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紋幽幽醒來,頭有些痛,是睡得太久的後遺症。他看了看幹牆上的計時器,知道自己已經睡了一天兩夜,不過這沒有什麼,陳紋對理論有比較熟悉,知道第一次成功變化後該怎麼做,又會有怎樣的後遺症。
現在他應該繼續休息,但大腦要不斷的冥想變化之後的形態,讓自己的身體機能更快的記住那個形態。這一天陳紋就在這樣輕鬆又不輕鬆的狀態中渡過,其間去了一趟祖父的院子,他有幾個理論上的母親不能解答的重要知識想要請祖父解惑,可惜祖父並不在院子裡,詢問了下人,說是出去了,想來今天是見不著祖父了。
夜裡,陳紋沉沉睡去,如往日一般。
“啊……啊……你還我的孩子,還我的孩子。”**,陳紋眉頭微皺眉,眼珠子來回轉動。他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他感覺自己渾渾僵僵的大腦清醒著,能微微感覺到床邊,眼睛模模糊糊是睜著的,隱隱約約能看見向前的景物,想要起來,卻不能控制自己的四肢,有心無力。
而腦海裡,陳紋又見著另一番景象。一片模糊不清的大地上有一頭模糊不清的巨獸,它似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了,掙扎著不停的咆哮,卻不能向前一步。可是這頭巨獸真的太大了,足足有二三百層樓那麼高,它每震動一下,陳紋都感覺天地將要崩塌,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他的心頭,讓他呼吸沉悶。
“你是誰?”陳紋想要問出這樣一句話。作為一個曾經的地球人,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是在作夢,而且還是精神狀態很不好的時候才會有的偽深入睡眠的夢境,是一種很不好的狀態,一般只有在小孩子,老年人,或者工作壓力很大的人中出現。他雖然是一個小孩,但他的實際年齡已經有三十多歲,來到波瀾世界兩年多,從來沒有作過夢,更不要說現在這種偽深入睡眠的夢。
況且作夢的內容一般都是自己經歷過的,或者日常的所思所想的一種混亂集合體,是大腦的一種異常放電。可陳紋現在夢見的情景他從來沒有見過,也沒有想過,怎麼會在他心中由夢的形式折射出來?
陳紋在夢中不自覺的開始思考起來,連他自己的意識也不能控制,這一刻,陳紋知道情況遠不只這麼糟糕,他在不知不覺又進入了夢中夢,這對身體尤其是大腦極不好,嚴重的會長期使患者精神萎靡,食慾不振。這對於需要意志力來進行修煉的陳紋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巨獸依然在咆哮,陳紋想要醒來,可是大腦不能控制身體,那層薄薄的眼皮子像是有萬斤般沉重,就是抬不起來。咆哮聲越來越大,渾厚而低沉,夢裡陳紋漸漸感覺身周都是巨獸的聲音,它們彷彿有思想一般,帶著一股莫名的怨氣不斷往陳紋身體裡鑽,初時,陳紋還能挺住,到了後來,陳紋竟感覺自己身如刀絞,猶如在受中國古代的凌遲之刑。
疼痛不斷加劇,由表皮慢慢往肌膚裡蔓延,又滲透到五臟六腑裡,最後陳紋感覺骨頭裡也有千百隻螞蟻的啃食自己,奇癢無比,奇酸無比。
陳紋經驗再如何豐富,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陣仗,性子再如何堅韌也不能在這種分屍裂骨的劇痛中面不改色,他已經沒有精力去分辨自己現在是不是處在夢中。此時此刻,他心裡生出一種大恐怖,世界將要消失,凝聚成一點,天地將沒有光芒,一切都將不會存在,歸為一個不知道有還是沒有的點。
這是死亡在臨近,陳紋恐懼不安,他經歷過一次這種感覺,終生難忘。
又要死了嗎?在恐懼達到某個程度的時候,陳紋的心反而平靜了,他死過一次,他有兩個靈魂,一個在這片還沒有探索過的浩瀚的波瀾大陸,一個在那顆神祕的藍色星球,在那個陪伴他十幾年的女孩身上,在他的父母身上,在他不足十歲的孩子身上。他先天就不完全屬於這片大陸,他要回去了嗎?
陳紋突然間如是想道,是車禍前還是車禍後呢,他如是想道。
這一想,某段已經存放起來的記憶便止不住的如放電影一般一幅幅的放映了出來,那一幕幕的點點滴滴轟然間就佔據了陳紋的整個腦海,整片夢境。
房間裡,**陳紋的眼角邊,一滴淚水悄然滑落,順著他的面頰流在床單上,化作一片溼地。
不知不覺間,陳紋睜開了眼睛,他愣愣的看著房梁,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好會一兒,他開口說道,“世間有神,在心中,我必成之。等我,晚秋。”
夜已是後半段了,陳紋被噩夢驚醒,再難入睡,他心思戀人,更無心入睡,這一夜註定難眠。
在**躺了一會兒,陳紋決定出去走走,噩夢之事,他暫且不願去想。前世舊事再浮上心頭才是他最大的痛。隱約間,他起了一個貪念,這是一個旁人決不會想,也決不敢想的貪念,他以前也不敢去想,覺得那太虛無飄渺了,可此時他止不住,他要想,這樣他才能痛快。但他知道這是不應該的,有些事情非人力可及,所以他要出去走走,散一散心。
陳紋出了房間,第一站去的地方是陳府下人們做工的院子,這是一種本能,這個院子裡的人就如前世的他和她一樣,那麼渺小,從沒有人會花一點精力和時間去關注他們。
院子並不破舊,這裡畢竟是陳府,下人們做工的地方也比普通百姓好上千萬。但下人畢竟是下人,陳紋想到此處,不免生情,大腦中的回憶在此刻似乎有了思想,開始活躍起來,讓陳紋更加傷感。
睹物生情情更深,陳紋深深的陷入了過去之中。這一去又是許久。
“我這是怎麼了。”陳紋眼神迷離,不住的思索,他怎麼也壓不下心頭的情緒,越是壓抑,這情緒越是如洪水般洶湧的衝擊他的心靈,讓他倍受創傷。
“這不是我自己。”陳紋沉淪,他陷入情緒的漩渦,這情緒不斷的加劇,他開始意識到這決不是他的情緒。往日相思倒不覺得,只應是自己放不下,太愛自己的妻子了。這時情緒漩渦爆發,他陡然驚醒,自己決不是一個情感泯滅理智的人,他不會單獨的為了一個人而放棄大局,哪怕那個人是他自己。
前世的妻子他固然愛戀萬分,甘願為其生死,但那已是往事,他重生了,再難回到過去;他有父母兄弟,不可能因為一個虛無飄渺的過去而無止盡的傷害自己如今的親人。
這不是他的情緒,陳紋在心裡再次提醒自己,他應該讓自己平靜下來,變回那個處變不間,泰山壓頂而如閒庭信步的陳程,可這情緒是誰的?他為什麼會有?以前為什麼沒有如此強烈過。
“是那頭巨獸。”陳紋逐漸讓自己平靜下來,他開始思索今晚的因果。
夢是今晚的開始,夢因那頭巨獸而生,那它是誰,它為什麼會闖進陳紋的大腦?它為什麼想要殺陳紋?它要它的孩子,它的孩子被誰抱走了?
陳紋思索到這裡就沒有頭緒了,他不認識那頭如山嶽般的巨獸,從來沒有在哪部典籍裡看過。不弄清那頭巨獸的來歷他就什麼也不可能知道。
陳紋思緒不鳴,內心無法徹底安靜下來,兩世為人,他從來沒有這樣過。陳紋決定去找祖父,這件事情已經不是他自己能解決的了。
深更半夜,陳紋邁著稚嫩的步子向祖父的院子裡走去。突然,在祖父院門前的兩處花叢裡,跳出兩道黑影,一瞬間已經到了陳紋向前,陳紋來不做什麼動作,兩根尖銳的硬物已經抵住了他的喉嚨,隨後一句詢問才姍姍來遲,“誰?冒然夜闖陳府,死罪。”
“我是陳紋,我要見祖父,讓開。”陳紋感覺喉嚨冰冷,大腦中驀然生出無限恐怖,他知道自己如果亂動一下,就會被祖父的侍衛無理的殺死。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猶其是此時心事纏心,更是煩躁不安。他沒了往日的平易近人,狂暴的怒吼出來。
“原來是紋少爺,得罪。”侍衛沒有多語,也沒有一絲恐懼,平淡的倒了一聲歉就退回了花叢裡,陳紋再難發現他們的蹤跡。
“兒,怎麼了,進來吧,讓祖父看看。”院子裡傳來祖父的聲音,想來是陳紋的一聲怒吼吵醒了祖父。
陳紋沉默走進祖父的房間,祖父正穿著一件汗衫坐在床頭,看著他。
“祖父,我今晚作了一個夢……”陳紋一五一十的把自己今夜的遭遇說給祖父聽,他說的十分詳盡,把自己的一些推斷也講了出來。
“大嶽般龐大的巨獸?”祖父聽了陳紋的敘述,陷入思索。許久,祖父開口說道:“劉峰,去把老三叫來。”
祖父話落,房間裡沒有響應,陳紋沒有感覺奇怪,他知道那是劉爺爺,祖父的僕從,府裡最神祕一個人。但是陳紋開始擔心起來,祖父讓劉爺爺去叫三叔,就說明祖父沒有法子解決他的問題,那三叔來了,又能有多大的意義。
不一會兒,三叔穿著睡衣走進房間,神情不再是平日裡的剛毅沉著,帶著憂色。
“爹,這麼晚叫我來是出了什麼事嗎,紋他又怎麼在這裡。”三叔看見陳紋也在房間也,詫異的說道。
“紋兒出了點事,你給他看看。”祖父說道。
“您也解決不了?”三叔有些多餘的問了一句,眼神開始凝重起來。
陳紋又把自己今夜的遭遇向三叔說了一遍,三叔也如祖父一般思索了許久,開口說道:“紋兒,你放鬆,三叔要對你催眠,無論遇到什麼都不要抵抗,知道嗎。”
“恩,三叔。”陳紋閉上眼睛想了一陣,又睜開眼,說道。
“看著我的眼睛。”三叔看著陳紋的眼睛說道。
陳紋依言看著三叔的眼睛,那是一雙赤色的眼睛,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這眼睛裡有魔力,陳紋看著看著就感覺三叔的眼睛的旋轉,不停的旋轉。
漸漸的,陳紋睡意來臨,他的大腦開始失去知覺,他想閉上眼睛,但他的眼睛沒有閉上,依然愣愣的看著三叔的眼睛。
陳紋感覺自己睡覺了,睡得很香,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他睜開眼睛,那幅終生難忘的畫面又出現在他的眼前。
那頭兩三百層樓高的巨獸咆哮著向他衝來,卻被鏈子束縛了,靠近他不得。
巨獸又開始咆哮,聲音越來越大,如雷灌耳。聲音越來越大,開始擁有穿透力,開始擁有靈魂,,向他的身體裡入侵。
陳紋又感覺被千刀萬剮,遍體皆痛,不欲偷生。所幸他已經經歷過一次,不再那麼慌張,他還猶記三叔的告誡,沒有抵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怨氣已經入侵進陳紋的骨頭,他滿頭大汗,已經不能再支撐,意識開始再次模糊,他又要面臨死亡了。
祖父的房間裡,陳紋也已經滿頭大汗,臉開始扭曲,漸漸的泛出逾血的青紫色。另一邊,三叔面容平靜,眼神迷茫,額頭上隱約間也有幾滴汗水。
突然,三叔胸氣上湧,一隻血吐出,大喝道:“妖孽,死。”
陳紋的夢中,天空中,突然生出漫天血光,如雨水般灑落,把陳紋和巨獸都淋成了落湯雞。
“吼。”巨獸痛苦的咆哮,血光每照射它一分鐘,它就萎靡一分,漸漸的,巨獸失去了活力,沒有那種磅礴的感覺。
但陳紋依然劇痛無比,劇癢無比,甚至由於血光的到來他的痛又加劇了三分,已經到了到忍受的邊緣。
兩分鐘過去,陳紋終於忍受不住了,在夢中也暈了過去,徹底失去知覺。
血光漫天,在陳紋的意識裡飛舞,征伐。巨獸越來越萎靡,像一個生了病的孩子,開始低著頭,沒精打采的搖來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