啦,你害怕的時候就多念念‘阿彌託佛’,觀音菩薩會保佑你的。爹在
家夠不上你,到初一十五的爹會多幫你燒點紙。”
“知道了知道了,爹,你走吧。”
“唉,爹不放心哪,爹一定多給你燒點紙……”
看著一邊走一邊嘟囔越來越遠的老爸,王逸凡感覺他的背有些佝僂,唉,記憶中風流倜儻玉樹臨風
的老爸也老嘍。
“不知道今晚上可咋過吶……”看著老爸消失在拐角。沒過一會兒他就從終於獲得zi you的興奮中
跌到了地上,感覺有一點點害怕。從此自己就要開始du li面對這個社會了,從此就沒有老爸的鼾聲伴他
入眠,他感覺無形的危險正向他一點點襲了過來。
從小,王逸凡就感覺自己與眾不同,因為他在黑天是從不被允許出去玩的,即使是年節也不被允許
和小朋友們一起出去嬉戲。
可王大和四娘也是無奈,從小到大,王逸凡一到初一、十五準是整宿的發高燒,說夢話、大喊大叫
,找過很多江湖術士看過之後,都說是他的生ri不好,有惡鬼纏身,說是破不了,只能是用錢打發打發
些小鬼兒。
王大就罵四娘說:“你哪天生他不好,怎麼偏挑yin歷七月十五這一天!”
王逸凡從小就不理解父母為什麼老限制他晚上出去,可在他漸漸記事以後,那串用些妖魔鬼怪的頭
顱串成的長長的鏈子讓他終於明白了父母對他的約束。
在他們家房頂上,是用白灰抹的白白的棚,有一天晚上上,幼小的王逸凡看到了一場鬼怪間的大戰。
似乎是在懸崖峭壁之間,又似乎是萬丈深淵表面,兩隊長的奇形怪狀,面孔醜惡的妖怪廝殺著。
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兵戎相見,馬嘶聲,人的慘叫聲,兵器撞擊聲,瘋狂的叫喊聲,似乎連還有風聲。
他感覺很害怕很絕望,因為那麼真真切切的場景就在他的眼前,那被砍掉的頭顱隨著刀光一閃飛落
出去,迎面撲了過來。
他嚇的閉上眼睛,卻依然看的到,因為他本來就是閉上眼的。孤苦無助他感覺那滿地的血都要濺到
自己的腳面上了。這一場大戰持續了三天,連續三天夜裡王逸凡都要被迫的目睹戰場上的廝殺,直到最
後。勝利的一方用敗者的頭顱串成了一個長長的鏈子炫耀著,俘虜隊伍無聲無息的走在了高高的山崗上
抻出很遠很遠。
他連續看了三天戲,也連續嚎叫了三天,發了三天的高燒。恢復過來,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每逢初
一、十五王逸凡的老爸老媽就進入高度jing戒狀態,在他身邊守候徹夜難眠。也理解了老爸王大為什麼自
己家常年的著黃黃的燒紙,老爸一到初一、十五就拿兩卷出去燒。也理解了為什麼父母要求他和小朋友
一起嬉戲必須得天黑回家。
小時候噩夢不斷,王逸凡受到了太多驚嚇,所以平ri裡他有些沉默寡言,膽子有點小。但在他十四
歲的二月十五那天,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讓他感覺自己的確是與眾不同的。
剛睡下,還在朦朧狀態中,他感覺自己的魂魄就脫離了肉身飛昇起來。
他蕩在空中,興奮的轉了個身,第一次居高臨下的看自己家。青瓦白牆的小房子,隱映在綠樹之間
竟是如此的美麗。
低頭看了一下自己,居然是穿了一件絳紫sè的薄紗長袍,腰間束了一條玉帶,寬寬長長的袖子一揮
,風度翩翩。在一摸頭上,長髮高高的盤了一個髻,一個大大的花朵旁邊綴了些小花朵。我什麼時候變
成女人了?
此刻的王逸凡已經完全變了個形象,楊柳細腰盈盈可握,身姿曼妙柔軟,肌膚細嫩堪比嬰兒。面sè
紅潤勝似桃花,杏眼蛾眉,紅脣一點……
優雅的轉了個身,王逸凡回了一下頭,他及腰的長髮舞動著,那披在肩上寬寬長長的水粉sè輕紗漾
了起來,柳枝吐綠,桃花綻蕊,小鳥兒繞在身邊唧唧喳喳。
遠遠的,迎面飄過來一個和他穿著同樣絳紫sè長衫,長髮飄飄,髮帶麗花的的妙齡女子。她朝他招
了招手,笑盈盈的盪到他的面前,把那根玉棒別到了腰間,又把那隻飄灑著花瓣兒的口袋收了起來。
“姐姐,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她忽閃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撫著王逸凡寬大的袖子問。
哦?他認識我?“我認識你嗎?”明明看上去要大上我幾歲,怎麼還要叫我姐姐。
“姐姐,是我啊,我是你的姐妹啊,難道你到了凡間所有的記憶都不存在了?”
王逸凡當然是不存在什麼前生的記憶了,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居然有前生前世!
“我不知道你是誰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王逸凡只好誠實的告訴她。
“唉,也難怪啊,雖然世上幾百年,可天庭裡才是幾天的時光,姐姐在世上受了幾世輪迴,不記的
妹妹也就是正常了。”她嘆了一口氣,清澈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層霧。
“你為什麼要哭啊?”王逸凡好奇的問她。
“哦,沒什麼,只不過是風迷了眼睛。”她用袖子輕拭了一下眼睛,嫣然一笑。
“姐姐今生可否知曉平哥哥的下落?”她又問王逸凡。
平哥哥是誰?誰是平哥哥,王逸凡的好奇心陡起。
“不知道啊,他是誰啊?”
“姐姐,”她似乎想說什麼,卻yu言又止,“天機不可洩露,請恕妹妹我止言吧。”
“那你是幹什麼的啊?”王逸凡猜,這個美女姐姐一定是個仙女兒了。
“我是你的妹妹啊,現在雖然是我替你掌管這些花兒,但姐姐總有一天會重列仙班,你快回來吧,
現在我幹兩個人的活兒,都快累死啦!”
“那你的意思,我是一名花仙子了嗎?”王逸凡撫了撫自己的臉,怪不得這麼光滑。
“對啊,姐姐,你掌管著天下所有絳紫sè的花兒,我呢,掌管所有粉sè的花兒,我們是最貼心的姐
妹啊!快快修練了斷塵緣回來吧。”
“唔……那我怎麼修練啊?”
“唉呀我又多嘴啦,不行我得走了。姐姐我走了,公事要緊。”
她解開了掛在腰上那個古sè古香讓王逸凡愛不釋手的小荷包,從裡面翻出來一片似針非針長長的東
西,遞給王逸凡。
“姐姐,這是一片樹葉,送與你吧,也許會有你有所幫助。我還有公事不宜久留,我們後會有期。
祝願你能早ri迴歸仙班,姐妹們都非常想你的。”
紫衣花仙子揮灑著花袋,甩著玉捧漸漸遠去。
看著手裡這根似針狀葉片王逸凡發了呆,這不過就是一棵松樹的松針,聞起來一股子幽幽浸鼻的清香
,熟悉的似乎不能再熟悉,尋常的不能再尋常.這一片和其它的葉子並沒有什麼不同之處。在他家附近的
山坡上有好多如這片葉子一樣的松針,厚厚的落滿一地,踩上去,鬆鬆軟軟。
不知不覺睜開眼睛,王逸凡坐了起來,看著外面皎潔的月sè,回味這個不同以往的夢境。王大在身
邊打著鼾,王逸凡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那個在夢中用松針刺過的小紅點,依稀還在,還有一點點
的痛,難道這個夢是真的,又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