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分別時
兩隻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春風又綠江南岸,輕舟已過萬重山。
當寶庫大門完全開啟的時候,一股清新的山風撲面而來……
伴隨強烈光線射入眼簾的不是堆積如山的稀世珍寶,也不是不計其數的遍地黃金,而是鳥鳴山澗的密林深谷和潺潺溪邊的野花飄香。
我:“啊咧,南宋第一寶藏呢?”
被久違的陽光和空氣包圍,我忽然覺得方才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場夢。
震環視周圍:“剛才我們一路走來,心思都在寶藏上面,卻沒有注意到路的走向,這裡恐怕是靈山寺後面群山中的某處。”
我順著他的視線抬頭一望,果然靈山寺在遠遠的一座山上,而我們掉下地宮之後走了不少往上的樓梯,不知不覺回到了地平線。
“宋寧宗在欺騙我們嗎?”我問震:“勞民傷財建了這麼複雜的地宮,結果只是一條穿山隧道,什麼都沒有?”
“不,寶藏應該是存在的,就在我們腳下”震跺了跺腳,說。
我疑惑:“腳下?”
“地理學過的吧”震說:“地殼運動。”
見我還沒明白,震解釋道:“原本整塊的岩層在強大的張力作用下,恰好在這裡破裂斷開,地宮外部的一邊相對上升,有寶藏的一邊則反而下沉,連同寶藏一起沉入地底。
看到沒有?嶙峋陡峭幾乎和地面垂直的山體就是證明,上面一層一層的紋路就是斷層。”
“噢噢”我點頭,地理課上好像講過:“既然知道寶藏就在我們站的地方下面,那我們挖一挖不就挖到了,也不用太失望啊。”
“你呀”震扶額:“你看看我們走出來的洞口上面的斷層有多高,就知道要挖到寶藏必須往地底挖下去多深了。”
“更何況”震用眼角斜了一下龍微雨:“若真有百萬斤的黃金,說不定早已因為地殼運動的高溫熔化成水,流向他處了。”
“憑現在的技術”龍微雨沿著小溪走了幾步,說:“貴金屬探測倒不是什麼難題。”
難道你打算開礦挖金?那得多少資金投入啊!不,別人說這話絕對是在開玩笑,但是龍家的財力來說,不是沒可能。
清涼的溪水,看上去好誘人,我吞了一下口水,正要蹲下洗把手,被震一把拉住:“不要亂碰。”
“可是……”七八個小時沒喝水了,渴啊,喉嚨像火燒了一樣,我只能望著溪水眼巴巴地又吞了兩下口水。
龍擎蒼打了個哈欠:“好累,童子雞我們回去了。吃了幾天齋我都快吐酸水了,晚上到山下殺幾隻野味吃吃。”
我:“咦,不回靈山寺了嗎?”
“噢,對了,陸峰他們”龍擎蒼掏出手機打了出去,我剛在想墜落之後陸哥的慘叫,怕是遭了不測。
就聽龍擎蒼說:“沒死?沒死就來接我們,快點。我們在哪裡?靈山寺後面的山谷,車開不進來的。”
不一會兒,空中傳來直升飛機的轟鳴聲,呃,還是兩架,爭著在我們頭頂上空鬥噪音,我捂住耳朵。
兩架直升飛機同時垂下繩梯,龍微雨抓住繩梯,對我說:“坎,跟我走吧,我比他更適合你。”
龍擎蒼沒有理他,一把抓住另一架直升飛機垂下的繩梯對震說:“走,你和坎先上。”
望著在空中飄來蕩去的繩梯,我使勁搖頭:“不行!我怕高,我不可能爬上去,那麼高,摔下來肯定粉身碎骨的!”
“那我先走了”震頭也不回地抓住繩梯,開始爬。
嗚嗚,你肯定不是我親哥,我無奈,實在不敢去直視龍微雨期待的眼神,只好低頭,匆匆說了聲:“對不起”跟在震後面,哆哆嗦嗦地抓住繩梯。
“童子雞,不要看旁邊和下面”龍擎蒼在我後面上了繩梯:“抓緊繩子,只看上面。”
“好晃啊”我說:“跟鞦韆一樣,而且兩腳懸空的感覺好虛!”
“好了,是個男人就快點爬,別婆婆媽媽的!”龍擎蒼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
“你你你你你你你個性騷擾的變態!”要不是在爬繩梯這種極其特殊的情況下,我肯定會肯定會肯定會……
“不要分心,要是不想再被我拍,就趕緊往上爬。”
“還不是被你害的!你個色狼!流氓!”
直升飛機上我意外地看到了安然無恙的陸哥。
陸哥:“只是被打暈,後來被人叫醒了,李大/師?”
“哇啊啊啊啊”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嗚嗚嗚”
“謝謝你。”
“你早就知道”在飛機上,震問龍擎蒼:“門的另一邊不是存放寶藏的庫房?”
“門邊上密佈青苔”龍擎蒼回答:“只要稍微留心就能注意到。”
“無字謎題呢?”震問:“門上的圖案暗示了什麼?龜背上的方格是密碼鍵盤嗎?”
“密碼啊……”龍擎蒼瞄了我一眼,我頭一扭:“哼,我才沒興趣知道!變態!”
“我們醒來之後”陸哥說:“聽說住持、範子君和小偷男都被發現了,昏迷不醒被人反綁關在存放醃菜的地窖裡。”
“咦,可是”我問震:“壁畫是怎麼回事?我明明看見範子君和小偷男跑到壁畫上去了,還發出求救聲。”
“那是江樊故意做出來嚇唬你們的小把戲”震戳了一下我的額頭:“頭腦簡單的人才會上當。”
“好,好的,我知道了”陸哥接了手機,然後對龍擎蒼說:“山上的兄弟說,海慧大師醒了,在找您,好像有話要對您說。”
龍擎蒼:“那就飛回靈山寺吧。”直升飛機在空中調了個頭,飛向靈山寺。
海慧大師看上去已經沒什麼大礙了,我們進去的時候,他正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唸經,手裡還數著念珠。
龍擎蒼:“你找我?”
“是的”海慧大師睜開眼睛:“我看到這幾天你們都在院子裡挖樹。”
陸哥:“你有什麼不滿嗎?”
“所以我在想”海慧大師:“你們是不是在找什麼東西?”
龍擎蒼:“你知道樹下埋了東西?”
“兩天前,毗盧寺的永信大師打電話跟我說,有人送了一箱經書過去,封條上的日期卻是十年前的。
我這才想起十年前曾託兩個路過的年輕人送經書的事情,然後聯想到了你的相貌似曾相識……你是其中一個的後人嗎?”
“是”龍擎蒼:“十年前來的人正是家父,不過他已經在一年前過世了。”
“果然是這樣,你等一下”海慧大師站起來,走近內室,不一會兒就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鐵盒出來。
“他們走後半年,寺裡要接自來水,鋪管道的時候工人從院子裡的一棵樹下挖出了這個,我想起那晚兩個年輕人在樹下呆了很久,這個鐵盒恐怕就是他們埋下的。”
海慧大師:“我擅自儲存了下來,可是卻沒有他們的任何聯絡方式,就一直放著,想著有一天他們回來找……”真是挖破鐵杴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謝謝你大師”龍擎蒼雙手接過:“我這次正是受了叔叔之託來找這個時間盒的。”
鐵盒的外表很不起眼,佈滿鏽跡,大約是十乘二十釐米的大小,沒有任何花紋,看上去就像老式的鐵鉛筆盒一樣。
“裡面是什麼?!”從海慧大師的禪房裡出來,我就按耐不住好奇心,問。
“喲,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龍擎蒼搖了搖鐵盒,裡面發出輕微的撞擊聲:“還以為你一輩子不理我了呢。”
“不要賣關子了!臭流氓,”我又急又氣:“快開啟看看吧!”
鐵盒上面的小鎖頭被龍擎蒼大手使勁一扯就斷開了,我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才看到了鐵盒裡面的東西——一把鑰匙?啊咧,為嘛是鑰匙?
鑰匙形狀獨特,通體發黃,我:“金的?”
“不是”龍擎蒼把鑰匙放在手心裡掂了掂:“是黃銅的。”
我:“盒裡沒別的了?”龍擎蒼把鐵盒一反:“沒了。”
“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形狀和材質,即使沒有寫明,也能讓人一眼認出!”熟悉的聲音傳來,是唐逸軒!他怎麼來了?
我更好奇了:“你知道是哪裡的鑰匙?”
“龍老闆想必也心裡有數了”唐逸軒:“瑞士聯邦銀行託管箱的鑰匙,這世界上見過的人可不多呀。”
“哼”龍擎蒼把鑰匙放回鐵盒裡:“你是……博古齋的老闆?”
“龍老闆真是好記性”唐逸軒走到我和震身邊:“唐某倍感榮幸。”
“你怎麼來了?”我問,唐逸軒:“來接你們回去啊。”
我還沒明白過來,正要說,我可以跟龍擎蒼他們回去,龍擎蒼卻先一步開口了:“不行。”
陸哥也說:“李大/師是跟我們一起來的,要回去也是跟我們回去,不勞你費心。”
“看來,龍老闆和坎都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啊”唐逸軒收起臉上的職業笑容:“這樣下去,坎的生命會有危險的。”
在飛機上,龍擎蒼:“因為蒲大師給的珠串變色了,所以說坎的生命有危險?”
蒲大師給我的珠串我一直戴在手上,只有洗澡的時候會摘下來,一開始確實是白色的,後來慢慢變黃變褐了,我也沒在意。
“我只是指出了普通人肉眼能看到的變化”唐逸軒:“在我們陰陽師看來,坎的體內至少殘留了兩顆妖怪的內丹,他現在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蛇妖和貓妖邪魅的氣味,原本純白的氣場也因為長期跟你接觸的緣故,變得汙濁不堪。”
啊,意外知道了,我的氣場是純白滴!
眼睛的夜視力,耳朵的超敏銳,洗澡被人偷窺,老鼠聞風喪膽,連江樊都說過我身上有股味兒……我一下子想到了很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
“就算你所說是真”龍擎蒼:“跟坎的生命又有什麼關係?”
“龍老闆有所不知,”我從沒見過唐逸軒至始至終如此嚴肅的表情:“氣場純白的人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生命力要比一般人脆弱得多,說白了,就是不好養活。”
“坎現在的情況,就好比原本清澈的池塘被髒水汙染了,而且汙染還在持續,請問,生活在池塘裡的魚還能活得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