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里拉扎和阿隆索計劃著一切的時候,克里斯汀已經在阿倫和娜塔莉亞的幫助下,將鎮子的人都集合在了市政廳前面。
克里斯汀看著鎮子中的居民茫然的表情,心中一陣戰慄,她馬上就要在市政廳前面進行一次演說,並且她必須說服這些居民,否則先生所作的一切都有可能會徒勞無功。而這看起來更像是他的父親應該做的事情。
更加貼切一點地說,應該是他的父親也很難做到的事情。
而現在,一個不到20歲的女孩,就必須站起來挑起這些重擔了。
但是克里斯汀想起了先生臨走時臉龐上帶著的微笑,她有一種信心,她覺得,先生一定可以做到自己的承諾。
所以她也必須做到她的承諾。
她想到了先生柔軟的,冰涼的嘴脣,然後緊張消散了大半。
最終,她還是勇敢地走到了居民的前面。
“子民們,我是你們的領主的女兒。”克里斯汀板起臉,嚴肅地說。
鎮長這個稱呼只是一個行政級別上的代表,喬伊在帝國傳統貴族中的爵位應該是喬伊男爵,他是閃金鎮的領主。當然,這麼小的領地的領主,叫出來似乎是諷刺意味更多一些,所以習慣『性』的稱呼為鎮長。
克里斯汀這麼說,是希望鎮子裡的居民不要以為她是在開玩笑。
“我想,你們已經看到異象了。”克里斯汀指著天空,“所以,我即便拿不出證據,也無法拿出什麼證據,但是,你們必須相信,惡魔就要來了。”
話出自領主女兒的口中,議論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炸了開來。
有的人在惶惶不安,有的人在大聲嘶喊,有的人帶著輕蔑的笑容,表示根本不相信。
“安――靜――”克里斯汀大聲喊道。
鎮子裡的居民的爭吵聲漸漸平息下來。
“無論你們是不是相信,都必須要離開。”克里斯汀嚴肅地說:“以領主的名義!”
閃金鎮的衛兵隊長站了出來,大聲問道:“可是,克里斯汀小姐,你不能以領主的名義。”
“我可以!”克里斯汀反駁道:“我是他的女兒。”
“我們宣誓效忠領主,但並不是他的女兒。”隊長為難地說,“您也的確不能代表領主。”
“但是韋恩叔叔,我想要知道,你相信我嗎?”克里斯汀看著衛兵隊長。
“我……”韋恩隊長掙扎道:“小姐,三思後行啊,這不是一件小事,可能會給鎮長大人帶來大麻煩的。”
“韋恩叔叔,你沒看到鎮子裡傭兵公會的大陸通告麼?”克里斯汀焦急地說,“我知道我們即將做的事情可能要造成多大的損失,搬遷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沒有準備的,草率的搬遷,可是,如果沒有生命,那些錢什麼的東西,還有什麼意義呢?”
“對不起,小姐。”韋恩低下頭,“必須,等到領主大人回來,我們才能做出決定。”
“好,你們就留在這裡吧。”克里斯汀無奈地點點頭,“願意和我走的人,回去收拾東西,只有20分鐘的時間,我們就走。”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離開,大部分人還在茫然。
*****
閃金鎮是帝國的領地,但事實上位置在帝國和聯邦交接的地方,無論哪個地方的援兵,都趕來的並不是那麼遲。
聯邦只是表示一下對此的關心而已,所以是隨便來了幾個人,但事實上,他們對此並不是像他們表現出來的那麼漠然。
暗血議會的總部在聯邦達克薩斯州旁邊的一個小村子裡,村子的名字叫“靈魂之井”,自古以來這裡就是暗血議會總部。
jr?希克森頭髮『亂』糟糟地從一大堆紙條裡面爬起來,那些紙上記滿了密密麻麻的資訊。
有的上面寫著:“103年3月5日前後,阿隆索失蹤。”有的寫著,“教皇可能和帝國大檢查官有『奸』情,日期102年3月3日。”都是類似於這樣的東西。
平時的時候,暗血議會的資訊處理中心並不是那麼安靜的,大家都在為彼此情報的真實『性』與關聯的猜想大聲爭吵。但是希克森今天睡在這裡,哪裡有人敢打擾這小祖宗睡覺。
“希克森!!!”一個憤怒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離開資訊中心!你還不是暗血議會的人,不能隨便來這裡!”
然後大陸目前為止最強大的術士,德文先生惱火的臉出現了。
資訊中心的人都戰戰兢兢站了起來,暗血議會的議長大人,從來都是冷血和強大的代名詞,除非是在希克森面前,他都是沒有表情的。
“老師――”希克森不耐煩地說,“我知道我不是暗血議會的人。但是這跟我是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嗎?就連去獸人部落不還是我去的嗎?魯爾要去你還不是不放心?”
“希克森!你到底在幹什麼呀?”德文不解地問,“從前天開始,你就一直泡在資訊中心裡,昨天是什麼日子不知道嗎?”
希克森想了想。
“昨天是103年3月9日,弗里德里希十一世釋出詔令建立第三座行宮,但是遭到了長老會的反對。那個暴君強行通過了這個政令;科特魯格那隻老『色』鬼宣佈娶他的第53個女人,並拒絕生下第二個兒子。”希克森苦苦回憶道,“還有,嗯,教皇和大檢查官的『奸』情得到進一步證實;阿隆索仍在失蹤,我們居然沒有任何線索;一夥盜賊團打劫了諾頓商會,初步判定是來雪峰山的那些大盜,雖然他們已經有日子沒『露』面了,不過一直在監控當中……還有……哦!我想起來了!”
“哼,”德文笑了笑,“還算你有良心,能想的起來。”
“是啊,”希克森不好意思地笑了,“昨天我和阿隆索約好的日子,那天他說雷東多愛上了聯邦特產的香草烙餅,但是基亞弄不到,我答應了他幫忙。昨天我應該給獸人部落寄一個特快專遞過去的。話說回來,阿隆索那個傢伙神神祕祕的,我問他現在在哪裡他居然不告訴我。”
德文捂著臉,又是生氣又是無奈。
“jr?希克森,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崽子。”德文指著希克森說。“你你……”
“哈哈哈,”希克森樂了,“開玩笑的了,我怎麼會忘記我親愛的老師的生日呢。不過老師,你那麼大的人了還過生日,好丟人呀。”
德文老臉一紅,瞪著滿屋子議會的人,板著臉說:“你們要留下來聽?”
屋子裡的人都忍著笑,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這裡。
“喂,小兔崽子,明知道我會在意的,你怎麼昨天不來找我?”德文質問希克森道。
“嗯,昨天,想一些事情想得太入神了,然後很疲憊,就睡著了。”希克森歉意地道:“對不起老師,不過生日禮物我準備好了的,就放在你的床底下。”
德文的心情才好了一點;“希克森,你這兩天在幹什麼呢?”
“嗯,我有點,感覺。”希克森沉思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語言,“老師你該知道,我其實在毀滅系和痛苦繫上面也是有天賦的,只是還是選擇了惡魔術士。”
“你的選擇是沒有錯的。”德文點頭道:“希克森,你在奴役惡魔方面的天賦無人能及,就算是在歷史上,也沒有人能比得過你。”
“我對惡魔有一種,感覺。”希克森皺著眉頭說,“老師,前天,我睡覺的時候夢到了好多惡魔,好多好多,巴托地獄的惡魔,各種各樣的。我感覺到了他們的情緒,暴躁,興奮,不安,嗜血,伴隨著痛苦與毀滅。”
德文的神『色』凝重起來,他最瞭解自己的愛徒,希克森如果有這種感覺,就一定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種感覺越來越,越來越強烈,到最後已經不是在夢中。就在剛才,我眯著眼睛,彷彿看到有無數惡魔在向我笑。”希克森『揉』著額頭,“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種不安,為什麼。”
“你在……試圖尋找原因?”德文看著希克森身邊無數的資訊。
“嗯,”希克森嘆了口氣,“實在是太,太……”
門突然被撞開了。
德文冷冷地道:“找死?”
“對不起,議長大人。”來人嚴肅地說,“剛才風險投資公司釋出了大陸通告,帝國商業重鎮閃金鎮附近,主位面與巴托地獄之間的空間通道被打開了,初步判定為假訊息,需要進一步查實。”
德文和希克森面面相覷。
“不是假訊息。”希克森想也不想地說道,“我們的邊防軍隊?”
“抽出了一個小隊,去――”
“去送死了。”希克森面無表情地道,“老師?”
德文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抽調一隻議會的精銳……不,一半議會的精銳,我帶隊,我們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趕往閃金鎮。”希克森命令道,“用傳送裝置吧,雖然需要鉅額能量,但是……走吧。”
“是!”手下奉命而去。
希克森站起身來,來到資訊中心一個不起眼的架子前面,這個是希克森自己的資料庫。
希克森是自從暗血議會建立起來的少有的特權人物,他一直沒有加入暗血議會,但是在議會中的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都知道,唯一能夠影響甚至左右議長大人的意志的,就是這個小祖宗了。
希克森從自己的架子上抽出一個卷軸,打了開來。
“老師。”希克森將卷軸遞了過去。
卷軸上面記錄著最近大陸發生的一些事情:包括塔奎林地元素暴動,薩拉多戈黑廟裡黑魔王的甦醒,這次惡魔的入侵,還有很多災難『性』事件。
“你想表達什麼意思呢?”德文收起了卷軸。
“凶兆。”希克森簡潔地說,“厄運,還有,不祥。”
“其實沒關係的。”德文微笑著說,“只要老師還在,沒有人傷得了你。”
希克森笑了笑。
“我們有什麼可害怕的?”希克森眯著眼睛說,“術士自己本身就是災禍,我們還會害怕災禍麼。”
“有的時候,未必呢。”德文心裡想著,但是沒有說出來。
*****
聖奧斯陸,皇宮,議事廳。
“事情就是這樣。”鎏金座椅上空無一人,皇帝陛下懶懶地躺在扶手椅上面,有氣無力地說,就好像一個病了很久的人。“諸位愛卿,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軍務大臣搖頭說:“陛下,這太荒唐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風險投資公司的人瘋了。”內務大臣斷言道。
“眾神的封印怎麼可能被解開呢。”財務大臣也表示不可能。
外交大臣說道:“陛下,我想事情是非常明顯的,我們似乎並不需要為此困擾。”
弗里德里希十一世笑了兩聲,沒有說話。
然後,他出聲問道:“路威,你怎麼看這件事情。”
路威今天有點楞,他似乎是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陛下在問他,低聲道:“這,恐怕,毫無疑問。”
“你也認為是假的嗎?”陛下輕聲道。
“當然……不,”路威慢慢地說:“毫無疑問,是真的。”
幾個大臣頓時對他怒目而視。
陛下似乎覺得相當有趣,他從躺椅上起身,注視著路威,問道:“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除了……還有一些事情給了我信心。”路威說,“陛下,您應該知道現在風投公司的老闆是誰,這公司原來的老闆可是您呢。”
“哼,我當然知道。”陛下皺著眉頭道,“可是,除了什麼呢?”
“除了……沒有什麼了,陛下。”路威今天的語速慢的出奇,“沒有什麼了。”
陛下沉『吟』了片刻。
“路威,你有心事,有什麼東西在困擾著你。”陛下眯著眼睛,躺倒在椅子上,“不妨說出來給本王聽聽。”
“是的,臣現在滿心疑『惑』。”路威面無表情地說:“我想不明白,阿隆索,他是怎麼會知道的。獸人的情報機構只對內,如果暗血議會先於我們知道這些事情,我半點都不會驚訝,但是阿隆索……”
“但這不該困擾你的,頂多是疑『惑』而已。”弗里德里希好奇地說。
“或許吧,或許吧。”路威喃喃道。
“路威,你有話沒跟我說。”弗里德里希淡淡地道。
“是的,陛下,可是我不想說。”路威真誠地道,“請原諒我,就這一次,好麼?”
幾個大臣都吃驚地看著路威,他們不明白,向來對陛下百依百順的路威怎麼會這麼說話。但是陛下只是笑了笑,道:“原來你也有自己的心事,也有自己的小祕密。我以為你只會執行我的命令呢。這樣的路威雖然不夠乖,不過可愛多了。”
路威微笑道:“是麼?謝陛下。”
“等等,路威子爵。”財務大臣不善地道,“你憑什麼就肯定這一定是真的?就算風投公司的老闆是阿隆索,但他又不是神,就不能犯錯誤?就不能跟大陸的人開一個不好笑的玩笑?”
“阿隆索有時候是個蛋疼的人,但是他沒蛋疼到這種地步,而且他不會在不該蛋疼的時候蛋疼。”路威看著財務大臣,毫無疑問,路威的心情並不好,所以他對軍務大臣沒什麼好臉『色』。但是今天的路威似乎真實了許多,所以哪怕是生氣,也不像原來那樣,讓人感覺那麼假了。
“你有多肯定?”軍務大臣問。
“可是我為什麼要告訴你?”路威反問。
“我要根據你的肯定程度來調遣軍隊。”軍務大臣怒道,“說話負責人,子爵。”
“我當然會負責任。”路威扯著自己脖子上的尖刺項圈,大喊道“比我的狗鏈還要肯定,這下你滿意了嗎?”
面對路威突然爆發出來的怒吼,所有人都沉默了。
路威小心地整理好自己項圈的位置,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路威子爵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轉頭就走的人。”陛下看著路威的背影,笑著說,“你們誰知道他最近受什麼刺激了?嗯,好吧,我覺得你們也不知道。不過……法蘭克侯爵。”
“聽從您的調遣,陛下。”軍務大臣單膝跪在地上。
“把這件事情當成一件大事來辦。”弗里德里希說。
軍務大臣點了點頭。
路威沉默地走在皇宮空曠地道路上。
“無論如何,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路威喃喃道。“阿隆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