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怎麼會得空來人界呢?西海無事了?”心裡雖然記掛著墨唯逸和琉璃,可身前龍子夜的寂寥與落寞,卻讓她怎麼也下不去口說離開。
龍子夜輕輕搖了搖頭,抿著脣,手指扣著杯沿,像是滿腹的心思,也是不知如何開口。
好不容易見著一回,寧輕陌陡然發現自己對他竟然是有些別的關照。
“如今你和瑤灼可還有見面?”她知道東海和西海的形勢,想來瑤灼是沒有那個機會接近到龍子夜的,但是想到之前舞子暘說的話,她就一陣的擔憂。
瑤灼要給舞子暘龍魂,而舞子暘給瑤灼她要的男人,一直以來,瑤灼要的不就是龍子夜這一個男人麼?
想著她就將龍子夜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就差點要將他看出個窟窿來。
“她倒是約了我好幾次,我巧著去了西極,不過她的邀約也跟著去了西極,我想也該跟她做個了斷了,是以就應了,就約在了這安定樓,就在明天,沒想到會在這遇見了你,你呢?是否也許久沒見她了?”
就在這!還是明天!
寧輕陌眸光一斂,恍了神,都沒有所反應。
“輕陌……”
“你不能見她,以後最好永遠也不要見她。”
龍子夜要脫口而出的話被寧輕陌打斷,她看著他的眼神透著無比的絕決。
他一愣,想問為什麼卻是開不了口,他知道,總不是因為她嫉妒的。
“好,你說不見就不見。”沒有任何的質疑和怔愣,他永遠都是那麼的信任她。
他如此配合,一時間都讓寧輕陌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個……我還要去找唯逸,你……”
“我同你一起,今天的事我大抵也知道,那個凌府透著的陰氣不小,怕是不簡單的。”
寧輕陌頷首,為了保險起見,她覺得龍子夜還是跟著去最好。
他們甚至都不需要去問凌府在哪個方向,那蔓延滋生的陰氣就足以給他們引路。
她沒有想過自己竟然能看到這麼壯觀的場景,建造的猶如奢華宮殿般的府邸,此刻鋪天蓋地被一陣黑色的陰氣籠罩著,每每從凌府門口走過的人都不免要打了冷顫,跟著加快腳步走了過去不願意逗留,而從府邸裡面走出來的人是各個萎靡不已,精神欠佳,尤其是那些眼神,灰敗無光,好似沒了靈魂一般。
偌大的府邸,竟然是絲毫都感受不到墨唯逸和琉璃的仙氣的,可見這裡頭陰氣有多濃重。
龍子夜眉頭緊皺,側首看了眼寧輕陌,道:“這裡頭陰氣太重,你是女子本是陰體,還是不要進去的好,我先進去看看情況再說。”
“問題並非我是陰體,而是你心裡也沒底這裡頭會有什麼是麼?沒事的,我同你一起進去,我如今已經不是以前的寧輕陌了。”她直接說出他的顧慮,也不會給他一個人進去的機會,話剛說罷,她就朝那府中走去。
龍子夜立馬跟上,想著她那句如今的寧輕陌已經不是以前的寧輕陌了不禁在心底唏噓,自然不是以前的了,以前的她,可是他的,可如今的她,是墨唯逸的。
真是,造化弄人呀!
這個凌府造的是奢華無比,裡頭彎彎繞繞,九曲迴腸,若不是能循著陰氣最重的地方走,怕縱然是龍子夜和寧輕陌也會迷路在裡頭。
凌府的傭人甚多,各個都萎靡不振,寧輕陌隨手攔住了一個婢女,只見那婢女顫巍巍的抬頭,一雙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波瀾起伏,猶如一灘死水。
寧輕陌心一冷,手一鬆,那婢女卻在頃刻間化成了一攤灰消散在了眼前。
“只是傀儡了嗎?這凌府中的下人估摸著都有上千個,看樣子那釋放陰氣之人會選擇凌府也是有這層原因的,估摸著在這裡,也沒有其他地方的人會比這凌府集中了。”
龍子夜唏噓,究竟是何人竟會直接殘害了這上千條的生命,目的又是為何?
“到現在都沒感受到一絲絲墨唯逸的氣息,會不會沒在這裡呢?”寧輕陌兀自低喃了一聲,加快了腳步,這凌府頭頂的天都要黑下來了,好像這個府就成了個甕一樣,怎麼待都不舒服。
“寧姑娘。”
身後有人喊住了她,她詫異,回頭一看,卻已愣在了那。
“玉胥。”
這個名字有些日子沒想起過了,那日別離,就好似隔了千年百年一般。
然而此番再見,他喚她,寧姑娘。
龍子夜看著兩人之間莫名的氣氛,一時無話,其實玉胥的事他一直都知曉卻從未插手,他向來崇尚和平,巫族若是能和天界化干戈為玉帛,那是他龍子夜最想看到的事情,其實他從未說過,相對於魔界與巫族來說,他更忌憚的,則是與天界絲毫沒有任何關係的巫族。
至於魔界,再怎麼說,總是有層血緣在那的。
龍子夜眼神一暗,那層隱晦的光芒消失在一片陰氣中,誰都沒有發現。
“沒有想到匆匆數年,會和寧姑娘在此處相見,只可惜,這地方如今卻並非是個相聚的好去處,寧姑娘和龍公子,還是早日離去的比較好,這個凌府已經被我設為陰甕,只待今日陰時到來之際方可收甕,若是你們不及早離去,到時辰可就麻煩了。”
玉胥言語間盡數是淡然之色,似乎
沐雲歌的死,也一起帶走了他對寧輕陌的眷戀,他並非不再迷戀她,只是……
當他聽聞寧輕陌就要墨唯逸成婚時,他對著依舊洶湧澎湃的歸墟爐嚎啕大哭了一個晚上,他,玉胥,從來自認為無心,他的心,是在天宮的那段日子裡找到的,他的笑容,也是寧輕陌給的。
他看著她從小女孩長到風華絕代的少女,直到今日,她站在他的對面,那麼自信卓然,那麼的……不一樣。
可是,他又能怎麼樣呢?
就連龍子夜都被寧輕陌和墨唯逸的那段感情給擯棄在了外頭,沒有再去掙扎過,爭取過,他已經是巫皇的他,又如何再堅持下去。
只是她今日的出現,是讓他措不及防的,他日日夜夜的練習,練習再次遇見她該如何自處,最後,他還只是憋出來了一句,寧姑娘。
那聲繾綣的輕陌,最終還是被深深的埋藏在了心底。
或許,龍子夜和他的想法如今是一樣的,既然她選擇了墨唯逸,那他們,便真誠坦然的希望她可以幸福。
“玉胥,你為何要在人界弄這一出,這府邸中的人,可都是死了?”縱然遺憾他不再與她和當初高山流水遇知音一般熟稔,可他答應過她,絕對不會去冒犯天宮,然而他卻在人界搞這麼一個大陰甕,要說沒目的,她怎麼也不信。
玉胥環顧了下四周,看著來來往往如傀儡一般的傭人,沒有內疚沒有恐慌,他只輕聲道:“我應過你不會與天界兵戎相見,但是其他的事,寧姑娘,我有我的理由,只請你離開便好,對了,那塊黑翟石是否是在你那裡,你可以還給我麼?”
寧輕陌手指攢縮了一下,搖了搖頭:“黑翟石在墨唯逸那邊,不過他也來這凌府了,你沒遇見他麼?”
玉胥渾身一顫,呆住了:“他來這了?”說罷他就跟如臨大敵一般一下就跑了出去。
寧輕陌二話沒說也跟了上去,龍子夜是完全糊塗不知所謂何事,只能跟著寧輕陌一起過去。
在凌府最中心的院落中坐落著一間三層樓房,漫天的陰氣就從那間房中瀰漫出來,將整個凌府都籠罩其中。
玉胥腳步匆匆,甚至可以說是踉蹌的衝了進去,寧輕陌緊隨其後,卻見玉胥雙目通紅,噗通一下栽倒在了地上。
那二層房內,床榻上安然躺著一名面色蒼白的女子,她雙手交疊在胸前,雙眸緊閉,密長的睫毛打在眼下有了暗影,脣色煞白,一襲黑髮鋪散在整個床榻上,她身穿一身白衫,身後鋪著的卻是全黑色的被褥,如此強烈的視覺差,讓整個房間的氛圍都詭異了起來。
“她死了?”
玉胥失魂落魄的出聲,不知問誰。
“我殺的。”
床那邊傳來的聲音分外耳熟,寧輕陌駭然的看過去,可不就是墨唯逸嗎?
“你……你為什麼要殺了她,為什麼?”玉胥雙膝跪在地上,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他咬牙切齒,十指緊緊的捏在一起,似是要將兩個拳頭都捏碎。
“你們巫族人就是喜歡逆天而行,就僅僅這一點,我素來看不慣,玉胥,進了你歸墟爐中的人,何必再讓她回來呢?如果人人都能死而復生,人人的死而復生都要用上千上萬條無辜的人命去換,那人生還有何遺憾,還有何錯過,還有何意義?”
“那為何她可以死而復生呢?你以為,你們以為她能活過來僅僅只是簡玉的功勞嗎?啊?你說我巫族行事你看不慣,哼,你們天界的行事我玉胥還看不慣呢。”玉胥歇斯底里,指著墨唯逸身邊惶恐的琉璃怒不可遏。
縱然方才寧輕陌還有些不知所云,此刻,也皆是明白了。
玉胥所做這一切,或許,皆是因為想叫沐雲歌重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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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過去的真快,久違了,親愛的你們,久違了,寧輕陌,墨唯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