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詠唱賦
我沒想到,竟然把郭淼淼和季葵也牽連進來,怎麼辦?不跳是死,跳不好也是死。就在此時,一個漂亮的少年來報:“外面有兩位自稱是李坎老師的人求見。”
我正在奇怪老師怎麼會找到這裡來時就看見一個手下手裡拿著兩部手機,像是郭淼淼和季葵的,原來如此。
“來得正好”龍微雨道:“快請他們進來。”
得救了!我們既高興又擔憂,心想免不了蒲良玉一通意味深長、苦口婆心、寓教於罵的說教,卻不料看到了兩張意料之外的臉。
唐逸軒,還有一個陌生人,在一個漂亮少年的帶領下進來了。
“三人都在啊”唐逸軒:“外出的時間早就過了,你們怎麼還在外面溜達?”
郭淼淼:“唐老闆,為什麼是你來?”
“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吧”唐逸軒:“蒲老師和華老師的義務教學時間已經滿了,昨天回去了。今天開始,由我和遊老師給你們上課。”
我頓時覺得頭上一群烏鴉飛過,差點忘了,唐逸軒也是職業陰陽師,還是很高級別的,他每年也有義務教學時間。
這個唯利是圖的奸/商,真能勝任老師一職嗎?我看了一眼旁邊的遊老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樸素的衣著打扮和黝黑的面板更像個農民伯伯?
“您想必就是黑白兩道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四海會大當家微雨先生了,幸會幸會!”唐逸軒頗有職業範兒地上前寒暄兼遞上純金名片:“上次在靈山寺沒有機會自我介紹,不才唐逸軒,目前經營一間小小的博古齋,專通各類招財納福、避禍消災之事。”
龍微雨一隻手依舊摟著我,一隻手接過名片瞄了一眼,便說:“唐老闆客氣了,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博古齋老闆竟然是坎坎寶貝的老師,失敬失敬,請坐。”
聽完大致情況,唐逸軒說:“微雨先生,恕我直言,我這三個學生修行尚淺,恐怕請不來花神。”
“那依唐老闆之見”龍微雨:“花神該如何驅逐才好啊?”
“先生若信得過不才,”唐逸軒:“不才願意承辦一場花神舞,但須一定時間,做足準備,擇吉日吉時進行方可,當然,還需要先生的大力支援才行。”
“唐老闆肯親自出馬我是求之不得啊”龍微雨一拍掌:“一切就按唐老闆說的去辦,不知道我要怎麼支援呢?”
啊咧,唐逸軒就這樣做上生意了?等等,你是老師啊,你不是來救我們的嗎?怎麼就商量起承辦花神舞的事來了?
“首先需要十二名十五歲以下尚未變聲發育的美貌少年”唐逸軒說:“身體要柔軟,有舞蹈基礎的更好。”
“這個簡單”龍微雨此時對花神舞充滿了迫切的希望,終於放開我,對手下道:“去,把在的都叫來。”
不一會兒,就有二十餘名身材曼妙、面容姣好的少年從左右兩邊列隊走出來。龍微雨:“唐老闆請選,若是不合適,儘管開口。”
唐逸軒從中選了十二名少年,對他們說:“花神舞固定的動作很簡單,腳下配合節奏,手臂揮動衣袖,圍成圓圈緩慢前行便可,其餘動作你們可以自由發揮。”
唐逸軒接著又說:“跳舞的地點嘛,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經過一塊圓形的空地,鮮花環繞,又能照見月光,選在那裡甚好。為了烘托氣氛,還需將四周的強光燈都關了,放上一圈仿古的燭臺,焚上散香,更顯幽幻。”
龍微雨:“就按唐老闆說的去辦。”
很快到了那一天晚上,被選出來飾演花神的十二名擅長舞蹈的少年沐浴後都換上了五彩的仿漢代服裝(龍微雨的惡趣味還是沒變啊),那位遊老師也沐浴完畢,換上了一身黃衣,戴上了面具。
樂班也是由十幾名漂亮的少年組成,早早在一旁準備就緒,什麼古箏琵琶,吹拉彈唱,一應俱全。龍微雨親自將一柄白玉如意從盒中取出,交到遊老師手上:“我很期待你們的表演。”
“整個儀式期間”唐逸軒特地再三叮囑在場的人:“大家光看就好,切記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出聲,不然驚擾了花神,就前功盡棄了。要是花神發怒,被附身的人還會有生命危險。”
“為什麼坎坎寶貝不去跳呢?”龍微雨問我:“要說被‘上’的首選,不是坎坎寶貝嗎?”
你到底是有多想看我“被上”啊?!
“花神和一般的遊魂散魄不同”我只能耐心地向他解釋:“花神擅長歌舞,她選擇的目標只會是跟她跳舞‘頻率’最契合的人,像我這種連左右腳都會邁錯的人是不會有花神眷戀的。”
“原來如此”龍微雨淺笑道:“我倒覺得坎坎寶貝笨手笨腳的地方也很可愛呢。”
“花神舞”儀式在十二點準時開始了。一段前奏音樂過後,我和郭淼淼、季葵三人便詠唱起《十二花神賦》。
“詠唱”其實就是拉長每一個字的發音,至於《十二花神賦》對陰陽世家出身的孩子來說,就跟“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般熟悉,倒背如流了。
郭淼淼:“正月梅香標清骨,二月杏花紅嬌美,三月桃花俏枝頭,四月牡丹國天香……”
我:“五月石榴豔如火,六月荷花出淤泥,七月玉簪白如玉,八月桂花芬芳散……”
郭淼淼:“九月金菊傲嚴霜,十月芙蓉初醉人,十一月山茶露華濃,臘月水仙玉冰肌……”
我:“天地靈秀鍾尤物,人間帝王也傾心,試問百花誰為魁,月光美酒玉如意,月光美酒玉如意……”
職業陰陽師的話,能引來花神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十二花神賦》全文唱完接近半個小時,而且在送走花神之前要反覆唱,就跟連續K歌三小時一樣,一點也不輕鬆,是件很累的工作。
我們一邊詠唱,一邊觀察著空地中的舞者們。跳舞的少年起初都小心翼翼、規規矩矩地比劃著,跳著跳著,大概是沒見什麼異常,又合著音樂優美動人,龍微雨眼睛一刻不離地盯著,就放鬆了起來。
只見他們紛紛加入自創動作,什麼水袖舞什麼綵帶舞,什麼飛燕舞什麼孔雀舞,什麼印度舞什麼新疆舞,竭盡所能地展示自己的美好身材和高超舞姿,為的是吸引龍微雨的注意力,向他賣弄起**來。
**三千,眼花繚亂啊,我這邊可是唱得嗓子冒煙連口水都喝不上呢,還要防著不知何時會出現的花神,真是苦悶之極。
小時候,第一次看到大人表演“花神舞”時我才五歲。依稀記得,被花神迷住的是一個即將上大二的學生哥。
學生哥家裡是種荷花的,他們家旁邊就有一大片種滿荷花的池塘。正所謂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景色很是美好。
暑假回家,學生哥跟其他學生一樣,無非是晚上通宵玩電腦,白天呼呼睡大覺,父母也沒有過多幹預。
一日,父母到鄰鎮姥姥家,便留學生哥一人在家。三天後,父母回來便發現他昏昏沉沉,樣子有些奇怪。
症狀嘛就是白天暈暈乎乎,意識模糊,到了晚上有時會聽他自言自語,但是口齒模糊,又聽不出是在說什麼,而且日漸消瘦。
父母急了,四處尋醫問藥,都沒能治好,眼看就要開學了,一家人更是急得團團轉。然後,幾經周折,就找到了一位職業陰陽師。
我記得,我是跟著父母還有震一起去的。那一天晚上,震抱著我,坐在離池塘較遠的一戶人家的臺階上,觀看在池塘邊舉行的儀式。
負責領唱的是媽媽,扮演“皇帝”的是爸爸。媽媽的聲音很清亮,一字一句悠揚頓挫,好聽極了,我第一次聽《十二花神賦》就聽呆了。
大概是唱到第二遍的時候,我感覺震抱著我的手臂收緊了,然後順著震目光注視的方向望去,我注意到了其中一名舞者。
“她”步履輕盈、柔若無骨,輕舞長袖、衣襟飛揚,整個人像要飛起來一般。隨著“她”的舞動,整個池塘都颳起了輕輕的微風,荷花蓮葉在風中搖曳,“沙沙”之聲傳遍鄉間,香飄百里。
最後,扮演“皇帝”的爸爸將玉如意賜予“她”,然後眾“花神”又圍著“她”翩然起舞,一起唱“月光美酒玉如意……”
曲畢,“她”卻始終不肯摘下面具。就在爸爸走近“她”時,“她”突然推開其他人,拿著玉如意沿小路逃跑了!
“她”遠遠地朝著我們的方向跑來,震一下子站起來將我護在身後。但“她”還是看見我了,向我們撲來!
震當時也只有七歲,我們都被嚇傻了,連跑都忘了。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我們的時候,從旁邊呼地閃出一個人,擋在前面。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個人的背影並不強壯,但卻讓人很安心:“你的真身已經暴露,趕快收手,還能饒你一命,不然叫你片葉無存!”
“她”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後退了幾步,此時,後面的人已經追了上來,“她”大概感覺無路可逃了,仰天長嘆一聲,然後暈倒在地。
眾人將“她”扶起,摘面具,掐人中,扮演者才甦醒過來。據扮演者說,他跳到中途就沒了記憶,之後發生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聽媽媽說,作祟的是“荷花仙子”。“她”常常化作美女,趁學生哥一人在家時來迷/惑他。
後來,主人聽了陰陽師的建議,把池中的荷花都拔去改成魚塘,學生哥的“病”也就不治而愈,沒有再犯。
不過等我再想找救了我和震的恩人時,卻怎麼也找不到了,後來回家也就把這件事淡忘了。
如今想來,震或許有看見恩人的臉,或許認識他也說不定,因為能看見“花神”真身的只有陰陽師了嘛。嗯,對,回去一定要問問震,那天的恩人是誰?人家還沒好好地跟他道謝呢。
想遠了,話說,《十二花神賦》已經唱了四遍,還不見“花神”現身,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對?
唱到夜裡兩點,不論是跳的人還是唱的人、彈的人還是看的人都不勝其乏,儀式不得中止。
難道這次的花神不喜歌舞?連唐逸軒都覺得不解。“既然這樣”一直沒有說話的遊老師開口了:“就採取另一個辦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