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不知是誰在黑暗裡大喊了一聲。
夏南計程車兵們高舉著火把向四周看去,在火光映亮的山坡之上,無數睜著碧綠幽瞳的巨大身影如山洪一般,帶著雷鳴般的咆哮決堤而來。
一個士兵顫抖地舉起火把,想看清楚地敵人的模樣。突然,一個巨大的白狼從黑暗中衝了出來,張開血盆大口,一下咬住了士兵的頭,然後猛地一甩,腥紅的鮮血便從士兵的脖子上噴薄而出。
“狼!是狼!”恐懼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如同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夏南計程車兵頓時變得驚慌失措起來,隊伍散亂不堪,每個人都在拼命地逃竄。偶爾有舉刀迎戰的人,也在頃刻間被巨狼撕成了碎片。這更加增劇了人們的恐懼心理,他們不由自主的相信,這些如神一般降臨的野獸是無法戰勝的。
夏南在這樣的衝擊下已經潰不成軍,奔逃計程車兵向山谷的兩個出口跑去。然而,死神的雙手卻早已掐住了他們的喉嚨。狼狽計程車兵們紛紛停下了自己的腳步,他們的頭盔都歪在一邊,瞳孔在圓睜的眼眶中不安地抖動。
在山谷的出口,幾百匹巨狼正在緩緩靠近,它們的背上坐著高傲的騎士,手舉著一人高的長戟。他們的背後有瀰漫的濃煙,幽暗的月光點燃了空氣,散發著冥冥的煙火。夏南計程車兵們一步步地後退,狼爪踏著泥土逐漸逼近。夏南五萬的軍隊被這些神祕的狼騎兵,從四面牢牢地圍在了山谷的中間。
“歐陽長生!歐陽長生!”拓離坐在戰馬上,瘋狂地揮舞著長劍,在軍隊的前方大聲地怒吼。他的雙眼充滿了鮮血,額頭上有青色的血管暴起,“我知道你在那裡,你給我出來!”
“歐陽長生,你給我出來!”
整個山谷都沉默著,只有這唯一的聲音在山谷的上空迴響。
狼騎士們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看著困在其中的夏南國士兵們,目光淡然,像是在看一群已經死去的獵物。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在這裡,歐陽長生!”拓離坐在馬上大聲喊著,“你一定是想要報兩年前的仇吧,在這平星谷之中,你曾經被我們夏南的軍隊擊敗。我知道你不甘心,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待這一天,現在我來了,你出來啊!”
“我也正好要找你呢,”拓離繼續喊道,“你還記得兩個月之前嗎?在永寧城的門下,在我即將就要進城接受我的勝利的時候,是你,就是因為你,把我所有的一切都葬送了,今天,我要你全部償還。你出來,我要跟你決一勝負!”
回聲在空氣中漸漸微弱下去,塵土被風捲起,緩緩地飄過了這片戰場。前方的狼騎兵慢慢散開,讓出了一條道,一匹黑色的巨狼走了出來。它的背上端坐著一個人,身體裹在黑色的斗篷裡,甚至連面部都套著黑色的面罩,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的模樣。
拓離策動著戰馬,靜靜地看著來人,寬闊的寶劍橫握在手,這是國君賜予他的劍,要以此來斬殺歐陽長生的頭顱。
黑狼停下了腳步,黑衣人盯著拓離,面罩中露出的眼神,如同利劍一樣犀利冰冷。
兩個人在戰場上靜靜地對峙著,月光之下,狼嚎淒涼,像是唱著魂魄的輓歌。
“歐陽長生,我知道是你。”拓離挺起劍鋒,指向狼背上的人。此時,他略略地估算了一下週圍敵兵,狼騎大約在兩千名左右,和之前所報的一萬敵軍相去甚遠。雖然不知道這個數字是否屬實,但是就目前的形勢來看,雖然對方佔據了氣勢上的優勢,但他手中的五萬士兵想要突破這個包圍,也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狼背上的人舉起了手中的長戟,黑狼的四蹄抓地,身體後蹲。突然,它像一隻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飛快的速度將踏起的塵土都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拓離的眼睛還來不及捉住那飛逝的殘影,就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他連忙揮劍凌空斬去,一聲巨大的碰撞聲在他耳旁響起,眼前
火光四濺。同時,他的手臂上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疼痛,有溫熱的**從身體之中湧出。
拓離回過頭去,坐在狼背上的黑衣人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斜提在身側的長戟上有鮮血在一滴一滴地落下。拓離看著自己的手臂,被拉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護臂已經被染得通紅。
軍隊中一陣**,士兵們紛紛握緊了武器,想要衝上前來。
“都別動!”拓離將寶劍舉向天空,“誰都別過來,這是我的軍令!”
黑衣人扭過頭,默默地地看向他,再一次舉起了長戟。
“不管你有多強,我都不會再輸給你了,歐陽長生!”拓離咬著牙,將衣服的碎片緊緊地系在了自己的傷口上。
“你是為了什麼而戰呢?”黑衣人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蒼老而緩慢。
拓離愣了愣,他之前從來沒有和歐陽長生說過話,甚至除了上一次和他在永寧城外的那一次對峙,拓離甚至都沒有見過歐陽長生的樣子。在他的成長中,歐陽長生永遠都只是一個傳說中的名字,他曾經無數次的想象自己有一天能在站在歐陽長生的面前,用手中的劍戰勝他,那樣就能獲得屬於自己的榮耀,贏得所有人的尊重。但是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歐陽長生的聲音竟然會顯得如此的蒼老。
“如果你是為了你的國家,只需要用你足夠多的兵力來攻擊我不就好了麼?”黑衣人繼續說道,“你想要的,難道不是戰爭的勝利嗎?”
“哼哼,”拓離低著頭笑了起來,“勝利?我當然想要了,不過……”
拓離舉起劍來,猛地指著黑衣人的眼睛,“我更想要親手斬下你的頭顱!”
“帶有個人英雄主義的戰鬥是很難取得勝利的,”黑衣人搖了搖頭,然後甩動長戟再次向拓離衝去,他的眼中滿是嗜血的光芒,“但是,我倒是很樂意你有這樣的選擇啊!”
冷兵器的碰撞又一次響起,孤月之下,黑衣人長戟揮出,馬背上的將軍劍鋒流動,兩人的身影交錯而過,血花四濺。
*
“你說……你是我的父親?”國君不可思議地盯著面前這位老人,蒼白的頭髮,滿臉的皺紋,歲月的侵蝕早已改變了他的模樣。
長明燈下的老人,半邊臉孔隱藏在陰影裡,目光渙散,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你還記得嗎,我每天揹著你上山砍柴,樹林很遠,你每次都會趴在我的背上睡著;你還有一個姐姐,活潑可愛,總是特別的疼愛你,她曾經給你編過一隻竹螞蚱;你的媽媽美麗賢惠,每天晚上都會做好飯等著我們回家,你一直特別愛吃媽媽炒的豌豆;還有你的爺爺奶奶,他們的身體不好,總是臥病在床,但是沒關係的,也許過了那個冬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白祿痛苦地哽咽著,臉上老淚縱橫。
“別開玩笑了,五歲之前的事情我根本就記不起來了,你以為你這麼隨便一說,我就會相信了嗎?”國君惱怒地吼著,但是聲音裡分明帶著一絲顫抖。
*
“他說的沒錯,你確實是他的兒子。”
突然,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白祿和國君猛地向後看去。
烏鴉穿著一身素黑的長袍從黑暗裡緩緩走了出來,這次沒有戴上面罩,眼下的刀疤清晰可見。
“幽蘭皇帝?”國君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站起身來。
白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了看國君,又扭頭看向烏鴉。
烏鴉預設地點了點頭,嘴角輕輕地微笑。
“你不是已經……那怎麼會在這裡?”國君疑惑地問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好像一點也沒有變啊?”
“這就是我為什麼必須要離開的原因啊,”烏鴉輕描淡寫地說道,“我永不老去的身體就註定了不可能在一個地方長期的停留,不然我的國民會怎麼想呢?”
“永不老去
?”國君默默地重複著,似乎是在竭盡全力地理解這句話。
噌!身後突然傳來了鐵劍出鞘的聲音,國君轉過身去,看見白祿正雙手握著一柄長劍衝了過來。他的速度很快,如風一般地掠過了國君的面前,筆直地朝烏鴉衝去。
烏鴉沒有躲閃,劍身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從背後刺了出來,鮮血順著劍刃緩緩淌下。
白祿握著劍柄,抬起頭來,和烏鴉靜靜地對視。烏鴉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慌亂,憐憫地望著自己面前的老人。
“是你,是你……”白祿緊咬著牙齒,“是你殺光了我們全村的人,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女兒,還帶走了我的兒子。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烏鴉沉默著,冰涼的劍在他的身體裡,卻沒有絲毫的感覺。
“你和黎世青是一夥的嗎,混蛋!”白祿怒吼道。
“不是,”烏鴉搖搖頭說道,“他是我最大的敵人。”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白祿歇斯底里地喊著,“毀掉我的村子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因為你是我佈下的一顆棋子啊,”烏鴉輕輕地笑了,“一顆毀掉了黎世青夢想的棋子。”
“棋子?”白祿鬆開了雙手,跌坐在地上。
烏鴉將胸口的長劍緩緩拔了出來,血液迅速地乾涸了,傷口馬上開始結痂癒合,國君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我需要你對黎世青的仇恨,所以在他拉攏你入夥失敗之後,我派人襲擊了你的村子。”烏鴉緩緩地說道,“當時黎世青已有所察覺,那個男人還真是愛管閒事,竟然想要保護你們,所以我只好一直藏在暗中,等他的部隊離開了三天之後,才對你們動手。”
白祿呆坐在地上,眼睛中失去了神采。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漫天的大雪,在寒冷的山谷中,他見到了一臉笑容迎接他的黎世青。
*
你想好加入我的軍隊了嗎?對方這樣問道。
我要殺了你!白祿在心底默唸著。
煙桿丟了就丟了吧,有什麼關係。我們要去建立一個屬於全世界的和平之國,為了這個目標,有什麼不可犧牲呢,是吧?黎世青豪爽地大笑著。
我決定了,我一定要殺了你,我要親手毀了你的夢想!白祿的內心瘋狂地怒吼著。
請讓我加入你的軍隊吧!白祿向他發誓要一輩子憎恨的人低下了頭,他跪在雪地之中,把所有的情感都冰封在了那個寒冷的冬天。
我一定要親手毀了你!
*
“哈哈哈哈,”烏鴉笑了起來,“為了讓你注意到黎世青,我特意偷走了他的煙桿,把它放在了村子的外面,看來一切都是按照我的計劃在進行著啊,哈哈。”
“還記得一個月前的光武門嗎?”烏鴉大笑著繼續說道,“太精彩了,真是太精彩了!”
記憶回到了那個磅礴的雨天,空氣凝結,白祿舉起硬弓指著馬背上的老人。
“你還認得出我嗎?你到底把箭對準了誰啊!”老人痛心地吼著。
你不知道嗎,你一直都不知道嗎?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揹負著對你的仇恨而活著,我無時無刻不想砍下你的頭。可是你,卻還一直把我當成是戰友嗎?
凌厲的拉絃聲劃破了雨水,羽箭筆直地飛射出去,穿透了老人胸口。在傾盆的大雨中,老人沉重的身體緩緩地倒了下去。為什麼不躲呢,黎世青,你明明能夠躲開的啊,還是因為,你一直到最後,都不願意相信我會殺了你呢……
*
“你……果然,”在白祿的身後,沉默了許久的夏南國國君抬起頭來,他在一旁輕輕地問道,“……是我的父親嗎?”
白祿抬起頭望向他,滿臉淚水,憔悴的臉上如同死人一樣的蒼白。
“夏兒,我是一個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