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陳紋長了教訓,天沒亮就早早的到演武場上待著了。所幸那白衣老師不是真的要刁難陳紋,他到演武場時還靜悄悄的鬼都沒有一個。陳紋便解下衣服繞著20米見方的小演武場跑起步來。這有點像在地球上繞著籃球場跑步,黎明時分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陳紋極有節奏的腳步聲在演武場裡迴盪,不免使人無聊,陳紋便不自覺的想到了初中時也是這樣每天6點就起來在操場上跑步,無憂無慮,身邊是晚秋陪著自己,大清早的就他們兩個人在操場裡漫步,簡直是世外桃園般的生活。
這一思,陳紋又想起了諸多往事,飛走過的,刻意忘記過的,都慢慢的一點點浮上心頭。漸漸的陳紋心裡就只有跑步、往事和白衣老師了。他就這樣一圈一圈的跑著,心裡淡淡的想著童年往事,等著老師到來。
下人們起床做工的鐘聲響了,太陽起來了,霧散了,天亮了,下人們來打掃了,下人們打掃完走了,陳紋還在跑。他已經忘記其它的事物了,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單純過,他只記得白衣老師肯定會來,而且今天肯定會不一樣,旁的便什麼也不理會了。
陳家最高的閣樓上,白衣大叔和陳春生並肩站著,隔著一里地看向陳紋這方,靜靜的,誰也沒說話。兩人一個英武逼人,霸道十足。一個風瀟瀟兮易水寒。本應格格不入,卻相安無事,兩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反而生出一種天地之大,吾亦平之的豪邁之氣,仿若這一方天地就是因他們而生,因他們而壯大。
“我說白起,你就在這裡看著?我們家紋還不夠優秀?”旁裡,月華不知從哪處角落裡竄出來,盯著白衣大叔說道。
白起沒有回答月華的話,只是淡淡的看了月華一眼,又直直的盯著陳紋的方向。
“嘿……這兩年長脾氣了!連兄弟我都不正眼看了啊。”月華故作生氣的說道,走到白起的面前,瞪大了眼睛看著白起,又說道,“我跟你說,白起,你別橫!咱們家紋不說天欲朝天賦潛力第一,但也絕對是他那一輩中有數的幾人。這還不是最厲害的。咱們家紋還有一樣大本事……”
“咳咳……”陳春生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打斷了月華將要說出的話。
月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不動聲色的轉而說道,“真認真說起來,紋可是你的親外甥,舅舅之外甥,如若老子之於小子,你不教紋,那還要來教誰啊。”
“我的外甥有很多。”白起終於開口了,卻冷冷淡淡,不若凡間之物。
“這個外甥不一樣。”月華跺腳,他是真的生氣了,陳紋是他最寵愛的後輩,三年前為救陳紋的命,珍貴異常的真瞳蓮子輕鬆自然的就給出去了,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現在陳紋主動提出要學習殺人的技藝,他當然希望陳紋能有世間最好的老師來教導,將來便多了許多條命。正好,白起就是這一片地域最會殺人,最會逃避追殺的人了,又與他們陳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不當陳紋的老師,誰來當陳紋的老師?
“就因為他信陳?是‘控’?”白起淡淡的說道,不屑一顧。
“難道還不夠?”月華注視著白起,語氣冷了下來。
白起沒有再回答,只看著陳紋的方向,眼睛開始凌厲起來。
演武場上,陳紋不知道跑了多少圈,他雖然體質還不錯,也漸漸感到疲憊不支,終是停了下來。這時他才發現已經八點多了,自己在這小小的演武場裡竟然已經跑了近三個小時,而白衣老師還沒有來?
這不正常,陳紋想到。昨日那老師早早的就在這裡等著他了,今日卻遲遲未到,難道是覺著自己不好,不想教自己了?還是另有他事,耽擱了?
陳紋漫漫散步休息恢復體力,心裡開始盤算起來。左思右想,最大的可能是老師對自己的考驗,昨日他不說了嗎‘殺人是一項高貴的藝術,只有熱愛它的人才能做出完美的藝術品。”看來老師是一個一根筋的人,他多半在某個隱避的角落裡觀察自己,看自己這個六歲大的小孩子是玩性發了一時性起,還是真的熱愛殺人這一項藝術。
可是這樣就能觀察出來嗎?陳紋不以為然,不過隨即一想,老師肯定是輕視自己的,以為自己不過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前世今生。陳紋天真一笑,如若真是這樣,那就真是太美妙了,他已經好久沒有做過扮豬吃老虎的事了,今個說不定就要走上一初。
理清思路,陳紋可是不急,沒吃早飯也沒事,這不正是考驗之一嗎?有啥大不了的。大大咧咧的坐著休息了一會,待不再氣喘吁吁了,陳紋站起身來,開始演練陳家的家傳武技。
陳紋雖是‘變’和‘探’,主要都是精神系的,但他是陳家的後人,陳家以武立世,後人不管有無天賦欲都要修習家傳武技,縱不能練出個什麼樣子,但也不能是病懨懨的,裡氣的,像個娘娘腔,出去丟了陳家的臉面。
陳紋練得有聲有色,虎虎生威,雖不得技中精粹,有形無實,在真正的高手眼裡只是一個花架子,但陳紋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練習這些技藝不為形,只為神,只求透過長期的修習參悟這一套家裡代代相傳,每一個陳家後人都必須學習的武技內裡蘊含的戰鬥精意,然後運用到他變身後的蒼龍身上。或許有朝一日會大放異彩。
這些年來,陳紋一直都在這樣做,從剛開始對武技的一竅不通,到漸漸熟悉了練武,然後又到練武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最後才到如今時而有些許感悟。若如此看來陳紋確不是什麼修武的奇才,並不符合白起的高標準。但其間陳紋從未放棄過,從一開始只是發覺在波瀾這樣一個大爭之地,他需要這樣做,便一往無前的做了,也不管自己是否喜歡,是否開心,又是否將會很辛苦,很無聊煩悶。
有人說明明害怕也咬著牙向前衝,並衝出了一片天來才是真正的英雄。其實明明不愛,只因為需要做,便付出大熱情去做,並把它做出來才是真正的梟雄。英雄之於梟雄又算什麼呢?
白起的眼睛裡不著痕跡的閃爍出一點光芒。他卻依然站著,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似乎他發現了什麼,卻若什麼也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