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說韓競對著那不孝之子,若是殺了他,那老者豈不是無人送終?韓競他自己便是間接地做了惡事了;若是不殺他,那這不孝之子日後定然還是要藉著千般藉口出去打家劫舍,那不是害了更多的人?
韓競一時陷入了兩難之地。
韓競用屠羊劍指著那年輕人道“混賬!你這分明就是狡辯!難道這世上除了做賊,就沒有正道了?瓦片尚有翻身日,東風亦有轉南時,你年紀輕輕卻如此冥頑不靈,我看你也沒有什麼活下去的道理了。”
年輕人接話道“英雄!英雄是上面的人物,你又哪裡曉得我們小草民的艱苦?瓦片、東風那是千百萬之中的好命,小人出生便是窮,一窮便是窮了二十二年,說句實在話,小人真沒看見這世上有什麼好出路。讀書做官,叵耐官場烏煙瘴氣;在家耕田屠狗,你看我爹,事到如今他連副棺材本都沒有,我如今也算是為自己尋得了一條明路,英雄,您就可憐可憐我們這些草民吧,人各有命,富貴在天,小人是善是惡,天公自然看著,若是小人活不到好人的歲數,那就早些死,若是算是好命能夠多活幾年,也是英雄賜的,英雄,您就且看在這裡生計困難的份上,放小人一馬,小人日後自當全心全意孝敬老爹。”言罷,那年輕人便給韓競扣了一個響頭。
韓競聽那年輕人句句話離不開生計之難,便問道“我見這裡山明水秀,一團祥氣,你如何說這裡生計困難?莫非,這裡有人鎮山作惡?”
年輕人此時卻是不開口了。韓競將那屠羊劍往那牆上一擊,那土牆本就經過多年風雨雕琢,不堪一擊,再加上那屠羊劍劍鋒銳利,韓競那一劍一下,土牆登時便從這屋子裡穿到那屋子裡,年輕人和老者一時都被嚇得啞巴了,韓競怒道“我問你話呢!”
年輕人道“我……我本是擒倀教弟子,因為喪教的基層弟子每日的要做的事情,便是去附近的民眾家中‘探物’,所以小人也只是按照教規辦事而已。”
“入室搶劫就是入室搶劫,還這麼不要臉,美其名曰‘探物’。”溫如俍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進來。
韓競給年輕人特意介紹道“這是我的主子,溫姑娘。”
年輕人給溫如俍叩了一個頭,道“溫姑娘有禮,剛才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姑娘,還望姑娘能夠大人不記小人過,包涵小人一回。”
溫如俍將那袖子一甩,全然不看那年輕人一眼,問道“擒倀教何時定下如此混賬規矩?誰定的?”
年輕人看了溫如俍一眼,便答道“自從小人進教之時,便有的這個規矩,聽聞年齡少長一些的師兄說,這規矩是風物堂堂主定的,因為教主知道了也沒有說什麼,這規矩便在教主默默執行開來了。”
溫如俍眼裡頗有些氣,道“何來的風物堂堂主?那是誰?”
“風物堂堂主姓徐名梟,是教裡頭數一數二的人物。”
“還有誰?”
“一共是風火雷電四位堂主,風是風物堂堂主徐梟,火是火明堂堂主楊文煜,雷是雷震堂堂主李縣珠,電是霹靂堂堂主汪萬籌,這四位堂主各司其職,專替教主分憂的,深的教
主信任。”
溫如俍聽罷,冷笑一聲,道“李縣珠?我在的時候他還是個看門的侍衛,而今竟然坐上了堂主了,什麼‘風火雷電’?都是賊!我來問你,你可知道擒倀教的五大魔君是誰?”
年輕人緩緩搖頭,道“小人不知。”
韓競問道“你們教主是誰?”
年輕人道“教主姓譽,名培青。”
溫如俍聽罷,抬手便要一掌將那年輕人劈死,韓競見狀,趕緊攔住了她,道“此人已然殺不得了,他對我們有用。”
韓競道“混賬,我們覺得,你雖然生而無用,但是對於老人家來說,因為他還需要一個養老送終的人,我們便暫且留你一條賤命,你日後必定要好生照顧老人家,若被我們發現你再對老人家惡言相向——你看我手裡的屠羊劍如何?”
年輕人聽罷,趕緊便給韓競和溫如俍叩頭道“謝二位英雄不殺之恩,小人必定好好照顧老爹,為老爹養老送終,二位英雄放心……”
老者看著年輕人沒了性命之危,便也鬆了一口氣。
韓競問道“你叫什麼?”
“保禾。”
老者賠笑道“因為他出生那年這裡的莊稼生得不好,多半被野草咬死了,我便花錢請了先生,給他其名‘禾’,老漢姓保,‘保禾’‘保禾’,寓意保住禾苗。”
韓競笑道“很好。保禾,你日後跟著我們吧,好處多得是。”
老者笑道“那便是好了,我兒還不趕緊謝謝兩位?”
保禾一時卻是猶豫了。他道“二位英雄,擒倀教有規矩在,凡教內之徒不得隨意與教外之人結交,若與教外之人共事,不論事大事小,皆以判教之罪定論,全家皆誅!”
韓競道“這個卻是你多慮了,我的主子——便是這位溫姑娘,她便是擒倀教之人,我是她的下人,自然也是擒倀教之人,你與我們共事,哪裡便是判教了?”
保禾聽見,便喜道“那便是最好不過了!”言罷,保禾又要與韓競和溫如俍叩頭時,韓競一把便將他攔住了,韓競道“既然都是一條船上共事的人,那便不需再如此大禮了,你且起來說話吧。”
如此,保禾才敢站起身來。
保禾起身,問道“敢問,溫姑娘是在何時入的教?”
溫如俍瞪了一眼保禾,卻沒有回答。
保禾看了韓競一眼,便不敢再多問了。
韓競道“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我們都是下人。”
保禾笑了一回,便不再多問了。
而後,四個各自安枕睡下,不提。
次日,雄雞高鳴,金輪東昇,青天白日之下,萬里碧水滔滔不絕,千里綿山峰峰相交,黃枝朝雲青鳥綏綏,靛石穆水飛魚噦噦,人間有道,六界有規,不知享受便是罪!
韓競多年處心積慮,心裡事多,越來越難以入睡,縱是入睡,也是一會兒就醒。
韓競醒來的時候,他發現原來除了勤勞辛苦的老者愛起早之外,還有那心裡不知正如何忐忑的溫如俍。
唯有那保禾還在呼呼大睡。
韓競過去便
將保禾叫醒了,直言要求保禾待他和溫如俍去擒倀教,保禾雖然不知為何,但是亦不敢輕易反抗韓競和溫如俍,只得順從。
老者備好了早飯,亦是那一鍋的稀粥和一罐子鹹菜,韓競和保禾吃了,溫如俍獨自站在門口,候著韓競和保禾,老者知道這姑娘性情怪異,也不敢多加打擾。
韓競和保禾吃好了飯後,老者便目送他三人出了門,而後,韓競和溫如俍便帶著保禾平地起霧,三人一齊地,直接飛往了馭龍山。
不多時,韓競、溫如俍和保禾便到了那馭龍山,溫如俍乃是自己一朵雲,韓競便是和保禾一朵雲,溫如俍首先按落雲頭,韓競便跟著溫如俍,三人便是一同落腳在馭龍山腳下。
保禾落了地時,登時便是驚道“二位果然是得道之人!竟然能夠平地起霧!保禾能夠跟著二位,真是三生有幸了!”
韓競聽著保禾的馬屁,全然不搭理。
溫如俍則是自顧自地道“事別三十年,竟然一晃如昨日,而今我溫如俍得命回來,也算是榮歸故里了。”
韓競道“保禾,最近擒倀教可有發生什麼事情,你且先說說看。”
保禾尋思一回,道“有,便是火明堂堂主楊文煜和喪教教主詩羅宮的寵妃晁孫孫的事情,聽聞,此二人竟然揹著詩羅宮私交半年之久,詩羅宮知道之後,勃然大怒,揚言要將楊文煜碎屍萬段,但是楊文煜是教內不可多得的人才,教主不願交出楊文煜,力保楊文煜性命安全,可是說起來,教主也是詩羅宮的女婿,這世上哪有女婿不聽老丈人的道理,而今,教主正是被夾在了中間,全教都在被教主憂心。”
溫如俍聽罷,一時便是神色黯然了。道“他而今是天大的好人了,講仁講義,有孝有道,對那區區一個偷情的下流之徒竟也能如此用心,可是對我,卻是……”溫如俍每每提及那個人,總會哽咽。
韓競看了溫如俍一眼,也不理她,便跟保禾道“不是說有‘風火雷電’四大堂主麼?楊文煜身上有事,還有三個呢,那三個堂主難道就沒有一個人能夠幫助你們教主出個主意?”
保禾笑一回,道“遇上這種事情,誰還出主意呢?楊文煜平日裡才情出眾,有他的地方,便是將其他的三位堂主顯得一無是處,而今楊文煜遭了災,那三位堂主看熱鬧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去費心思救他?”
韓競“偌大一個擒倀教,竟然分不清公與私,主子,你放心吧,用不了多久,這個擒倀教便是要亡的了。”
保禾聽見,趕緊道“噓——韓大哥你小聲一點,這話若是被教裡聽見,可是要殺頭的!”
溫如俍“反了他們了!我看誰敢殺我的頭!”言罷,溫如俍便邁著步子,往那山上走去,保禾不知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情,但是他看著溫如俍,只覺得她不是一般的角色,呆愣愣地站在哪裡,也不知道如何作為,韓競看了他一眼,便也往那山上走去,保禾見狀,便只得跟在了韓競的身後,三人一齊往那山上走去。
不知溫如俍進了擒倀教,面對那三十年未見的人物事,她該如何作為——欲知後事如何,且見下回分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