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傷剛剛還沒有從袁文秀那一擊中恢復過來,一個‘山’字已經壓了下來。這個虛幻的‘山’,居然真的重逾萬鈞。這一擊,大巧不工,偏偏無法抵消。雲傷喉頭一甜,一口血再也壓制不住了,噴出去好遠。
“隻手遮天。”袁文秀又是一聲暴吼,鐵手晃了兩晃,一片濃重的黑幕隨著鐵手展開。雲傷上方的天空,居然被這片黑幕所遮擋住,而鬼手則趁著幽暗,無聲無息印了下去。
“重!”舒天跟上又是一個字,虛空中一個‘重’字取代了已經逐漸淡去的‘山’,再次壓了下來。
雲傷明白,自己的法寶,無論是胎體還是威力都不比對方的法寶差。但是,對方催動法寶運用的,乃是真靈,而自己則是真氣,這就是差距的根源。可是,從葉輕塵那裡賴過來的靈石,只剩下最後一顆了。不到萬不得已,雲傷可不想動用。
要知道,除了袁文秀三個,人家後面還有幾十號人呢。就算是修為不能與袁文秀他們相提並論,可是蟻多咬死象,並不比三個高手好對付。
就是這一猶豫,形勢再變。
無影鬼手所幻化出來的黑幕已經完全把雲傷歲在的上空籠罩,不但是星月無光,雲傷更感覺,自己的行動受到了制約。這種感覺,有些類似在天工爐內,被那種靈力凝成的禁制束縛的感覺。不過,強度明顯差了許多。在天工爐內的時候,雲傷幾乎舉步維艱,稍微動彈一下都極為困難。身體四周更要承受巨大的拉扯或者擠壓之力。而這片黑幕,最多隻是形成如同黏膠一樣的一層掣肘,讓雲傷動作起來稍微感覺不那麼自如而已。
而無影鬼手的的攻擊,更多的也是力道強橫,到沒有過多的玄奧。
相比而言,舒天那隻硃筆,雖然開始不怎麼起眼,但實際接觸下來,雲傷卻感覺比起無影鬼手難對付的多。每一擊,都重如泰山,而且根本無法抵擋。因為,雲傷根本弄不清楚他的攻擊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玄化出一個個字影,卻似乎就能代表那個字的含義一樣。
雲傷萬般無奈,只好奮起四滅杵,反守為攻。四滅杵帶起一串金光,搶在白骨盾之前,與無影鬼手撞在一起。這一下雙方完全實力的對抗,半點也藏不得假。山崩一樣一聲巨響,四滅杵倒飛十幾丈,盤旋了一圈才又回到雲傷身前。不過,藉著這一盤旋,四滅杵也罷無影鬼手的衝撞力卸了下去,雲傷本身都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反觀袁文秀,無影鬼手翻滾著倒飛回去,袁文秀連退數步,臉色慘白。額頭一層細細的汗珠,死死盯著雲傷,既不說話,也不繼續發動攻擊。看上去雖然沒什麼大不了,其實袁文秀所受創傷極大,短時間已經不可能馬上發動攻擊了。
要說雙方修為,袁文秀比起雲傷高了不知道多少。可是雙方手裡的法寶可就不一樣了。雲傷的四滅杵乃是用狍鵠獸的四條腿煉製而成,七級妖獸的材料,豈容小看?品級達到了靈階,更加上法寶本身佈置有聚靈法陣,不需要雲傷本人真靈催動。這不但讓雲傷節省下寶貴的真氣,更主要的是,不會因為法寶的對轟而波及自身內息。
袁文秀修為雖高,吃虧在法寶品級不行,只是上品寶器。更加上需要本身真靈催動,雙方硬抗之下,震動內息。
雲傷一擊得手,本來就要催動四滅杵,趕上去直接滅殺袁文秀。
“水!”舒天又是一聲低吼,一個淡淡的‘水’字,浮現在空中。空中忽然虛幻出無數飄渺水雲,層層疊疊,浩瀚煙淼。
雲傷四滅杵一擊而出,聲勢何等驚人?被這浩瀚雲層遮擋住,破開一層還有一層,盪開一波,又是一波。四滅杵聲威,居然被這層層水雲,消磨的銳意全消。
水為至柔,柔能克剛。
雲傷的眼睛眯了起來,他開始對這個原本看上去不起眼的舒天感興趣了。
忽……
這一陣一直沒人注意的天烽,忽然暴起,一片赤紅色火雲漫天蔽日,席捲而來。
雲傷忽然對著他一笑,小的天烽自己都發毛,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噗!
一聲悶響,天烽暴起的身影忽然僵住,漫天火勢一下子消散一空。他低頭一看,一截尖尖的尖刺正從自己胸口穿出來,鮮血已經把胸前衣襟然的血紅。
忽,一團紫色火焰一下子把他吞噬,他甚至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已經化成灰燼。
“可惜了。”雲傷搖搖頭,他說的是實話,風牙刺他本來是埋伏下準備對付袁文秀的。
袁文秀和舒天也呆了,做夢也沒想到,三個證心之途上人境的大高手,聯手對付一個銅體境界的小散修,居然還被人家滅殺一個。簡直不可思議。
“全給我上,殺了他們。”袁文秀什麼也顧不上了,形勢逼人,逼人形勢。
這時候,那群震驚異常的那些大漢,似乎才如夢方醒,呼喊著祭起一件又一件的法寶。
“復!”“疑!”“無!”“路!”
舒天咬著牙一口氣喝破四個字,四個虛幻的字元,在空中飛旋。層層靈力波動,四處盪漾,居然即將凝成一副畫卷。
雲傷心頭一凜,知道決不能再存輕慢之心。乾脆的捏碎了最後一顆靈石,傲戰訣在體內飛速的運轉,真氣不受控制的奔走起來。雲傷四周罡風陡起,外圍飛過來的法寶和舒天發出的攻擊,完全無法突破一圈又一圈旋轉的罡風。
“這是什麼?”袁文秀心頭大駭,驚叫一聲。
在場的大殺四方眾人個個目瞪口呆,望著眼前從未見過的奇幻景象,已經失去了思維能力。只有舒天,在自己的組合攻擊被破之後,皺著眉頭盯著雲傷,一臉肅然。
高大的金甲神人,已經浮現出來,眉目比以前更加清晰。嘴角微微一撇,一絲冷冷的笑,更令人膽寒。
罡風旋轉的範圍更大,已經把所有人都裹挾在內。那些修為略低的大殺四方部下,只能全力抵抗凜冽的罡風,根本無力再有其他作為。少數修為高深的,則拼命擠到袁文秀和舒天身邊,幾個人合力撐起一道防護壁。
金甲神人一步踏出,巨掌一翻,一個巨大的金色掌影壓了下來。外圍十幾個大漢,絕望的望著金色掌影壓下來,一直壓到身上,把身體壓成齏粉。緊接著,巨大的腳掌踏下來,又是十幾名大漢魂飛魄散。
現在,施展傲戰訣召喚出無底金甲神人的時候,雲傷心態已經很平和。他不知道這算不算自己的實力,竭盡全力勉強召喚,而且完全憑自己的實力根本不能持久。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自己根本無法控制他。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多是明確了他不會傷害自己。甚至他是否會傷害自己的朋友,雲傷也不敢確定。
不過,這的確是雲傷所能掌握的威力最大的手段。一旦召喚出金甲神人,雲傷自信就算是風九幽這樣的絕頂高手,自己也有與之一戰的實力。
現在,他幾乎是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眼前的一切。殺戮、恐懼,一切與他無關。他只是釋放了一個魔鬼,後果,那是那群人本該的宿命。
殺人者人恆殺之。
他們該有這樣的覺悟。
金色的巨掌,再次高高揚起,落下去,一片血肉模糊。巨大的腳掌,一次次踏下,一個個剛剛還趾高氣昂的生命,化為齏粉。
雲傷感覺靈力有些不續的時候,面前只剩下袁文秀身邊十幾名高手了。他們全身不住的顫抖,眼神無助,臉色蒼白。這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異象,從來不曾想象過的景象。面對這個似乎只要彈一彈手指就可以令他們灰飛煙滅的巨人,他們真的感覺到,那種從心底發出的顫動。
剩下的靈力不多了,不過,只需要一掌拍下去,一切就結束了。雲傷沒有擔心燕獨行,雖然沒什麼根據,但是他相信那所謂的雲嶺三怪,根本不可能威脅到燕獨行。
需要解決的,就只是眼前這群人。
雲傷自己感覺不到,其實金甲神人震起的罡風,帶著無盡的威壓。風梢掠過眾人的肌膚,都像是要割裂下一塊血肉一樣。這段時間,為了抵禦這刀一樣的罡風,這群所謂的高手,已經幾乎耗盡了所有力量。現在,他們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
袁文秀到現在還有些鬱悶,是的,不完全是恐懼,而是鬱悶。一個原本不起眼的小散修,一個銅體境界的小修士,自己只需要隨便動一動手指頭就可以碾死的螻蟻,怎麼忽然間主宰了自己的命運?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根本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
眼前一暗,頭頂巨大的腳掌輪廓已經開始模糊,袁文秀知道自己的生命距離終點越來越近了。他閉上雙眼,仔細體味自己生命最後的一刻,心裡居然無比的平靜。
“大!”“漠!”“孤!”“煙!”“直!”
舒天突然一連串爆出五個字,每一個字出口,都似乎是引爆一團炸藥。虛幻的字元迅速的淡去,一幅寫意山水畫卷,若隱若現的再半空中一閃一滅。茫茫大漠,萬里無垠。漫漫黃沙,遮天蔽日。無風之日,一縷炊煙,直上九霄。八方無朋的寂寞,孑然一身的寂寥。
一腳踏下,畫卷寸寸碎裂,那山、那沙、那煙碎裂成無數碎片,如同雪片融化在陽光下。
雲傷的心卻一沉,就在那一刻,靈力耗盡了。金甲神人身影淡去,一切重歸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