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紅雲漸退,風雲漸息,失去了血芒的控制,那無數的魔教爪牙像是做了個惡夢一般,眼中紅光消散,慢慢都清醒過來。正道這裡,人人面面相局,惡夢之後,彷彿竟有中不能置信的錯覺。
“勝了?勝了?”每個人都互相如此詢問著,熱淚盈眶,像是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王炎與雨馨緊緊擁抱在一起,片刻再不捨得分開,半晌之後,王炎才想起什麼,流著淚卻帶著笑,轉過頭去看琴瑤,口中苦笑難辨地叫道:“琴瑤,琴瑤。你看我們……”
他的話聲突然窒住了,在他的身後,琴瑤整個身子傾倒,像是再也沒有絲毫生氣一般,整個人昏倒了過去,只是這小小的悲傷,很快就被通天之峰上下,爆發出的如波濤般的歡呼聲淹沒了。
天際之上的那個漩渦緩緩消失,和煦的陽光再一次灑向人間,帶著久違的和平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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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悠悠,飄蕩在群山之上,輕風吹送,說不出的悠閒適意。
在曾經是血湖山的地方,那個巨大深淵此刻已經沒有了刺眼的血色光影,不過從深淵的深處,仍然不時傳來一絲熱氣,隱隱有岩漿奔流的聲音。
在深淵之前,一個男人的身影孤單單地坐著,他雙眼緊閉,看著卻是瞎了。
容顏蒼老,人形枯槁,不時低聲地說著些什麼,許久之後,慢慢地倒了下去,躺在地面之上。
粗糙的地面傳來一股堅實的感覺,他嘴角邊慢慢露出一絲笑意,口中輕輕叫了一聲:
“修羅啊!哈哈……”
這聲音飄蕩出去,沒有任何回答,他輕輕喘息了一陣,慢慢的,停止了呼吸。
又過了好久,從遠處走來了一個身影,是一個黑紗蒙面的女子,身影窈窕,她看到深淵旁竟有個頹然倒地的身影,身子一震,立刻掠了過去,只是終究是迴天無力。
扶著那個男人的身體,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黑紗背後,傳來她低低哽咽得微泣聲。
就在這時,突然在她背後的深淵之中,那深深的黑暗裡,卻迴響起一個清脆的鈴鐺聲音,黑紗蒙面的女子身子大震,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猛轉過身子向深淵望去,卻除了深深的黑暗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鈴聲清脆,悠揚飄蕩,從深淵中迴響而出,融入了山風之中
血湖山山脈百餘里之外,陽城之外,一行人緩緩沿著荒野古道而行。
滿面笑容的雨馨忽地回過頭來,笑顏如花,對身後的人笑著問道:
“姐姐,你說的是當真的麼,今後你真的放下一切,就跟著我們一起浪跡天涯?”
一身鵝黃衣裳、嬌媚無限神情煥發的一個少女嫣然一笑,伸手摟住雨馨的肩膀,笑道:“那是當然,這人間太多艱險,臭男人數不勝數,日夜在你身邊的就有兩個,我若不看著你,可實在是不放心呢!”
雨馨嘻嘻而笑,兩人並肩走去,身後卻傳來一陣抱怨之聲,罵道:“什麼臭男人,老夫天性善良,世人皆知,是吧,臭小子?”
王炎從喋喋不休的週一仙身旁走過,呵呵一笑,也不答話,卻是加快腳步向著前頭那兩個窈窕的身影追去。
那說話的老頭子,“呸呸呸”了幾聲,搖頭嘆道:“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
說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遠遠眺望而去,那遠方巍峨高聳的血湖山山脈,直插入雲,氣勢雄偉,他的嘴角邊慢慢露出一絲笑容,眼中閃過淡淡的一道睿智光芒。
“糊塗爺爺,快走啦!”背後,傳來遠處雨馨的呼喊聲。
那糊塗老人呵呵一笑,轉身過來,手邊“仙人指路”的竹竿一擺,大聲笑道:
“來啦,來啦,就知道你們沒有老夫這個主心骨,就是走不了吧,哈呃,喂,你們幾個傢伙,倒是走得慢點啊,也不看看老頭子腿慢不利索,喂……”
時光悠悠,不知一轉眼又是多少光陰流逝。
琴瑤接任了盟主之位,這一日馭劍出行前往血湖山脈東南之外的小鎮,看望已經與曾經的師弟成親的妹妹媚兒。
而其人與媚兒也是多日不見,兩人一見面自然便是好一番親熱說話,從早間一直聊到中午。
琴瑤才起身告辭。師弟與媚兒一起送了出來,三人站在門外。
琴瑤環顧四周,對著師弟微微笑道:“這裡好像很是清靜,正是師弟你的性子。”
敏微笑著點了點頭,她的師弟也笑了起來,道:
“其實本來這小鎮上也是頗為熱鬧的,只是這段日子幾位師弟都出去修行,沒有人氣自然就安靜了,還有啊,原先我們這裡有一頭大黃的,是我師父從小養到大的大狗,誰知這幾日居然也不見了蹤影,連狗吠聲也聽不見,真是奇了怪了。”
媚兒白了他一眼,道:“多半也是大黃嫌棄你餵它的東西太過難吃,這才跑了。”
師弟哈哈一笑,也不在意,琴瑤看著他們夫妻恩愛,心中也頗為安慰,當下說笑幾句,便告辭離開了這小鎮。
她白衣飄飄,馭劍而行,這一日忽然心中有所煩悶,不想立刻回到聯盟之內。
或許是剛才師姐恩愛的情景令她心境觸動,一時間竟有種不能自己的感覺,不知不覺之中,她卻是下了山,來到了那座曾經魂牽夢繫的小城廢墟之外。
芳草萋萋,清風陣陣,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
她默然站立許久,輕輕嘆了口氣,清麗容顏之上,彷彿添了幾許憂愁。邁動腳步,她緩緩而行,信步向著廢墟深處走去。
殘恆斷壁,分立兩旁,在青草輕風中,靜靜地站立著,她悄然前行,目光遠離,向著周圍默默看著,眼中柔情無限。
突然,她身子一震,不可置信一般的停下腳步,只見前方廢墟深處。
竟是新立了一座簡陋木屋,屋上歪歪豎立一個煙囪,還正在向外飄著輕煙。
屋子外邊,堆放著兩垛柴堆,在屋簷之下,掛著一隻小小的風鈴,風鈴之上,不知為何還繫著一片綠色的衣角碎片,在悠悠吹來的輕風裡,發出清脆的聲音。
一陣誘人的香氣,從那木屋之中飄了出來。
“汪汪汪,汪汪汪!”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一陣奇怪的叫聲,猛然從那木屋之中響起,隨後只見黃影一閃,卻是從屋中竄出一條老大的黃狗來,滿臉堆歡,撒開四腳就跑;在那大狗身旁,居然還有著一隻灰毛猴子,兩者均都是最終叼著一塊香噴噴的肉骨頭,兩者一臉笑意,口中亂叫,大概是催促著彼此快跑吧!
緊接著,從屋中跑出一個男子,粗衣麻褲,面上好像苦笑一般,大聲喊道:“死狗,死狐狸,你們又來偷肉骨頭吃啊”
忽地,他怔住了,眼中倒映著出琴瑤站在前方的身影。
兩個人就這般站著不動,彼此深深的凝望著。
多少歲月,人間情愁,忽忽都在這深深一眼之中,然後,他們同時笑了起來
一陣輕風吹過,屋簷下的鈴鐺迎風而響,綠色的衣角輕輕飄起,彷彿也帶著幾分笑意;清脆的鈴聲,隨著風兒飄然而上,迴盪在天地之間。
“其實我知道會是你的。”不知過了多久,琴瑤幽幽出聲道,打破了這平靜。
輕輕一笑,這粗衣麻褲的男子,看著面前面容姣好的少女,淡然的道:“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你又怎麼知道我一定會來?”琴瑤眼眸一張,盯著林漠塵的雙眼,沉聲問道。
“你又怎麼會一直呆在這個不屬於你的世界裡?”林漠塵輕輕擺動了下手指,接著道。
琴瑤一時間沉默了下來,過了半晌才道:“其實,我是真的不願離開的。”
林漠塵輕笑出聲:“那你為何又回到了這裡?”
琴瑤一時又是沉默了下來,一陣無語之後,接著道:“你是要離開的吧?”
“我能去哪裡呢?”林漠塵抬起頭來,看向面前的琴瑤,這兄妹二人在此刻看來,竟然是如同一對陌生人一般。
“好一個去哪裡啊……”琴瑤輕輕低頭,接著卻是握緊了手中冰涼的長劍:“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是你救我了,救了這蒼生!”
“可是,你終究不是他。”
面前的林漠塵陡然臉色一變,隨即卻是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裡,卻是不知為何,多了那麼一分勉強:“他?我與他又有何區別?如今這天下,平安太平,我們就此相守一生,難道有什麼不好?”
“那自然是不好的!”
陡然之間,一個桀驁之音自這虛空之中傳來,響徹了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