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對王朝的意義可不一般!慢工出細活嘛。”
他總對李城子如是說。
“東荒地已經七八年沒有正職,不也沒出什麼事?”他私下這樣對鐵西寧說,“如果是當布魯克城的稅官,我寧可降成龍騎將。
可是,那是東荒地啊!信鴿飛一趟都會在路上餓斃,給我當白金龍騎將我都不幹!”發點小牢騷是正常的。
眾所周知,東荒地是王朝官場的垃圾堆。
最沒有人緣的、得罪了明恆或李城子的、不小心說出明鎮皇早朝穿錯襪子的高官,才會被派到東荒地。
偉大的人物總有其偉大的個性。
自領受了前往東荒地的神聖差使,雲鏡南就表現出超凡的心理承受能力,並沒有因為前途黯淡而放棄對人生高度的追求。
“阿南,你最近好象有品味多了!是不是寫論文的緣故?”晚飯後,水裳驚奇地發現雲鏡南在看詩集。
雲鏡南一面埋頭苦寫,一面應道:“這個阿箏!都被軟禁了,每天還讓張小乙傳一封信出來,我敢不回信嗎?我過去十年寫的字都沒現在一天多。
……德德,把那本《股稀拉詩集》給我找出來。”
“詩集哦!”水裳一臉的仰慕。
就在雲鏡南正為自己如此有謀略地化解“上任危機”而欣慰時,一件事改變了他在世元379年的命運。
世元379年1月12日,風雨交加的傍晚,烏雲密佈,雷聲隆隆。
雲鏡南躺在沙發上等著吃德德做的美味扒雞晚餐。
鐵西寧從軍機處回來,軍盔沿上還滴著雨水,便嚴肅地對雲鏡南道:“阿南,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還有一個不好不壞的訊息。
你要先聽哪個?”古思和鐵西寧有時其實也蠻幽默,可總是不對天時。
雲鏡南無精打采地應道:“阿寧,你又不是不瞭解我。
我肯定是要先聽好的,最後聽壞的。”
鐵西寧笑道:“好訊息是,軍部大赦,你的論文不用寫了!”“啊!”雲鏡南感到很失落,“這個訊息不算好!我是很願意提升自己的軍事理論高度的。”
“不好不壞的訊息是,軍部有個追悼會,銀龍騎將以上的軍官必須參加。”
鐵西寧道。
“是嗎?”雲鏡南從沙發上彈起來,神情居然很興奮,“現在又快到花節了,古思是不是也要來?這應當是好訊息啊!”“全王朝把追悼會當好訊息的恐怕只有你。”
鐵西寧搖搖頭,說出壞訊息,“不幸的是,死的人是東荒地的蔡老將軍。”
“什麼!”雲鏡南呆住了,他感覺事情不妙,“阿寧,你真的一點都不幽默!”鐵西寧摘下軍帽,略帶歉意地搔搔頭道:“我以為這樣說,你會好受些。”
平西輔將軍蔡老爺子作風正派,眼裡容不得沙子,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
雖然他也參過雲鏡南幾本,但在世風日下的王朝,雲鏡南一直把他看做少數好人之一。
好人一般都會被派去東荒地,還落了個客死異鄉的下場,雲鏡南兔死狐悲,扼腕嘆息。
更重要的是,自己再也沒有藉口逃脫前往東荒地的命運。
過了兩天,王朝在精忠閣舉行了追悼會,明鎮皇在致詞中提到“蔡老將軍精忠為國,當為同僚楷模”,同時也提到“有些王朝將領,畏難怕險,貪圖享樂……”。
皇帝的這幾句話簡直是盯著雲鏡南唸的,以至於使他覺得會場上除了蔡老爺子的遺容,最受矚目的就是自己。
更可怕的是,皇帝下了密旨:“……經查,蔡將軍五臟碎裂,死於他殺。
限平西大將軍雲鏡南半年內查清案情,不得有誤。
欽此。”
隨著密旨到來,雲鏡南想在王城賴到花節的夢想破滅。
忠實的德德和水裳當然也要去,現在還加上德德的夫人青蛾。
“聽說那裡是一片大漠,和草原一樣壯闊。
因為沒有什麼生靈濁氣,所以天空特別藍。
傍晚時餘暉照在沙漠上,有時金黃,有時火紅。
多美啊,我太想早一些到那兒了!”青蛾以為這是一次公費旅遊。
德德幸福地在一邊幫腔:“你到哪裡,我就到哪裡!”雲鏡南唯有瞪著死魚眼睛看著這對小夫妻,而水裳是在大漠裡生活慣了的,她興災樂禍道:“別的沒什麼。
東荒地連女人都沒有,阿南或許可以在那兒改改心性。”
雲鏡南經她一提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於是辯道:“誰說沒有女人?難道女人都不犯罪的嗎?”水裳哈哈笑道:“有啊!殺了丈夫、掐死了孩子的或許有,別的就不知道了……阿南,你還要出去?”雲鏡南已向門外走去,頭也不回地道:“我出去辦點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