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說韓競和溫如俍兩個便是從那洪羅山無厄教的砸龍鬚洞內通往外面的海開始望外遊,他兩一個一跤一人,在那海中,蛟龍本就擅長水性,自然遊得奇快,而韓競雖是一臂,而且身材六尺,但是他身有神功,馭水早不過是兒戲一般。
韓競和溫如俍不用多時,便從那海中游到了岸邊。
韓競和溫如俍臉個溼淋淋地從那海邊上岸時,只見四周人煙不多,對面便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樹林之上便是座青山,青山之上便是有那些為數不多的、正冒著裊裊炊煙的人家。
韓競道“我們先去那山上尋個歇息一回吧,我的五臟廟該拜一拜了。”
溫如俍看了韓競一眼,便道“也好。”
而後,他兩個便上了山,往那人家走去。
到了那人家時,韓競不喜歡出頭,便不敲門,溫如俍亦是千金小姐出身,面子比什麼都重要,說起來倒也是個笑話,他兩個便是一直地站在那人家的門前,誰也不說先邁一步。
“喂!你們是幹什麼的?”
韓競和溫如俍聽見這一句,一齊地都回頭看時,只見那過來的乃是一個老者,那老者一身粗衣麻布,肩上扛著鋤頭,一看便是從田中歸來。
老者看見韓競和溫如俍兩個人一身都是溼淋淋的,便問道“你們二位是……?”
韓競這回便不得不開口了,他道“老人家,我們是乘船過來尋人,只可惜將要到這裡時船卻突然壞了,幸而我們水性好,才不至於命喪大海,今夜眼看日薄西山了,還望老人家行個方便,能夠讓我們將就一晚,若是有些粗茶淡飯,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老者道“原來如此,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韓競“主僕……”
溫如俍“姐弟……”
老者見狀,便不再多問了,將韓競和溫如俍請了進去,那破瓦寒窯,一屋子樹枝野草,門口長滿了青苔折枝,窗花凋零,看似日子過得窮酸,但是老者那張臉上卻是半點愁容都沒有。
韓競和溫如俍坐在那飯桌跟前,老者去給他兩個盛飯之時,韓競與溫如俍耳語道“夜裡睡覺時不要睡得太熟,儘量小心些,這家有問題。”
溫如俍聽見韓競如此說,便看了看這茅屋,細看時,這才發現,原來這屋子一共分作兩間屋子,一間是廚房,另一間便是這居室了,乍一看這居室髒亂不堪,但是仔細看來,那床頭放著的蠟燭乃是婚宴用的蠟燭,而他兩個用的碗筷也是銅器所制,溫如俍又看見那老者從田間回來時候,鋤頭上掛著的罐子也不是一般的物什……溫如俍看見這些這時,只覺好奇,那些物什和這老者、和這茅屋分明格格不入。
老者端著一盆稀粥和一罐子鹹菜過來時,溫如俍和韓競便開始起了防備之心。
韓競和溫如俍兩個吃了那飯,便與老者在一個屋子裡睡下了,老者給韓競和溫如俍都發了一個面料甚是好是錦被,各自安寢,老者笑意盈盈,道“二位,暫且將就一晚吧,老漢這裡沒有什麼可以拿得出手的,就這錦被還算好的,老漢一次都沒有蓋過的,希望二位不要嫌棄。”
韓競笑道“哪裡的話?老人家,您能叫我們兩個陌生人這您這裡留宿已經是厚恩了,晚輩多有打擾,還望您多加見諒。”
韓競和老者寒暄幾句,便睡下了。
夜已極深了,西牛賀洲的九天玄幻始終都是這樣清澈透明,不見烏雲半點。
溫如俍本就覺輕,再加上旁邊乃是兩個男子,她哪裡能夠睡得下?身子翻來覆去,心事重重,只是嘴上半句都不願意提罷了。
韓競亦是個心思慎密的人,看見這老者雖是面目祥和,但是這屋子之中的某些物什,根本就與這屋子的主人不合,但是韓競也不敢多問,只怕是打草驚蛇。
只聽那‘咣噹’一聲,似乎門被人給一腳踹開了。
韓競和溫如俍都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他兩個心裡精神得很,卻都把眼睛閉得死死的。
老者沒有睡覺,聽見那門的響聲,從被窩裡爬了起來,半響沒有開口,只聽見那廚房裡頭叮叮噹噹的聲音,老者半響才開口道“鍋裡只剩一點粥了,你就湊合著喝吧。”
這時,一個男子的聲音突然破口大罵道“你奶奶的,老子辛辛苦苦一天了,你個老不死的整天就知道在家裡頭就知道偷懶,連飯都不知道給老子留?”
那罵聲越來越近,一直進了屋子。
卻見,是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意氣風發,卻是一臉的凶神惡煞。
老者道“小點聲,今天有客人,勿要擾了人家睡覺。”
年輕人看了一眼韓競,全然沒搭理他,又看見了溫如俍時,那眼睛登時便是放光了,那笑色難以入目。他道“老東西,那裡弄來這麼個下流的貨色,也不早點說。”說著,年輕人便朝溫如俍走了過來,剛要伸手去掀溫如俍的被子時,老者趕緊過來攔住了他兒子,老者道“不行!這是人家的姑娘,你在外面為非作歹我管不了,但是這姑娘在咱們家的客人,你不可侵犯……”
不待那老者說完時,年輕人竟是一個嘴巴子扇了過去,年輕人怒道“老東西,你說誰為非作歹?我在外面如何,還不都是為了你這個老不死的?要不是為了養你,我能活得這麼累?”言罷,年輕人便又要去掀溫如俍的被子,溫如俍登時將眼睛睜開,一連兩個耳刮子便扇到了那年輕人的臉上。
韓競此時已是站了起來,卻是半句話沒有,只是走到旁邊扶著老者。
年輕人冷笑了一回,道“行啊小蹄子,好個潑辣勁兒!爺爺就喜歡你這彪悍的,來呀!”年輕人說著便環臂去抱溫如俍,溫如俍水袖一甩,年輕人便一連在那半空中連翻三個跟頭,最後直接倒在了地上,哇哇大叫。
溫如俍瞪著眼睛看著那年輕人,道“你可知錯?”
年輕人登時便跪倒在地上,哭道“大仙饒命!小人不知是大仙臨界,多有冒犯,還望大仙不怪罪小人無知,饒了小人的性命!”
溫如俍道“畜生,如此不孝之流,留你在世上何用?”溫如俍說著便要下掌打死那年輕人,誰知那老者突然給溫如俍跪了下來,跟溫如俍央求道“姑娘!姑娘饒了我兒這一回吧,我兒年紀尚淺,不
知世事,來日老漢定然教他重新做人,還請姑娘給我兒一次機會!”
溫如俍空舉著那手掌,一時卻不知如何是好了,她看著韓競,便道“韓競,你來。”
韓競過來扶起老者,道“老人家,你養兒為了什麼?”
老者道“老漢今年七十有六了,也是老來得知,他娘福薄,生完他不久便去了,老漢養兒整整二十二年,不圖別的,只願去了那日,那有的人給老漢買口棺材,立個石碑,不至於讓老漢曝屍荒野才好。老漢一生雖沒有什麼能耐,但是對天發誓,這一生絕對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老漢平日時候,連那盜我糧食的老鼠都不殺害,公子,你說老漢難道連個口棺材、連塊墓碑都不能有嗎?”
韓競點頭道“老人家,你是好人,你會有安身之所的,既然你養兒圖的是一口棺材、一塊墓碑,那這樣如何,我答應您,待你去了那日,我不管在哪裡,都會回來給你安葬,我會給您最好的棺材、最好的墓碑,然後,我現在一掌劈死這不孝不義、傷天害理之人,如何?”
老者聽見,連連擺手、搖頭道“不可不可……萬萬不可,我兒雖做過惡事,但是他是可以改的,他是個孝子,他有什麼好東西都會拿回來孝敬我的,”說著,老者便將床頭的喜燭拿了過來,道“你們看看,我在這山上六七年沒有買過蠟燭,每每入夜,便都是熬夜做事情,熬得我眼睛而今迎風便會流淚,兒子孝順,經常往家裡拿回蠟燭來,我便不需要再借著月光做事了,你們說,我兒子不孝順麼?”
溫如俍看著老人,一時心裡酸楚,甩開那袖子,一氣之下便出了門去。
韓競聽著老人說著那些話,他將那蠟燭接過來看,問那年輕人道“我問你,這蠟燭哪裡來的?如何來的?”
年輕人道“是……是別人家結婚時,我們兄弟入室搶劫,我知道他經常夜裡幹活,我就隨手拿了這兩根好蠟燭。”
韓競“他?‘他’是誰?”
年輕人將那手往老者身上一指,也不說話,韓競見狀,一腳便踢在那年輕人的臉上,登時便將那年輕人踢得滿臉是血,韓競怒道“你啞巴啦?”
年輕人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多喘一口;老者在一旁看著,心疼歸心疼,知道韓競和溫如俍都是為了他好,也不敢多加勸阻。
年輕人吱吱嗚嗚,道了聲“‘他’是我爹。”
韓競道“你能否答應我?日後每日必叫一百聲‘爹’,每頓飯都跟父親在一起吃,每日都與父親做飯,每天都陪著父親一起務農。你若答應我,我便饒你性命,若是不能,”韓競說著便將腰間的屠羊劍拿了出來,屠羊劍寒光陣陣,看見之人無不心驚膽戰。
年輕人在那地上哆哆嗦嗦,道“可是,我爹他薄田三畝,我若是就這樣一輩子跟他務農,那我這輩子娶媳婦是沒有希望了,如果不是我出去打家劫舍,他僅憑著那點田地,哪裡有用蠟燭的閒錢?”
韓競見這年輕人的這番說辭,分明是執迷不悟,但是,他說得也是忿地在理——不知韓競該如何處置這兩難之事?欲知後事如何,且見下回分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