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總是在等一個人啊。”她喃喃著,聲音越來越低。
“什麼?”
立均靠近了一些,想要聽到她說的話。
他聽見了。
她說的是——我一生渴望被人受潮,妥善安放,細心儲存。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不會來。
他從回來到現在,從未聽到她抱怨過那麼多年的事情,即便是在最怨毒的時候,她也不曾疾言厲色。
她是一直怨的,怎麼可能不怨,只是她習慣了用無言的淚泣訴這麼多年來的苦。
柯立均的心底微微一動,有些澀然,他伸手去碰她,觸手的是一片火熱。
“你發燒了!”
他聲音裡頭帶了一些顫,有些害怕,至於害怕些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以前也不是沒有遇上過恩真生病,小一些的時候,她病了的時候,總是厥厥地躺在**,一張小臉灼的通紅。
“不要吃藥,不要打針!”
每次到她生病的時候,她就越發的小孩子心性,不肯吃藥不肯打針,甚至在家庭醫生到了之後,她就把自己的蒙在被子裡面,怎麼都不肯讓醫生觸碰。懶
而那個時候,他和立炎就只能哄著她,哄著她吃藥,哄著她打針。打完針之後的她總是紅了一雙眼,扁著嘴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們,撒嬌著說自己好可憐。
後來長大了之後,她倒是沒有像小時候一樣小孩子心性了,只是還是不大喜歡吃藥和打針,不過倒是聰明瞭,說是吃藥打針時會讓人產生抗體,以後再生病的話,就會逐漸加大藥量。
所以不到一定要去醫院的份上,感冒發燒一律都是在那邊喝了熱水被子一裹埋頭睡覺。
可現在,她這個樣子,就算是拿了藥片給她只怕也是不肯吃的吧。
柯立均伸出手,還想要再探探她的額頭,可她一臉驚恐地看著他,雙手揮舞著,說什麼都不肯再讓他觸碰。
他有些無可奈何,最後只好掏出了手機,撥打了一個許久都沒有撥打過的電話。這個電話存在他手裡裡面很久了,大約快一年了。
那是他的發小——李曉明的電話號碼。其實他們已經很久都沒有再聯絡過。他曾經追求過恩真,那個時候,柯立均也是樂見其成的,一個是他的兄弟,從小玩大,做好事幹壞事都離不了彼此,知根知底的。
李曉明家裡頭也是個富戶,母親是一家大型醫院的院長,而父親則是省長,而他爺爺是國院裡頭的,用今天的話來說,這小子是個官二代,出門在外的,誰會不給一個面子。
恩真也同李曉明出去過幾回,看電影吃飯的,那個時候一起玩的其他人見了面總是要虧上兩句,曖昧地說上幾句,李曉明平日囂張慣了,但是那個時候只會憨憨地笑著,一雙眸子只看著恩真,像是等待上級指使的小兵。
柯立均也以為這兩個人是真的好上了,可也就在一個星期之後,恩真就再也沒有和李曉明出去過。
李曉明也什麼都不說,聚會的時候如同往常一樣的來,只是在旁人再拿著他和恩真打趣的時候,他會出了聲。
“別鬧了,我倒是沒關係,人家小姑娘的心裡頭可是有人的。”李曉明當時就拉開了那打趣的人,伸手捂了他的嘴,用那一本正經的神色對著所有的人說。
許是他的表情太過正經了,許是他的語氣太過嚴肅了,許是大家都覺得他不是在開玩笑,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拿恩真和李曉明開過玩笑打過趣。
大家都以為做不成情人的這兩人會尷尬,甚至心裡頭都已經做好了準備,這兩個人總有一個人會先從這個圈子裡頭退出去。
可他們兩的反應讓人依舊意外,他們誰都沒有退出去,而是向以前一樣相處的很好,李曉明有什麼好東西的時候也總不會忘記梁恩真一份,而梁恩真也總是如以前一樣管著他叫“曉明哥”。
所有人都在想,包括柯立均,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夠從戀人退回到朋友還是能夠不心存芥蒂,依舊能夠坦然相處的。
看多了分手之後如同陌生人一樣或者是分的咬牙切齒說的很老死不相往來的畫面,他們一直都不相信的,他們的不相信持續了很久。
久到,柯立均自己也不相信,最後最先離開這個圈子的人會是他。
在婚禮上,其實李曉明也是來了的,其他的朋友也是來的。在他走出教堂的時候,李曉明就已經衝了出來,二話不說地給了他一個拳頭。
李曉明拳頭力氣頗大,據說小時候和他爸在部隊裡頭混過,別說動拳頭,槍子也是玩過的。他拳腳功夫好的不像話,聽說還是特種部隊的一把手手把手地教的,柯立均想,還好這小子沒去當兵,不然這一拳不是揍的他牙齦出血,而是直接讓他撲街了。
“柯立均,你不是個男人!”李曉明像是一隻發怒的獅子,打理的帥氣的髮型幾乎要炸開,他齜牙瞠目,“你別說你是我李曉明的兄弟,我不認識你這種人!”
“那就當不認識吧。”
柯立均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最後看了這發小一眼,他們的友情,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玩在一起積累出來的友情,在那一刻死去了。
他們一起爬過樹,掏過鳥蛋,一起下過河,玩過潑水,一起打過架,逃過課,一起被逮住罰過站,也曾經一起看上一個小妞,下了功夫去追,相互給對方搗亂。最後那姑娘誰都沒選,只是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他們兩個一眼,最後他們相視而笑,也覺得自己有些像是個傻瓜。
那樣的他們,在他揮出這一拳,在他背過身離開的時候,一切都成了回憶,再也回不去了,那種青春年少,那個無拘無束的時光,瞬間成灰。
在他回來之後,也和以前的朋友有了些聯絡,只是大家太久不見,即便以前玩得再好,眼下也都變了味,像開封了的紅酒,擱置太久,終歸不是最初喝下的那個味了。
大家都給了聯絡方式,只是誰都知道,不過平常的應酬交際罷了,不大會用到,而他也是那個時候得到了李曉明的電話,知道他一些近況。
在他離開不久之後,李曉明家裡頭給他安排了不少相親活動,都是一些達官顯貴的子女,富二代,官二代,紅三代,弄得他不厭其煩,乾脆收拾了東西,跑去當援非醫生,在外頭也混了好幾年,沒多久前才回來。
最近他倒也聽說了不少,說是已經有個三四歲的孩子,孩子的媽是一個平常到不能再平凡的女人,打算為了孩子結婚了。
柯立均按下了撥號鍵,有很長一會之後,電話那邊才接通了。
“誰大半夜打電話過來!”
電話一接通,毫不客氣的咒罵聲已經從那頭傳來了,從這話裡頭就足可以瞧見這小子是一個脾性暴躁的人,聽著那熟悉的聲,柯立均覺得這電話那頭的人還是多年前的好友,性子燥的一點都沒有改變。
李曉明見電話那頭的人不說話,只有那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他越發的不耐煩了起來。
“喂,有病呢,不說話老子可就掛了!”
他伸手就要去掐結束通話。
“曉明……”一聲呼喚從電話那頭傳來,這讓李曉明原本要結束通話電話的手指頓了頓。
曉明
會這麼叫他的人,只有從小的玩伴柯立均,想到柯立均,李曉明就有一肚子的火氣,他從非洲剛回來不過一個多月,他沒有想到柯家出了那麼大的事情,他很想去找柯立均為恩真討個說法,只是後來鬧出個兒子的事情讓他暫時擱置下了。
這現在聽到這人的聲音,李曉明氣不打一處來,暗想著爺還沒找你麻煩呢你這混蛋就自己來找罵了!
“喲,這誰啊,我耳拙,沒聽出來。”李曉明不無嘲諷地說著。
他不是不要兄弟的麼,怎麼現在還知道找他,是膩的慌想要找人練練拳了?那剛剛好,他在非洲當醫生那麼多年,那沒落的小地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消遣,就只有平常對著沙包練練拳,剛巧他也想找個真人試試自己的拳頭硬不硬。
柯立均也聽出來李曉明聲音裡頭濃濃的諷刺意味,只是他現在也沒有辦法,只好求助這個醫生。
“曉明,我這有個病人,你現在有空能來看看麼?”柯立均央求著。
“誰?雪兒?”李曉明直接反應就是那個讓他沒有半點好感的女人,他當年就不知道這柯立均喜歡那個女人什麼,最後只能說他的眼睛是被蒼蠅給糊住了,把母豬當做貂蟬一樣當個寶,倒是把金鑲玉當成草。
一想到雪兒,李曉明就越發的來氣。
“我告訴你,柯立均,要是那女人,我覺得還是早死早安生,你柯家不是有的是錢麼,送醫院啊,專家會診啊!要是那樣都治不好的話,那你找我這個沒啥用處的醫生幹嘛,直接入土為安唄,對了,她要是入土的時候記得通知我一聲,我會親自捧個千百朵的白**去祭拜她,為這個世界少了一個禍害而感到高興!”
李曉明像是竹筒倒豆子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