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合八字
星期六,李震打掃衛生中,門被推開了,李震:“歡迎光臨。”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大衣、圍著圍巾、戴著帽子還將帽簷拉得很低遮住大半邊臉的男人:“你好,我是預約十點來的,敝姓高。”
大衣、鞋子、手錶、皮包……男人的穿戴,就是不懂的人也能看出很名貴的樣子,來博古齋的客人非富即貴,李震也已經習慣了。
給來客端咖啡進去的時候,李震發現來客摘下了圍巾和帽子,是一個三十歲出頭輪廓俊朗、但是臉上沒有絲毫笑容的男人。
放下咖啡,李震就在唐逸軒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唐老闆,我今天來要談的話題屬於個人隱私”來客打量了一眼李震:“請您屏退無關人員。”無關人員明顯就是指李震。
“他是我的助手,和我的關係嘛”唐逸軒眯起眼睛:“就像家人一樣,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存在。”
李震心裡很不爽,恨不能拂袖而去,明明是個客人,神馬態度。
“我今天來這裡的事,還有接下來說的事,還請唐老闆保證,絕不對外洩露半個字。”
怪人見多了,如此裝模作樣非常欠揍的還是第一次。
沒想到唐逸軒竟然一點都不生氣:“唐某以人格保證今天的事,就是拿把刀架在脖子上,也絕不洩露半個字,請您放心。”
“唐某開門做生意多年,保護客人的隱私永遠是第一,要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客人願意來找唐某辦事了。”
“那麼,請唐老闆簡答明瞭地說吧”在得到保證之後,來客終於切入正題:“之前送來的我和女友的八字,適不適合結婚?”
之前一個有些頭臉的熟客來電,說是朋友的朋友,結婚之前要合一下八字,就在電話裡報了雙方的八字給唐逸軒。
可是唐逸軒合了好幾天也沒有答覆,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熟客急了,三天兩頭來催,最後上門催了,唐逸軒才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說,你那個朋友的朋友情況比較複雜,八字裡面有些磕磕碰碰要注意,跟你一時半刻也講不清楚,還是把本人請來,面對面談吧。
望著眼前嚴肅的男人,李震不明白唐逸軒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恕我直言”唐逸軒的眼鏡閃過一線冷光:“剛才的保證是對客戶本人而言的。您不是本人吧?我說過,事關隱私,必須和本人面談,您請回吧。”
“我就是本人”男人一字一句地回答,話語中沒有絲毫動搖。
“你不是本人”唐逸軒的言辭同樣堅定:“請不要小看了陰陽師,你送來的生辰八字已經告訴了我——他的主人不是你。”
“告訴你?”男人反問:“難道生辰八字還能說話不成。”
“您讀過《紅樓夢》嗎?”唐逸軒忽然問。
“略知一二”男人回答。
“不知道您有沒有讀過,第八十六回中有這樣的情節,一年正月,賈老太太叫人將元妃的八字夾在丫頭裡面,去叫一個算命的算。”
“算命的給丫頭們都算了,獨說這正月初一日生日的姑娘只怕時辰錯了,不然真是個貴人,也不能在這府中。”
“賈政和眾人說,不管他錯不錯,照八字算去。那算命先生便說元妃八字裡有正官祿馬,天月二德,若是時辰準了,定是個娘娘。”
“這不正說明生辰八字能說話嗎?”
“那您說說看”男人說:“我送來的八字說了什麼。”
“您送來的八字,官旺有印、煞輕遇財,說明他的主人不但是個官,還是個不小的官,起碼是個縣市級官員,常常上電視那種。”
姓高的男人:“所以不是我?就算我現在不是官,沒有常常上電視,你怎麼確定我以後不會做官呢?”
“生辰八字是每個人誕生之時帶來的唯一的屬於個人的命運密碼。一個人的生老病死、富貴貧窮、因緣際遇都在裡面。”
唐逸軒扶了扶眼鏡:“從八字上看,他的主人目前的級別已經不低了,以後還會更高,所以我可以確定——不是你。”
“拿著別人的八字來算命”局面有點冷,李震插嘴:“就像超市裡的商品,明明是麵包卻貼著蘋果的條形碼,不是一目瞭然嗎。”
“呵呵”嚴肅男人的臉上終於表現出了信服:“果然和介紹人說的一樣出乎意料的準啊!也不枉我來一趟了。”
“既然明白了”唐逸軒:“那麼,請您回去轉告八字的主人,這婚不適合結。至於更進一步的問題,若是他有興趣,請親自移步。”
“不適合結?”男人急了:“為什麼?”
李震:“蘋果的事情我們是不會洩露給麵包的。”
“……”男人猶豫了好一會兒,像是下了決心一樣再次開口:“實不相瞞,我姓高名遠,是謝雲飛的首席祕書。”
謝雲飛,李震覺得名字有些耳熟,仔細一想,不就是常常出現在電視上,那個剛剛四十歲就當上什麼委員、提出一系列改革方案,被冠以年輕有為、深得民心,有望成為下任省長的謝雲飛?
原來他還沒結婚……
“是高祕書啊,失敬失敬”唐逸軒倒是一點都不吃驚:“當祕書真是不容易呀,不但要在工作上跟隨左右、出謀獻策,就連領導的私生活也要面面俱到、代為奔波,辛苦辛苦!”
“都是我應該做的”高遠的表情更加凝重了:“我直說了吧,謝先生是公眾人物,出現在您的店裡只怕會遭來不必要的議論,這也是為什麼我要大費周折、隱瞞身份來找您的原因。”
“謝先生之前有過兩段不幸的婚姻,兩任妻子都是婚後不久突然暴病而亡,給謝先生帶來的打擊非常大。謝先生甚至一度有了終身不娶的念頭。”
“最近,在家人和朋友的耐心勸說下,謝先生的態度終於有了緩和。經人介紹,和某位政要的女兒見了面,雙方感覺都比較滿意。”
“對方很賢惠,兩個家庭門當戶對,條件匹配,如果喜結連理對謝先生今後仕途的發展會有很好的幫助。但是……”
唐逸軒、李震:“但是?”
“但是對方也多多少少聽說了謝先生的遭遇,在確定婚約前要了謝先生的八字去合”高遠眉頭緊皺:“結果是適合結婚。”
“既然對方沒有嫌棄”李震不解:“你還來問什麼?”
“問題就在這裡”高遠憂慮地說:“謝先生之前兩次結婚也都是合過八字說可以結婚才結的,但是結果卻以悲劇收場。所以這一次謝家如論如何都要慎重,不要害了人家。”
沉默了一會兒,唐逸軒說話了:“請您回去轉告謝先生——為了自己和他人的幸福著想,這輩子還是不要結婚了。”
李震瞪了唐逸軒一眼,意思是“不是說非本人不能說的麼?”唐逸軒衝他溫和一笑,意思是“我自有分寸。”
高遠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受了沉重的打擊,說不清是失望、苦惱或是痛苦:“謝先生果然不適宜結婚……”
回程的車上,高遠還沉浸唐逸軒的話中。他的心裡說不出個滋味,一想到那麼優秀的人居然要孤獨終生,就忍不住心酸。
【謝雲飛辦公室】
“謝先生您又嘆氣了”說話的第二祕書蒙澄澄:“高祕書不過請了半天假去體檢,您就一直精神不振怎麼行呢?”
“高遠還沒回來嗎?他去個體檢也太久了”謝雲飛也不記得今天是第N次看錶了,高遠才一個上午沒來,他處處都不習慣。
“這是您的咖啡”蒙澄澄將衝好的咖啡放在桌子上:“您也不要太累了,統計的原始資料那麼多還是等我們整理之後您再過目吧。”
“不,我想先看看”謝雲飛端過咖啡喝了一口,味道淡了糖放少了,還是高遠泡的好喝啊:“真是不好意思,休息日還要麻煩你來找資料給我,沒什麼事你可以先回去了,路上小心。”
“沒什麼,這是我該做的”蒙澄澄靦腆地笑了笑。
謝雲飛見她還站在原地不走,便問:“還有事嗎?”
“沒、沒什麼事了”蒙澄澄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小聲地問:“聽說您準備結婚了是嗎?”
“結婚?”謝雲飛心想,八卦訊息傳得就是快:“有在計劃,但是還沒定下來,你暫時不要到外面宣傳。”
“對方是之前來過辦公室的羅小姐嗎?”謝雲飛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定下來之後我會告訴大家的,請暫時保密。”
“謝先生放心,我會守口如瓶的!”蒙澄澄急忙保證:“我先祝您幸福美滿,早得貴子,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是您忠實的支持者!”
“呵呵,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對了對了,你也不要太挑剔,趕緊找個好物件,把終身大事解決了!”謝雲飛笑道。
“我一點也不挑剔,我想著將來的物件要是有謝先生的一半好就行了……”高遠:“我回來了,唷,澄澄也在?”
“高遠你好慢啊”謝雲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昨天忘了跟你要資料,今天你又一早去體檢,我只好打電話把澄澄叫來了。”
“沒有關係”蒙澄澄可愛地笑道:“反正我今天也閒著。”
“怎麼行呢,佔用人家寶貴的休息時間來加班”高遠捲起袖子,準備收拾謝雲飛的辦公室:“澄澄你趕緊回去吧,這裡有我呢。”
“那我先走了,拜拜”蒙澄澄只好離開。
“好女孩啊,為什麼就老找不著物件呢”謝雲飛重新坐了下來:“蒙澄澄來這裡也快十年了吧,時間過得可真快。”
“十一年零兩個月了”高遠將桌子上的報紙整齊摺疊,按日期順序夾好:“她剛來的時候正遇上你第一次結婚,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十一年了啊”謝雲飛又感嘆了一遍:“真是歲月不饒人,你跟我都到了大叔的年齡呢。不過整天都看著你,覺得你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還是學生時代的模樣。吶高遠,你真打算一輩子獨身?”
“託你的福,我現在每天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高遠順手拿了塊抹布將桌上一點不顯眼的汙跡擦去:“哪有時間去組建家庭。”
“別把責任全推在我身上,我說過,不論什麼時候,只要你跟我說一句,你要結婚了,我馬上放你兩個月帶薪假。”
“謝謝領導關心”高遠端起謝雲飛桌上的咖啡:“我怕蜜月旅行飛到歐洲的時候還接到單位電話,說少了我講話稿怎麼也寫不出來。”
“不要開玩笑了,讓人覺得我好像很沒水平一樣,就算不用講話稿我也能出口成章,滔滔不絕。再說了,祕書又不止你一個,還有第二祕書澄澄和第三祕書呢,沒了你紅旗照樣從天/安/門上升起。”
“咖啡冷掉了,我重新給你泡一杯吧。”“好,謝啦。”謝雲飛覺得今天高遠的情緒好像有點不對,但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你說謝雲飛這輩子不要結婚了是什麼意思?”高遠走後,李震問唐逸軒:“他的八字克妻?”挺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八字。
“你很好奇?”唐逸軒開啟抽屜,拿出一張便籤紙,上面寫著兩個日期:“拿去,謝雲飛的生辰八字,要是看不明白現在拜我為師還來得及噢。”
“看不明白的時候我再考慮吧”李震看見唐逸軒穿上了外套:“你要出去?”“對,中午不回來了,晚上你就隨手把店也關了吧。”
超沒有責任心的老闆!李震在心裡抱怨,不在也罷,安安靜靜的正好可以研究。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李震越看越不明白了,八字不克妻啊,可是他明明死了兩個妻子,是哪裡看漏了嗎?
星期天,謝雲飛一早和羅小姐相約了見面。在他離開家之後,高遠悄悄來到謝家。
“小高啊”謝雲飛的母親非常期待地拉著高遠的手問:“我拜託你的事情問了嗎?”
“問過了”其實高遠昨晚徹夜未眠,要不要把謝雲飛不宜結婚這個殘酷的事實告訴他的母親讓他左右為難。
要是說出實情,會傷了老人家的心,要是說謊,又會像前面兩次婚姻一樣以悲劇收場,高遠實在難做出抉擇。
“那位高人怎麼說?”“高人說……”高遠最終輸給了老人家殷切的目光,心一軟,最後一秒還是撒了謊:“這婚能結。”
“真的?”老人家常常舒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之後一個星期,李震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李坎湊過來:“震,你在幹什麼呀?又在看解八字的書,爸爸不是說了要讓你以學業為重麼,你這樣會考不及格的。”
“沒你的事,一邊玩去”李震頭也不抬,像趕蒼蠅一樣擺了擺手。
李坎覺得沒趣,自己在房間裡轉了起來。不一會兒,李震就看到李坎手裡拿了一個木偶在玩,趕緊一把奪過:“這不是玩具!”
“不是玩具是什麼?”李坎問:“它跟美術課上老師拿的人體模型很像啊。”
“這是人偶,做法用的”李震翻過人偶,指著人偶的背部一個掏空的小洞解釋:“往裡面放進目標的頭髮、指甲、生辰八字或是貼身衣服的一部分等等,再封好,就能施法進行操控或是詛咒。”
“詛咒就是希望別人不好吧,比如頭疼生病之類的”李坎眨了眨眼睛:“震你為什麼會藏有這樣害人的東西呢?”
“我可沒打算害人!”李震將人偶放進紙箱,塞到書架的最頂端:“這是職業考試的必備工具之一,技能實踐專案要用到的。”
與此同時,在某DIY作坊,唐逸軒在眾女士驚訝的目光中坦然來到櫃檯結賬,購物籃裡放滿了製作布娃娃的各式布料棉花和針線。
女服務員,流汗,帥哥大概是買去送女朋友的吧:“謝謝,一共是五十六元。請問需要加兩元做禮品包裝嗎?”
“不用,謝謝”唐逸軒露出人畜無害的一笑:“我是自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