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子夜的心中疑慮更甚:“你問便是,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然都會告訴你。”
寧輕陌突然駐足,仰頭看著很龍子夜,眸光中的掙扎若隱若現,躊躇許久,她終是問道:“你可聽說過榮淺仙君?”
那個恍惚間,龍子夜的心中思緒萬千,他所有的情緒統統從眼眸深處流露出來,那麼掙扎,那麼想要躲避,還有那麼的惶恐。
一時間,寧輕陌覺得自己好像不需要再問下去了。
“我……”龍子夜的猶豫最終還是化成了一縷深深的嘆氣。
“榮淺仙君你必然聽說過,他就住在西海西極之地,他在天宮雖然無人提及,但要問起也是無人不知的,他當年為何會離開天宮前去西極,知曉之人只道是他與天帝不合,故而半賭氣半流放去了西極,子夜,我查了很多史冊,據我所知,榮淺仙君的仙位可來的比天帝即位還要早,那就意味著榮淺仙君本該是被供奉在天宮比仙尊還要尊貴的一個人,但是,他又如何會被天帝流放呢?”
“好好的,你調查這些作甚?長輩的恩怨,與我等並無關係呀。”龍子夜聲音極為輕,也在可以迴避這個話題。
寧輕陌將視線從龍子夜不自然的臉上挪開,領著他入座,琉璃一一將膳食擺放好便退下了,花團錦簇中,只有婆娑樹影在左右陪伴。
她看著茶水中自己的那一雙剪水瞳仁,突然勾脣邪肆一笑:“不,有關係的,你大概也聽說過,我是我娘在西極生下來的,之前她一直沒有受孕,卻偏偏去了西極就有了身孕,還在西極將我生了下來才帶回天宮,我生來還是個廢物,若不是……”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那笑容更加的苦澀:“若不是我後來勤學苦練,怕是一輩子都如同螻蟻一般任人宰割,子夜,西海與西極密不可分,我將此事告知與你,就是想告訴你一個祕密……”
龍子夜竟不知覺的捏起了拳頭,整個人都蹦的緊緊的。
“我其實並非我爹孃親生,而是他們在西極抱養回來的,然在他們抱養我之前,我被榮淺仙君用封印封在了西極,不知多少年歲,斗轉星移,連我自己都不記得,直到將我交給我爹孃,榮淺仙君就……沒了。”
寧輕陌的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將龍子夜震驚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呆呆的瞪圓了眼睛,就這麼看著寧輕陌半晌沒個反應。
當初這股記憶席捲她腦海之際,她也是這般模樣,不敢接受,也不想接受。
她爹孃愛她如親子,到頭來,她卻是抱養的。
然而這件事在腦海中反反覆覆想了那麼久,也是想通了,她徑自給龍子夜倒了杯酒,自己的卻是一飲而盡,很是痛快。
“我就一直在找呀,榮淺仙君他到底去哪裡了?他長什麼模樣呢?我的記憶到底來自何方,那是我的嗎?我又到底是誰呢?那記憶雜亂無章,痛苦無比,那元力洶湧澎湃,縱然使我大增修為,卻屢屢不受我控制,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好想找到他,問清楚他,我是什麼人呀?我寧輕陌,到底是誰?”
她趴在桌案上,一瓶酒幾乎在瞬間就灌入了口中,她酒量是極好的,然而此刻卻好像是有些醉了。
她有很多很多心事,卻不知何時起不想再對誰說了。
自從在小紫那得到那股莫名的力量之後,她並沒有做過什麼好事,她甚至都不敢承認自己是故意想要再回到這個天宮,縱然記憶零散,可對天帝帝后深深的仇恨卻那麼的清晰。
然而她終還是有絲絲的憐憫之心的,他們是墨唯逸的爹孃,不像她,他們是他的親生爹孃呀。
龍子夜看著她那般模樣萬分心痛,可縱是同她一樣痛楚,卻依舊不知該如何寬慰,只得奪過她手中的酒壺,洩憤一樣將酒喝的一滴不剩。
“西海必定知道西極的一切,你已是龍王了,子夜,幫幫我,當年榮淺仙君如何沒了的,我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突然坐直了身子,沒了方才的鬱鬱寡歡,眼中竟是堅韌。
“我定會盡力的,你放心吧。”龍子夜垂首,應的十分果決。
亭外,墨唯逸看著他們二人一壺酒,喝的甚是暢快,竟是鬼使神差的沒有進去。
很奇怪,若是以往,他必定絲毫不介意插足在他們二人之間,縱然知道龍子夜對寧輕陌有情他也是不在乎,可是此刻,他的腳卻是那麼的沉重,怎麼都邁不開步子。
掌心中捏著的東西發燙,他緊緊的攥著,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芙蓉院。
他說過要和龍子夜公平競爭的,既然是龍子夜先來的,那他就不該去破壞,他相信他和寧輕陌同生共死這麼多年的感情,不會輕易被擊垮的。
送走龍子夜,寧輕陌恍恍惚惚的看著滿桌子幾乎沒動過的菜,感覺有些涼意才回了神。
天已然是黑透了,從未有絲毫變化的天空還是那個月亮,還是那幾顆星星,她披上琉璃遞過來的斗篷,去了墨唯逸的寢殿。
殿內昏昏暗暗的,連旁人所說的平日裡總能聽到小紫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都沒有,安靜的詭異。
吱呀殿門被推開,獨獨剩下寧輕陌手中的樹杈發出悠悠白光。
“唯逸?”寧輕陌試圖喊了聲,卻只有自己的聲音在迴盪。
她往前幾步,突然一陣微風拂過,眼前淡紫色的紗幔被捲起,那份柔軟落在她臉上,不過一個出神間,她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擁了進去。
身後的氣息十分熟悉,她放鬆了身體,不禁笑
開:“你同我說在殿內助小紫修行,可沒說要和我玩躲貓貓呀,差點沒嚇到我。”她說罷想要轉身,可墨唯逸卻還是緊緊的箍住她的雙肩不讓她動彈。
他粗重的氣息就在耳邊,有些急促。
寧輕陌有些奇怪的側首看著他堅挺的鼻樑,小聲問道:“唯逸,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
身後墨唯逸還是不說話,寧輕陌開始掙扎起來。
“我後悔了。”
她劇烈的掙扎沒讓墨唯逸鬆手一分,反而抱的更緊,突然墨唯逸將她轉過神來,昏暗之中,只有他的雙眸亮如星辰:“我後悔當初說要和舅舅公平競爭了,我突然發現我會害怕,很害怕你還是會選擇和他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我更痛恨的是自己沒有能早一些來到你的身邊,輕陌,你別離開我可不可以?”
他將腦袋枕在她肩頭,聲音是那麼的悶悶不樂,寧輕陌莞爾,將雙手環繞在他身後,像安慰個孩子一樣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是你說的要同子夜公平競爭,我並未參與你們的這種提議裡,我的選擇已經是很明確的了,你母后也說了,百花會那日就是我們成婚之日,沒多長時間了,有何可怕的?”
墨唯逸任性的抱著她搖了搖頭,嘀咕道:“我們一日未曾成婚,我一日都會害怕。”
寧輕陌輕笑,無奈的摸了摸他的後腦勺,突然感覺手中的膈應,將墨唯逸推開道:“龍子夜今天來天宮找我了,他讓我將這個交給你,說是可以去除你體內的魔氣和妖力。”
看著寧輕陌手中的那幾根樹杈,只看著,他就能感覺到那股潔淨的力量在一點點的蠶食他的元力。
能夠去除魔氣和妖力是件好事沒錯,可他如今的修為都是靠魔氣和妖力支撐的,若是將它們都去除了,那他……不就是個普通人了嗎?
然而看著寧輕陌那期待的眼神,他知曉她興許並未注意到這點。
欣然接過她手中的樹杈,他還放在鼻尖聞了聞,連連感嘆:“好香,這是哪裡長出的樹,竟然有淨化的力量。”
“是安魂洞長出的,就在西海拔地而起,龍子夜這次到天宮也正是為了要告訴天帝帝后這件事呢。”寧輕陌只說著,卻渾然沒有注意到拿著樹杈的墨唯逸雙手一抖,整個人都陷入了無邊的恍惚之中。
西海,安魂洞,拔地而起嗎?
他怔愣的看著手中的樹杈,突然露出了一絲不明所以的笑容。
大限終於是要到了呀。
百花會的請帖和喜帖一同發了出去,驛柳殿內,帝后慵懶的躺在鳳椅之上,畫的高高的濃眉陡然一挑,伸手接過了一邊仙侍遞過來的密函。
她越看眼瞪的越大,最後憤然將密函一扔,氣的是渾身發抖。
“怎麼了,伯母?可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嗎?”羽夢裳本在她旁邊削著蘋果,也是被帝后突然來的脾氣嚇了一跳。
帝后冷哼,每一根長長的指甲恨不得都捏進掌心之中。
密函中所說,天帝竟然私自前去冥界兩次,雖並未說他與簡婉見過面,但他怎麼想的,她豈會不知?
男人都是花心的,他當年可以為了她而拋棄髮妻,如今娶了她卻又念著舊妻的好,呵呵,真是可笑呀,他難道還指望簡婉會回心轉意嗎?他囚禁了她那麼多年,就算是簡婉傻會答應,她那個陰晴不定的兒子都不會答應的。
但是他的態度卻讓她恐慌。
他如今越來越不願意同她說話,就連對墨唯逸的事情都開始不上心起來。
墨唯逸當年將本源之力逼出體外,如今身子骨大不如從前,他又這般對待她,難道……
難道他是想重用他的另外一個兒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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