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起床了。”蘇音竹輕輕敲擊陳紋的房門,喊道。
房間裡沒有人回話,蘇音竹皺眉,又喊道:“起床了,紋。太陽都晒到屁股了,再不起來媽媽可要打你的小屁股了哦。”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依然沒有人回話。蘇音竹眉頭皺得更深了,眼睛一閉一睜間陳紋房間裡的情況已一覽無餘。
房間裡其它地方都如往常一樣,沒有變化,但**,陳紋胸朝下,背朝上,雙臂不自然的彎曲在身體兩側,表情痛苦的趴著。
這一切映入蘇音竹的眼睛裡,她的臉色馬上就變了,眼皮向上一張,房門內的鎖如有人在開啟一般,詭異的分開然後落在地上。
蘇音竹推開房門同時閉上眼睛,一秒左右後又睜開,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波浪隨之湧現,以蘇音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奔馬騰而去,十幾米外的起伏波動的枝葉記錄下了它們的存在。
蘇音竹几步走到床邊,把陳紋抱在懷裡,擔心的撫摸著陳紋痛苦的臉頰,說道:“孩子,堅持住,你叔叔他們馬上就來,這次媽媽一定會把那頭畜牲誅殺。”
沒一會兒,陳紋的祖父,三叔,四叔,月華叔來到陳紋的房間,除此之外還有幾名老人和中年也跟在他們身邊,都是陳家的重要人物。
“音竹,怎麼回事。”走進陳紋的房間,陳紋的祖父陳王就問道。
“爹,我也不知道,早上我來看紋他就已經是這樣的了,我還沒有探索他的大腦,不過一定是那頭畜牲又在作怪了。我們必須馬上進去把它誅殺了,晚了紋恐怕。”蘇音竹眼睛微紅,急切的說道。
“恩,那你們現在就開始吧,我們給你們護法。”陳王點頭簡潔的說道。
蘇音竹把陳紋抱在椅子上讓陳紋坐直,她和三叔、四叔、月華叔又圍著陳紋坐下。陳王等幾人則退出房間把房門關上靜立在門前。
“大哥,他們可以嗎。”陳王身邊的灰髮老人擔心的說道。他是陳王的弟弟陳定王,在那一輩中排行老三,是陳紋的三祖父。
“放心吧,這幾天他們作了諸多準備,那頭蒼龍翻不了浪。”陳王淡然的說著,眼眸深處微光閃爍,顯然也有些擔心。
房間裡三叔從袖兜裡取出一顆幽暗的珠子含在嘴裡,四叔取出一片銀白色的奇怪樹葉貼在眉心,月華叔拿出一個酒壺,開啟塞子,仰頭一飲而盡,蘇音竹手裡早拿著一片羽毛,貼在胸前。
“都調整好了,那就開始吧。”四人相互看了一眼,三叔開口說道。
四人同時閉眼,同時睜眼,各射出兩道人眼看不見的光芒照射在陳紋的大腦上。
“這是?”四人同時進入陳紋的靈魂空間,同時見到裡面的畫面,同時吃了一驚。
“蒼龍沒有攻擊紋,而且……好像是走火入魔了?這怎麼回事?”四叔疑惑的聲音從黑暗之槍中傳出。
“紋在感悟靈魂?”銀蓮花搖動花瓣灑下無盡光輝照射在丁香樹上,丁香迅速恢復精神,不再蔫巴巴的。
陳紋感覺自己如被打了一針興奮劑,疲憊的精神一瞬消失了,他卻沒有半點高興,幽幽的把探識從蒼龍蛋裡收回來說道:“母親,三叔,四叔,月華叔,你們來了。”
“紋,怎麼回事,你沒有受傷?那畜牲怎麼了。”眼睛看向丁香樹,母親關切的聲音響起,隨即又發現有些不妥,再次說道:“沒受傷就好,兒子,你是又作惡夢了嗎?”
陳紋沉默了一會兒,沒有馬上回答蘇音竹的話。他在掙扎要不要把穿越的事告訴母親和叔叔他們。
他不想,因為這是一個變數,有可能會產生陳紋絕不想看到的結果。但蒼龍殘魂擁有靈魂系的能力又讓他很不安。他不可能時刻保持蒼龍幼崽的狀態,他現在的境界根本做不到,且就算能,他一直保持蒼龍的形態也會影響到他的正常生活,不得不變回人形。
左思右想,陳紋決定把所有事的真相都說出來。因為不說,今天晚秋就可能跟著蒼龍的殘魂一起死去,而說了他至少還能保住晚秋,至於可能發生的不好的結果,只有以後再說了,現在陳紋沒有能力去顧及那些了。
“你說什麼?孩子,你怎麼了。難道被那蒼龍附體了?”母親驚駭的聲音充斥在陳紋的靈魂空間裡,叔叔們也高低不齊的發出不同程度的驚駭,都被陳紋的話震動了本心。
“你們不需要懷疑,我來自一個遙遠的地方,那裡的世界和這裡迥異,我和晚秋因車禍而死,我們的靈魂同時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狀態,然後我們來到了這裡,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可以是轉世,但在我們那個世界的傳說中每個人在死後轉世之前要喝孟婆湯,忘掉前世的一切,重新開始新的生活,而我和晚秋或許得到了上天的眷顧,沒有喝下孟婆湯就轉世了,可惜晚秋的轉世不完整,她被滯留在了我的靈魂裡。又因某種不知名的因為使侵入我靈魂的蒼龍變異了,這就是事情的全部。”陳紋簡潔的重說了一遍事情的因果。他知道他和晚秋的經歷太匪夷所思了,即便是在本就千奇百怪的波瀾。
“紋,你說的真的是?”一向沉穩,刀劍加身也不改色的三叔依舊許久沒有緩過氣來,聲音中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
“真的,三叔。”陳紋平靜下來了,他既然已經說出了一切就沒有必要再裝萌了,而所有底牌他已經打出,再沒有後路,反而不再忐忑了。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月華叔,四叔,母親都忍住再問了一遍,得到的都是陳紋平淡卻極其堅定的回答。於是空氣開始沉默,在這個靈魂的世界裡連呼吸也沒有,只有五件物事相互對立著,氣氛詭異的可怕。
“那麼你是陳程還是紋?”許久,三叔冰冷的聲音響起,沒有一絲情感。
“唉。”陳紋嘆息,他知道在食物鏈的頂層終究還是這樣的,沉默了片刻說道,“那麼三叔您認為我是誰,還是說您想讓我是誰?”
蘇音竹的眼睛複雜的看著陳紋,此時的陳紋在她的眼中變得陌生起來,雖然還有一點過去的影子,但太少了,少得幾乎看不見。可是陳紋是她懷孕十月生出的兒子,他是她的兒子,這一點他可以從陳紋的身上感覺到那種血脈的親近。但這個兒子有一半以上的靈魂是另一個人,一個完全陌生,與她毫無關係的來自異界的陌生人,那他還是他嗎?
蘇音竹掙扎,這是難言的情緒,理智告訴她陳紋已經不是陳紋,不,應該說他從來不是陳紋,他是陳程,一個來自異界的轉世之人。而本能又讓蘇音竹認可陳紋——看那是你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他是你的孩子,他在出生前就已經是人,那他前世是怎樣的又有什麼關係呢?
掙扎是那麼的漫長,又是那麼的短暫,對於蘇音竹這樣的大修行者來說,一秒鐘全力思索就是普通人的十年光陰。十年前,十年後。蘇音竹發現根本沒有區別,就是再過二十年,三十年,也是一樣。陳紋是他懷胎十月的兒子,這一輩子永遠都是,這是不可改變的。而至於這個兒子擁有前世的記憶?那不過是一段記憶而已,就像多看了幾本書,對於她們母子而言又有何區別呢?
天下的母親都是女人,女人和男人終究是不一樣的,母親和叔叔更是不一樣。蘇音竹的母性最終戰勝了理智,於是她的聲音在陳紋的靈魂空間裡迴盪起來:“夠了,陳春生,紋就是紋,他是我的兒子,你們的侄子,從來都是。”
“是嗎?陳紋還是陳程?你還是陳家的人嗎?”陳春生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蘇音竹的話沒有對他造成影響。
“陳程也姓陳。”陳紋同樣平靜的說道。陳春生在帝國被人稱為浮屠,陳紋在說出因果的時候就感覺會有這樣的局面,但他並不擔心,他至少有一半的血是這個陳家的,陳春生就算已經不再信任他,也不會對他動手,最多隻是將他關起來,永遠的幽禁。
“我說、夠了,現在應該做的是誅殺蒼龍殘魂,其它的事之後再說,陳春生,出了事我一力承擔。”蘇音竹的眼睛冷漠轉向上方,那裡是陳春生的所在。
又是一段沉寂,期間四叔陳蓮生和月華都沒有說話,他們平靜的對著陳紋,距離不增,不減,或許這就是他們的態度。
“好吧。”三叔簡潔的說著,便是漫天的血雨灑落,卻只淋在蒼龍蛋上。
“這樣不行,會傷到晚秋。”陳紋焦急的說道,“應該先把晚秋的靈魂從蒼龍的殘魂中分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