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傷一想到這裡,忽然感覺毛骨悚然。難道,司徒雲恨就是那位神通廣大的金仙寧子恆?說實話,聽到現在,他對那位風九幽倒沒什麼壞印象,反倒是這位心機深沉的寧子恆,讓雲傷想起來就感覺恐懼。
燕大哥嘆口氣,似乎在追憶遙遠的往事,“本來,事情若是就此結束,也不算什麼。紅淚為天下修門,犧牲小我,後世自然謹記她的大義。可惜,造化弄人,只怕就是紅淚自己也沒料到最後居然是那樣的結局。”
雲傷這時候,已經被深深吸引了。忍不住開口,“那後來到底怎麼樣?難道息紅淚也沒死?她也能抗拒毒龍膽?”
燕大哥搖搖頭,“紅淚當時只是真仙,憑她的修為,在寒潭中雖然可以藉助寒水剋制火毒,卻不能抵禦千年寒水的侵蝕。那樣的話,她最多隻能堅持幾天,就會形神皆滅,連個輪迴了沒了。當時,大家眼看風九幽服下毒龍膽,跳進寒潭之中。寧子恆自以為計劃成功,與眾多修士離去。紅淚雖然無力抵抗寒水,但是也只有存著萬一的念頭,跳進寒潭之中。誰也沒想到,風九幽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把自己的魔丹給紅淚用來抵禦寒水。他本身已經是金仙之體,不死不滅。就算沒有魔丹,也可以抵禦寒水,紅淚最終居然靠著風九幽的魔丹熬過了五百年的歲月。”
雲傷有些明白了,日久生情。何況,人家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自己卻想著法子算計人家的。現在人家以德報怨,反過來救了自己,加上五百年兩人都困在寒潭之中,恐怕想不發生點什麼都難啊。
“哎,孽緣啊,孽緣啊。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沒想到這位大魔頭,居然是一位情種啊。”雲傷忍不住感嘆起來。
燕大哥這時候,眼中也很有些迷茫,“說實話,到現在我也想不通,風九幽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雖然,日後他的作為對得起紅淚,但是我依然不明白他當時為什麼會那麼做。”
“嘿嘿嘿……,你不懂嗎?我來告訴你怎麼樣?”忽然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個聲音。
燕大哥三個人身子都是一震,司徒雲恨顫聲道,“風九幽……”
“千年一諾欲斷腸,星河兩岸淚凝霜。忍淚開顏強作笑,淡看歲月舞霓裳。哈哈哈……”天空中忽然又飄蕩起吟詩的聲音,聲音沙啞而低沉,似乎帶著千年的等待。
眾人眼前一花,面前多了一個白衣背影。不但是一襲白衣,連頭髮也是如霜似雪。
“紅淚,我來看你了……”這一聲,恰似情人低語,說不出的纏綿。“兩千年了,你不會怪我吧?”
這聲音,竟然令人聞而生憐,說話的這個人,似乎無比的可憐。這難道就是法力通神的大魔頭風九幽?
愛情,可以使人瞬間變成白痴。雲傷暗暗嘟囔一句,心裡有些替這位大魔頭不值。看他現在這幅樣子,說是一個情聖沒人否認,說是一位驚天地、泣鬼神的大魔頭,打死也沒人相信。
可惜啊,溫柔鄉就是英雄冢。多少豪情也經不起紅塵一淚啊。
說話間,這位大情聖緩緩回過身來。雲傷看見那張臉,尤其是那雙眼,居然莫名的有一種心碎的感覺。那是怎麼樣的一雙眼睛?透著無窮的悔恨,又帶著沖天的憤怒與怨恨。
“燕獨行,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當時我為什麼會那麼做?”風九幽看著燕獨行的雙眼,不帶一絲感情。似乎,他的感情都已經被抽空了。
燕獨行點了點頭,其實不但是他,所有人都希望能知道答案。
風九幽抬眼望了望遠處的群星,“假如是你,對息紅淚是恨還是愛?”
燕獨行沒有遲疑,“自然是恨之入骨。”
風九幽忽然笑了起來,“不錯,燕獨行。你不虧是我風九幽欽佩的人之一,不為其他,單衝你這份直爽,你配做我風九幽的朋友。”
燕獨行也哈哈大笑,“你這個朋友我也交了,不過,我是因為你當年為紅淚所作的事。”
風九幽淡淡一笑,“我當時對紅淚恨之入骨,本來也打算看著她在寒潭中受寒水侵蝕之苦。可是,偏偏她在寒潭之中,卻從來不帶一絲苦楚神色。我問她,為什麼不大聲呻吟,求我就她?我依然記得當時,她看我的眼神。居然是可憐,她在可憐我……”
風九幽說這些的時候,卻和燕獨行他們不同。神色極為平靜,語氣也非常舒緩,完全不像在追憶痛苦的往事。而好像在講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她告訴我,這是她早就知道的結局。為了天下修門,她寧願一死,達成心願她已經滿足。我當時非常憤怒,因為她嘲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與天下修門作對,嘲笑我不過是一頭憑著本能胡作非為的野獸。”風九幽這個時候,嘴角居然盪漾起一絲微笑,“是,我當時的確就是一頭野獸。我與修門為敵,只是想要為魔門開疆擴土。我以為,這樣就可以讓魔門弟子過的更開心。可其實,這只是讓他們陷入到無邊的殺戮與被殺之中,無法自拔。”
雲傷聽到這裡,忽然有一絲怪怪的感覺。風九幽為了魔門而與天下修門為敵,那息紅淚的所作所為其實和風九幽又有什麼區別呢?
就聽見風九幽繼續說道,“我忽然冒出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我要救活她,然後讓她愛上我。我再離她而去,讓她忍受無邊的痛苦,還要忍受天下修門的鄙夷與羞辱。”
雲傷這時候忽然嚇了一跳,風九幽這個想法,的確夠異想天開的。一個為了天下修門不惜犧牲自己的修門真仙,居然愛上自己千方百計要對付的大魔頭。真要如此,只怕這位真仙再也無顏面對天下了。
風九幽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紅暈,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魔門中人,不可以對人動真情。所以,當我決定這麼做的時候,我對著自己的心發了一個誓言,假如我真的對息紅淚產生真愛,那麼我將承受天下最痛苦的懲罰。我絕沒有想到,後來居然會變成那樣。”
雲傷呆住了,他怔怔的看著黃影,心裡忽然有一種無法掙脫的感覺。而黃影,也正失神的望著他。
風九幽輕嘆一聲,“我用魔丹保住了她的性命,本來她寧死也不願意接受,可是我對她說,想要殺死我這個大魔頭,就要留著自己的命。我的生命,一定是由你來終結的。紅淚終於肯接受魔丹的保護,不過她卻不知道,魔丹要保護她的肌體,魔氣一定會侵入她的體內。果然,五百年過去,我和她都已經徹底煉化了毒龍膽的毒性。而魔丹的魔氣,也已經成功侵入她的體內。”
雲傷的心一沉,恐怕那位寧子恆不會輕易接受被魔氣侵染的息紅淚。
風九幽忽然看了看燕獨行,“我不明白,寧子恆為什麼不肯接受紅淚。其實,到了後來,我已經發現我對紅淚有些弄假成真。我不敢把她帶回天魔殿,因為我怕自己真的會無法自拔。所以,我當時什麼也沒有做,任她去了天玄宗。我知道,若是我開口,紅淚一定會跟我回天魔殿的。”
燕獨行冷冷一哼,“未必。那時候紅淚雖然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加上魔氣入體,心性有所侵擾。但是,她當時一定還是以天下修門為念的。你未免有些過於自戀了。”
風九幽聞言一滯,“是嗎?也許吧。”
燕獨行看了看他,“當時紅淚沒死的訊息一傳出來,絕大多數人都猜到是你救了他。所以,倒是有八成修士認為息紅淚一定會因為你救她而背叛天玄宗。寧子恆此時裝聾作啞,居然不肯表態。結果,紅淚一離開天雲山就遭遇修士的追殺。這倒也罷了,可是魔門弟子恨她困住你五百年,也到處追殺紅淚。那次,在藐姑佘山她被一群魔門弟子追殺,恰好我正經過那裡。”
燕獨行眼中閃爍著從來沒有過的神采,眼睛居然清亮了許多。
“我當時並不知道她是息紅淚,所以出手救了她。可是,隨後又有修士追來,此時我才知道原來她就是息紅淚。”燕獨行呼吸居然有些急促了。
“如果開始你就知道她是紅淚,你還會救她嗎?”風九幽問道。
“我不知道。”燕獨行搖了搖頭,“人生沒有假設。假如上天真的可以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那一天,我真的不想出現在藐姑佘山。”
風九幽讚賞的點點頭,“我最欣賞你這樣的真漢子,你為了紅淚,也苦了兩千年啊。”
燕獨行又搖搖頭,“你錯了。我說我不願意出現在那裡,並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紅淚。如果當時紅淚真的就此離去,她也不需要承受後來的那些痛苦。死亡,其實也是一種解脫。”
風九幽有些動容了,“能聽見你這麼說,紅淚就算不能復生,也該無憾了。”
燕獨行嘆口氣,“可惜,人生不能假設。我當時,怎麼也不肯相信紅淚居然會做出對不起天下修門的事情,所以,所以居然帶著她遠走天涯。我和她,遠遠離開有人類修士的地方,在一座到處是妖獸的無名山峰中住下來。我以為,這樣可以讓她遠離塵世的侵擾,無憂無慮的生活。可是我錯了,雖然她經常強顏歡笑,但是,我從來沒有見她真正開心過。”
風九幽黯然垂首,“是因為我?”
燕獨行長嘆一聲,“那一天,我遇見你身受重傷,躺在山谷中。當時,我並不知道你是誰,所以把你救了回去。可是,當紅淚看見你的時候,就是那一瞬,我第一次看見,紅淚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欣喜。”
風九幽沉吟了好久,“後來紅淚告訴我,她當時以為我是去找她的。”
燕獨行一驚,“你不是?”
風九幽點點頭,“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