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我的頭髮,笑著問我:“你在笑什麼呢?傻乎乎的。”
“笑你。”我笑得越發的開心了。
他輕輕的撫摸著我的臉頰用一種極為認真,而且深情的眼神看著我。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忍不住紅了臉,格外彆扭的看著他,我問他:“你在看什麼看得那麼入迷,嗯?是不是又要看著我,想到了別人?”
他依舊輕輕的撫摸著我的臉頰,輕聲的呢喃著:“太像了⋯⋯”
“嗯?”我不解的看著他問道:“太像什麼了?”
唐瑞仔仔細細的端詳著我的眉眼,說道:“像她。”
她??
那個……我與林暢,還有他之前包養過的所有女人,都像的那個她?!
我心裡生氣了一股濃濃的不悅,原本所有的開心和甜蜜感覺瞬間煙消雲散。
林暢用卑鄙的手段懷了他的孩子,我生氣,憤怒,甚至想要發瘋,想要毀掉一切,但我唯獨沒有痛苦的感覺。可是現在,我與這個男人躺在一張**,他卻在想那個“她”……
那種沒來由的厭倦和疲憊的感覺瞬間的湧上了心頭,我突然覺得心灰意冷。
唐瑞似乎發現了我的異狀,臉上也露出了歉疚的表情。他突然將我緊緊的摟住,像是生怕我會離開一樣。
我被他摟著,心卻一點一點的冷了下來。
“對不起林抒。”
我最討厭他對我說“對不起”。
“你知道我在這個地方是怎麼長大的麼?”他輕輕的撫摸著我的頭髮,像是撫摸著自己最心愛的寶物。可他的聲音卻越來越空曠遼遠,好像他所有的靈魂都飛到了另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
他說:“從我懂事開始,我就一直在這個破房子裡捱打。我幹最多的活兒,累暈了就會被打醒。我吃最少的飯,如果餓的狠了就喝很多的水充飢。這個村子裡每家每戶的人都有點淡漠,沒有人會管別人的家務事。我十五歲那年,就在這個院子裡差點被養父打死,後來‘她’出現了
,她的人把我養父狠狠地修理了一頓,讓我知道那個男人並不是無所不能,可以掌控別人生死的主宰者。”
唐瑞的眼睛在這篇昏暗的空間裡閃閃發亮,似乎那段日子對他來說充滿了讓他暴虐的情緒,但又讓他無比的想念。
只因為那個“她”。
唐瑞自顧自的說著:“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誰。我只記得她那天穿了一件格外漂亮的白色裙子,雪白雪白的,那麼幹淨,和這個地方如此的格格不入,像是我在做夢一樣。她當天就離開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兒……我這裡有的,只有一支鋼筆,是她掉的,我藏了那麼多年。”
“後來我爺爺就把我找了回去,臨走的那一天,我打斷了養父的腿。再然後,我被送到了英國讀書學習,將過去十幾年落下的東西成倍的學回來,我就想著有一天我能和‘她’再見面有資格擁有一個那麼好的女人,我覺得她就是老天爺賜給我的女人。”唐瑞的眼睛落在了我的身上,笑著對我說道:“可惜我沒能找到她……後來找了無數個替代品,也終究不是她。直到……我遇到了你,愛上了你。”
他滿眼愛意的把玩著我的長髮,將它們湊到自己的脣邊輕輕的親吻。
“有一次那支鋼筆落在了金碧輝煌裡,你撿到了它,帶著它來了我的公司。我突然有一種錯覺……我覺得你就是她,兜兜轉轉的一圈,帶著你留給我的信物回到了我的身邊。可後來我意識到你並不是她,你就是林抒,有血有肉,獨一無二的一個女人。我強迫你留在了我的身邊,強迫你接受我,只是因為我不想再嘗試一次什麼都抓不住的感覺。”
唐瑞看著我,目光如水:“林抒,別像她一樣,那麼輕易地就離開了我的人生。”他親吻著我的額頭,愛語含糊在脣齒之間,無限旖旎:“我愛你。”
我聽著他的話,心跳漏了不止一拍。
似乎在我記憶的深處……就在這個地方,有那麼一個瘦小枯乾的男孩子被人毒打,哪怕奄奄一息都沒有吭一聲。
那一年我十四歲,隨著我外婆身邊的一個老傭人來她妹妹的家鄉玩兒。我甚至已經忘了老傭人的妹妹長了什麼樣子,也忘了這個地方到底是個什麼村子,只記得這裡破舊但是充滿了自然氣息的小路,記得這裡的小溪清澈見底。
那一年的我嬌生慣養,全家上下沒有不寵我愛我的人。外婆的下屬也將我看做自己的子侄,對我幾乎百依百順。那一年的林抒覺得自己受盡萬千寵愛,有資格管盡天下的不平事,眼睛裡揉不得一點點沙子。我怎麼可能見到有人毒打孩子不出手阻攔?
那天之於我不過是暑假生活的一個小小的插曲,沒想到……卻讓我竟然那麼早的遇到了唐瑞,與他那樣的命運交錯,而又擦身而過。
我陷入了回憶中,腦子格外紛亂。而唐瑞就像是在對我交代一段已經準備放下的心路歷程一般,說的那麼詳盡,像是隻要將這番話說出去,他就能將記憶裡的那個人從自己的心裡吐露出來,拋下了,忘了一樣。
可是……我震驚於一個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我就是“她”,那個曾經讓我嫉妒到骨髓裡,恨到夜不成眠,悵然到患得患失的“她”,竟然就是我自己。
黑夜裡,我無聲自嘲。
原來我與這個男人,就是這樣被莫名的牽扯到了一起。我不知唐瑞的存在,直到那之後的第八個年頭。唐瑞不知我姓甚名誰,只是將一支我丟了也不心疼的鋼筆留在自己的身邊那麼多年,並且將“白色”強行安排給了那麼多與我眉眼相同的女人身上。
怪不得他最愛女伴開白色的車子,穿白色的衣服,因為那一年的夏天,這個顏色已經烙在了他的心裡,再也抹不去了。
我環著他的腰,並沒有打算告訴他我就是那個女人。
等我們離開了這個毫無紛爭的地方,他依然要去面對那個已經懷了他孩子的林暢。我若此時此刻說出自己的身份,就像是在聽了故事後急切冒認的一個身份,逼著他做出所有有利於我的選擇一樣。
我不願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