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年輕的時候都是有些雄心壯志的,不過大部分人的一生又是註定要平庸度過的,要命的是平庸一旦成了習慣,人們便學會了麻痺自己,還自我解嘲地說:平平淡淡才是真。沒有廣告的其實真心以為“平平淡淡才是真”的人幾乎沒有,凡是過著平淡生活的人大多都是被迫平淡的,他們心裡沒有一天不是想著突然撞了大運,就可以過上絢麗奢華的生活。不過也確實有些人是命中註定不可能平庸一生的,比如說蛤蟆先生。
蛤蟆先生本名鄧秋楓,只因在上大學期間組織了一個樂隊叫“兩棲動物”。由他本人親自擔任吉他手兼主唱,蛤蟆這個名字也是從那個時候傳了下來。不過那是過去的事情,其本人已經多年不碰樂器,而且單位的人也不知道他還有個外號叫“蛤蟆”,在單位裡他的外號是另一個,叫“旗杆兒”。
蛤蟆先生工作的單位是一個小局。這個局雖然小卻是五臟具全的,光副局長就由四個。蛤蟆先生就在宣傳科工作,雖然目前宣傳科只有蛤蟆先生一個人,但他卻因為種種原因沒有成為這個科的科長,別人雖然手下無兵但好歹也能混個光桿司令,可他就只剩一根杆兒了,所以他在單位的外號就叫“旗杆兒”,潛臺詞是有杆沒旗。不過從這一天起事情發生了改變……
這天看上去是很平常的一天,蛤蟆先生到了辦公室,在還沒來得急完成機關三部曲(打掃衛生,喝茶,看報)之前,人事科長馬大姐就領了個女孩進了他的辦公室。
“秋楓啊,給你帶個學生。好好教人家啊。”馬大姐把那女孩推到前面。
“秋老師好。”女孩給蛤蟆鞠了個躬,那個女孩子雖然算不上是大美女,也算是面容嬌好,尤其是她的脖子,白淨修長,很誘人,即使不是吸血殭屍也想去輕輕咬一口。她穿的是米黃色低胸的吊帶短裙套小衣,屬於非常性感的那一種,這一鞠躬讓蛤蟆看見了她胸前那兩團“美好”的一小部分,不過我們的蛤蟆先生此時已經平庸的生活磨光了稜角,對此美景絲毫也不動心。
“瞧這小姑娘多有禮貌啊。”馬大姐的表情語氣就向個賣瓜的王婆,甚至還有一點點的獻媚。
蛤蟆坐在那裡眼皮也不抬地說:“怎麼搞的嘛,都說了我不帶實習生,就我這副失敗的樣子,帶學生那不是誤人子弟嗎?”
馬大姐臉色稍變,說:“秋楓,你這話我可不愛聽,有情緒也不能帶到工作上來啊,再說人家小白(指那女孩)也不是什麼實習生,人家是正式招考進來的公務員。”
蛤蟆欠了欠身子,伸個懶腰說:“馬大姐,我也就是發發牢騷,吊吊二話,你也犯不上這麼上綱上線的。既然是你們人事科領來的人,難不成我還退的回去?”
馬大姐知道蛤蟆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是隻能順著毛毛抹的人,見蛤蟆已經這麼說了,也就借個臺階說:“其實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人家小白第一天上班,你作為老同志第一次見面總得給人家留個好印象不是,好歹也是人家老師對不?”
蛤蟆嘟囔著:“印象那麼好乾嗎?又不是相親!”
他這話剛一出口,女孩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蛤蟆突然覺得那女孩其笑起來很好看。
馬大姐無可奈何地說:“你呀……算了。我現在帶小白去各科室走一下,熟悉一下環境,認認人,下午人家正式上班的時候好好帶帶人家。”說著,就帶著女孩出去了。
一般的來講,如果科室裡來了新人是由科室領導帶著去各處認門路的,蛤蟆不是科長,自然沒這個資格,所以這個任務就由“好心”的馬大姐去完成了。
馬大姐只比蛤蟆大上兩三歲,本名馬碧英,面板很白,人長的也原本不難看,就是這幾年瘦的厲害,偏偏胸部又出奇的豐滿,讓人想不出個道理來。她原本是個國營工廠的工人,後來不知道走了什麼門路進了這個局。實際上在進局之前蛤蟆就和馬碧英認識了,因為他們曾在同一個考場參加公務員考試。蛤蟆那次考了個全市第一,馬碧英沒考上。蛤蟆進局工作半年之後,馬碧英才透過其他渠道進來。不過現在人家已經是人事科的科長了。
馬碧英平時和蛤蟆的關係還不壞,她本科的畢業論文還是蛤蟆幫著弄的,不過蛤蟆不喜歡她那副說話的“政治”腔調,所以近年來兩人來往的少了。
過了不到一個小時馬大姐就又把那女孩帶回來了,又囑咐了幾句才走了,只留下女孩和蛤蟆兩個人。
蛤蟆盯著女孩看了一會兒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說:“白雪凝,秋老師。”
蛤蟆說:“第一我不姓秋,姓鄧;第二,別叫我老師;”
白雪凝問:“那我怎麼稱呼你?”
蛤蟆說:“隨便。”
白雪凝說:“剛才馬科長叫你秋楓,那我就叫你楓哥吧。”
蛤蟆眉頭一皺:“楓哥?我聽著怎麼象黑社會?也好。你先把辦公室的衛生打掃一下。”下完這個命令後他就竄到別的辦公室吹牛侃大山去了,直到快下班了才回來。
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中午的時候蛤蟆貪睡了一會兒午覺,下午上班有點晚。機關嘛,一般也沒人在乎這個。上班時還沒走進辦公室,在走廊上就聽見自己的辦公室裡穿來陣陣的說笑聲。站到門口一看,就見單位上幾個半老不老的青年正和白雪凝有說有笑的打著哈哈,見蛤蟆先生突然出現都覺得有些尷尬,想立刻走又覺的不合適,就又強忍著說了幾句沒營養的話,才訕訕的走了。
蛤蟆坐定後看見白雪凝面前堆了一大堆紅頭的印刷品,便問:“你從哪裡弄來這麼些垃圾?”
白雪凝道:“不是垃圾,這些都是剛才那些同事送來的,說我可以先參考參考。”
“切!。”蛤蟆冷笑說:“那有什麼好參考的。不過是些資訊簡報、調研總結一類的東西。”
白雪凝說:“可我剛來,什麼都還不會呢。看看總有好處。”
蛤蟆隨手撥弄了一下那堆印刷品道:“這些只會看壞你的腦子,當然啦,也許你的腦子原本就不怎麼好,所以你也用不著會。你只要知道資訊簡報是由辦公室負責的,調研由研究室去搞,至於計劃總結一年也就那麼三四份,無非是些套話加時事,按往年的抄,然後稍微改改就可以了。”
白雪凝疑惑地問:“這樣也可以?”
蛤蟆道:“當然可以!我們科是宣傳科,主要負責對外宣傳,每年都有各級別媒體刊物的上稿指標,不過這個也容易,文章嘛無非是“馬屁加主旋律”。你要是在哪個報刊或者電臺電視態有熟人想完成每年的宣傳任務是很容易的事。”
白雪凝道:“我有個同學在省電視臺,也是今年才分去的,也不知道有用不?”
蛤蟆好象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說:“我也有個同學在省電視臺,不過多年沒聯絡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說完站起來又往門外走,看來又是想去串辦公室了。
“哎~你等一下。”白雪凝著急地喊住他。
蛤蟆站住腳步回頭問:“還有什麼事?工作上的事情我已經傾囊相授了,沒什麼再教你的啦。”
白雪凝臉色微紅放低聲音說:“晚上我請你吃飯……”
“哈!”蛤蟆乾笑一聲說:“這麼快就謝師?用不著了,我不去。”
白雪凝有點著急地說:“不完全是我……是我爸爸……其實全域性的人都請了啊。”
蛤蟆道:“全域性?你爸爸還真的是大手筆啊。不過我今天晚上真的沒時間,我老丈人生日。我就不去了,你們也就省一個人的花消了,哈哈。”
看上去白雪凝有些遺憾地說:“是這樣啊……”
蛤蟆可沒管白雪凝要做何打算,徑自又走出了宣傳科,想去別的科室找人吹牛,沒成想剛一出門就遇到了政治處的主任崔牛碧。
蛤蟆平時非常不想見這個人。其實他們二人是同時考入這個局的,開始的時候二人關係極好,後來就越來越疏遠,用蛤蟆自己的話說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而分的結果就是崔牛碧現在是政治處主任,據說馬上要填個副局長的位子,而蛤蟆先生至今還是個小科員。你說是蛤蟆先生嫉妒也好,是崔牛碧善於往上爬也好,總之一句話:二人現在是沒有一絲的友誼了,當然平日見面還是笑臉相迎的,畢竟大家還是同事,還沒有明著翻臉。
崔主任一見蛤蟆立即說:“我到處找你!你怎麼現在才上班?快!和我去政治處,有很重要的事。”
前段日子崔主任曾經很神祕地象蛤蟆先生透露,局裡有意向提拔蛤蟆做宣傳科的科長,蛤蟆以為今天是這件事情有訊息了,就開玩笑地說:“崔主任,是不是我的那個副科長批下來了?”
可崔主任此時卻沒有一點幽默感,他聽了蛤蟆的話好象嚇了一跳,後又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別瞎說,沒那回事。這回是很嚴肅的事情。”
蛤蟆碰了一鼻子灰,覺得情況不對勁,平日裡二人關係雖說不好,可也不至於這樣橫眉冷對的說話。蛤蟆心想:就這樣扯破了臉皮也好,既然相互都看著不順眼,以後也就不用強裝出一副笑臉了。想到這些心裡釋然了不少。
儘管已經提前打了電話千叮嚀萬囑咐的叫老公換件新衣服,也別在蹬那個破腳踏車來了,可江小潔還是不放心。於是她早早的藉口接迎接客人,在飯店“麒麟閣”門口等著蛤蟆的到來。
江小潔原來無論是高中時期還是大學時期,都是出了名的美女。當年她那油光水滑的馬尾辨、清秀的面容和小巧尖尖的下巴,不知迷倒了多少男孩。可近幾年來她非常的熱衷於減肥,效果雖然不錯,可是面板也變黑了,臉上也出了色斑。要命的是臉上的兩塊顴骨突了出來,眼睛凹了進去,而且伴隨了無論如何也無法掩蓋的黑眼圈,把原來清秀的形象弄了個蕩然無存。她丈夫蛤蟆曾經開玩笑說她長的越來越象單位裡的馬碧英了——除了面板沒人家白,胸部沒人家大。
江小潔為人很傳統,她很討厭丈夫開這種低階的玩笑。而且她近年來也常常會反思,自己當年到底看上了蛤蟆那一點兒,不顧父親的反對,要死要活地嫁給了他。
江小潔的父親江石銘以前非常不贊同女兒的這樁婚事的,可是自古女大不中留,一轉眼兩個人結婚已經十來年了,好象要應證江石銘當年所說的“我看這小子就是一個不會有出息”的預言一樣,在這十幾年中江小潔憑藉著自身的幹練已經成為了一個副處級幹部,而蛤蟆先生卻依然還是個普通科員。
以往老爺子過生日從來不請蛤蟆的,而蛤蟆也是個倔脾氣,你不請,我也不屑去,就這樣冷戰了多年。近些年也許是因為人老了的緣故,江石銘對蛤蟆漸漸的好了,今年生日宴更是破天荒地一定要蛤蟆參加。江小潔往年夾在翁婿兩個人中間很是不好做人,現在既然大家關係解凍了,自然非常的高興。
終於遠遠地看見蛤蟆來了,江小潔頓時覺得即頭痛又生氣,儘管千叮嚀萬囑咐的,蛤蟆先生雖然換了新衣服,卻還是騎著他那輛舊腳踏車來了,而且在停車的時候還跟一個服務生糾纏不清。江小潔忙打發掉一個客人,氣鼓鼓地迎了上去,卻聽見蛤蟆正和那個服務生爭個不停。那個服務生是個打工妹,看上去怯生生的,應該才到城裡沒多久。
那服務生說:先生,這裡不能停腳踏車。
蛤蟆說:我要進去吃飯,為什麼不能停這裡?
服務生說:有規定,這裡不能停腳踏車。
蛤蟆說:什麼規定?誰定的?要是你們老闆定的讓他出來見我。真是……告訴你我就是靠規定吃飯的……和我講規定。
江小潔見他一時半會也扯不清楚,就插嘴說:客人都來了一大半了,你在這裡幹什麼?我不是不讓你騎腳踏車來嗎?
蛤蟆說:她不讓停車。難道腳踏車不是交通工具嗎?
江小潔說:你就不能打車來嗎?你看周圍,哪有腳踏車啊。
蛤蟆看了看周圍,全是汽車,確實沒有停腳踏車的,但心中依然不服氣,說:你幫他說話?
服務生看上去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女孩,見蛤蟆氣勢洶洶的寸土不讓,急的眼淚都快下來了:先生,規矩不是我定的,你別讓我們這些打工的為難啊。
蛤蟆看了服務生一眼,也覺得這樣爭下去沒意思,就拿出車鑰匙塞進服務生手裡說:“好啊,不為難你,看你把車停在哪裡都行,反正出來的時候我找你要車。”
服務生拿著鑰匙愣在了那裡,不知該說什麼好。
此時一輛高階轎車駛來,車內坐著的是夏氏製衣集團的副總經理董雯,她一眼就認出了眼前為這點小事就和服務生吵的不可開交的正是當年在校園裡風流倜儻的才子蛤蟆,不禁一笑。(蛤蟆雖然比以前胖了,但樣子基本還沒怎麼改變)然後她看著蛤蟆夫婦一邊爭執著走進麒麟閣。
江小潔氣惱地對蛤蟆說:“你怎麼了,跟吃了炸藥是的。不願意來也可以明說嗎?不用這麼做臉色。”
蛤蟆也不說話,任憑江小潔的數落,當他走到飯店大廳時看見大廳裡有一面大鏡子,就走了過去。
江小潔跟過來說:你又幹什麼?!
蛤蟆站在門口擠眉弄眼,最後擺出了一個誇張的笑容說:“你不是囑咐我別板著臉嗎?可偏偏今天又沒什麼讓我值得高興的事情,所以我得準備一下,你看我現在這張笑臉如何?”說到這裡他故意齜齜牙又問:“象不象給牙膏做廣告的?”
江小潔無奈地搖搖頭。說:“行了,改不了你的油嘴滑舌。被你打敗了,先進去吧。”
進了他們的大包間,蛤蟆隨手摸了個杯子,又從旁邊一個人的手上搶了半瓶酒,神勇地擠進人群給老丈人江石銘敬酒,同時好象是無意間把正準備給老爺子敬酒的一個馬屁精撞趴到旁邊的桌子上,害的那傢伙一頭扎進了湯盆。這個馬屁精也是個機關的小頭頭,平時也是很好面子的,他正想發脾氣,卻聽見蛤蟆管江石銘叫了一聲“爸爸“,心中一驚,忙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發現湯的味道還真不錯,也就消了氣。
這邊蛤蟆先生給老丈人敬了酒之後,又以飛快地速度搶佔了一個好位子,自顧自地大吃大喝起來,讓江小潔感到非常的沒有面子。好在本次壽宴的中心人物是江石銘,至於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婿,還真沒什麼人認識,所以只要江小潔能保持面部表情自然,也就不存在什麼面子問題了。
不過到是壽星江石銘注意到他這個不爭氣的女婿了,他找了個機會悄悄對女兒江小潔說:“等會你們先不要回自己家,去我那兒坐坐吧。”
飯後,幾個單位的頭頭邀請“老領導找個地方坐坐。”江石銘都推掉了,於是他們派了專車送江石銘等人回家,偏偏蛤蟆又堅持要騎腳踏車,理由居然是放在外邊怕被偷。氣的江小潔低聲罵了句“狗坐轎子”。蛤蟆裝做沒聽見,騎著腳踏車走了。
汽車到底是比腳踏車快的多,蛤蟆到家的時候,江氏父女已經沙發上拉家常了。開門是江石銘家的保姆衛玲,一個28、9歲長的不錯的女人。
見了蛤蟆回來,江石銘以少有的熱情招呼蛤蟆坐下,並把女兒拿瓶五糧液來。
江小潔不滿意地說:“還要幹什麼啊,剛才還沒喝夠啊。”
江石銘說:剛才都是和外人喝酒,是應酬,現在關上門才是壽宴。
蛤蟆也不是個嗜酒的人,就說:是呀,爸爸,今天您也喝了不少了,再說喝酒也不是我的本事。
江石銘忙解釋說: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不在這裡。今天啊,主要是機會難得。剛才在外面那是應酬,不得以。現在就咱爺兒倆吃點兒喝點兒,順便再說幾句貼心話。
蛤蟆微微一笑說:“既然您這麼有興致,那咱們就喝點?”
江小潔見蛤蟆也同意喝酒,氣的一跺腳:“懶的和你們說,喝喝喝!看你們怎麼喝!”說著從酒櫃裡拿了瓶五糧液出來,往茶几上重重一頓,轉身進廚房去了。
江石銘慈愛地笑道:“我這個女兒啊,就這個脾氣,也就是你才受的了她。”
雖然翁婿二人近些年的關係有所緩和,但是想今天這樣說出這樣親切的話還是第一次,不過蛤蟆這人向來是受寵不驚的,也就是訕笑一下了事。
江小潔端了幾個冷碟出來,嘟著嘴給二人倒了酒,又進廚房去了。
江石銘端起酒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問:“秋楓啊,最近工作怎麼樣啊。”
蛤蟆隨隨便便地說:“還那個樣子,上班下班,三點一線。”
江石銘有些不滿地說:“你還年輕,總得要求進步才是。”
早先蛤蟆剛考上公務員的時候,也曾經雄心萬丈過,而現在已經被平庸的生活磨光了稜角,雖然有時也隱隱地覺的不甘心,但又確實是無力改變現狀了,想到這裡他說:“我嘛,就這個樣子了,我也不圖個什麼,能平平安安退休也不錯。”
江石銘嘆了口氣,頗有感觸地說:“這到也不是全是你的錯,我承認,早些年我對你不好,你現在就別再記著了。哎,最近有沒有領導找你談話?”
在當代機關,領導找談話在大多數情況下就意味著可能被提拔。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哪個領導找蛤蟆談過話,但蛤蟆是個聰明人,他試探地說:“領導沒找過我,不過有政治處的朋友給我透了點口風。”
江石銘道:“這些傢伙,辦事效率太慢了。你聽我說啊。我呢,原來啊真是不知道怎麼想的,我就小潔這麼一個女兒,我再不喜歡你,你也是我女婿,早該幫幫你的。這次我已經和有關方面打了招呼了,你的日子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蛤蟆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如果沒人打招呼,怎麼也不會輪到我,可惜啊,晚了。今天下午政治處找談話時,還坐了幾個省紀委下來調查的幹部,而調查的物件就是他的岳父江石銘,所謂的找他談話不過是調查外圍而已。不過當時蛤蟆讓這些人失望了,這個以前不受岳父喜歡的女婿對岳父的事情一無所知。最後紀委的幹部只得叮囑了幾句諸如“注意組織紀律”“要對談話內容保密”等話就算了事了。
雖然時機不對,但現在老爺子畢竟還是開始為他著想了,也算難得。所以蛤蟆還是感激地端起酒杯說:“爸爸,我現在真的對仕途沒什麼想法。只要您吶,晚年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我啊,怎麼也就過了。”江石銘笑道:“哈哈,雖然話沒什麼出息,不過這到是十多年呢,你到是頭一次說讓我舒心的話。來!乾杯!”
二人一飲而盡。
蛤蟆又給江石銘倒上酒說:“爸爸,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江石銘今天很高興,爽快地說:“你問吧,什麼事?”
蛤蟆說:“聽說省裡紀委下來人了?”
江石銘聽了很不以為然:“哦,是這個啊,這個每年都要下來幾撥的,很正常的嘛。”
蛤蟆正想說下午紀委找談話的事,恰巧這時江小潔端了幾碗麵條過來說:“行了,行了,晚上就已經喝那麼多了,現在就少喝點吧。吃麵。”
江石銘臉上露出一種“老還小”的笑容說:“喲,我的格格下旨了。秋楓啊,你還想喝不,要是還想喝,我們就一起來個抗旨不尊!”
蛤蟆本來就不想喝酒,就說:“我餓了,咱們還是吃麵吧。”
江石銘道:“那好,吃麵吃麵。你剛才還想跟我說什麼?”
蛤蟆說:“沒什麼,就是想等您退休了,想請你和我們一起住,我們也好早晚盡點孝心。”蛤蟆預感到紀委這次是來者不善,故而開始為江石銘考慮後路了。
不過江石銘卻沒聽出女婿這話裡的意思來,他吃了一口麵條說:“那敢情好啊,要是到時候再有個外孫就好了。不過現在嘛,我身體還好,再幹十年革命工作也沒問題啊。”說著他壓低了聲音:“再說啊,我雖然快退下來了,但還是有點影響力的,還是趁現在盡力幫幫你吧,以前啊,我們相處的不好,失去太多時間了。不過話說回來了,你們結婚已經十多年了,怎麼就沒有呢?這個……
蛤蟆平時最怕別人提起這個問題,尷尬地說:“爸爸,先不說這個……面快冷了。”
江石銘也意識到話題不對,江小潔的臉色也變的很難看,忙說:“好好,以後再說,現在吃麵。其他的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