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就是在此時,絕心老人搖晃著,走上前來,對著傲世天輕輕擺手,道:“傲兄,你也不要難為於他了。你妖族這些年來的真誠,我也看在眼裡,只是事關重大,我倒是未曾告訴你。今日,已然到了此般地步,那我也沒有什麼好隱瞞了。其實……”
“我萬劍山莊,便是修羅王的裔民。當年修羅王麾下兩大護法白天、絕羅之後!”
“什麼!”
片刻之間,無數驚駭、震驚、不信、憤怒的聲音如爆裂一般,在驚雲山劍閣大殿上爆發出來,連衡天老人、諸多長老這等修養的高人,也忍不住臉上變色,而林漠塵則是面無表情地看著絕心老人。
“當年……”絕心看著林漠塵,卻是向著眾人娓娓道來。
原來,當年修羅王油盡燈枯,但是卻留下了血脈,而其麾下所有的人當年卻都是在大戰之後方才知曉,於是乎,就組成了明裡暗裡就有諸多的勢力前去找尋,直到三千年前,萬劍山莊的祖師爺得知了血湖山脈之內的異狀,深入其中。
可不知為何,訊息走漏,有著一群黑衣人跟隨著他,進入了血湖山脈,並不知以何種方法躲過了白天的探查,順利的接近了他。
直到他找到了那一枚黑色的光繭,方才現身。
這自然便是一場血戰!
白天面對對方八人的圍攻,只人獨劍,力斬三人之後,負傷遁走。
剩餘的幾人一路追尋,直到到了陽城。
聽到這裡,林漠塵的心陡然一緊。
可是之後的事情發展,卻令人始料未及。
白天躲入陽城一個普通的農家,可那黑衣人卻不知以何種追蹤之法,竟然一路追來,並且找到了白天。
情急之下,白天只得將那一枚黑色光繭埋沒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希望能夠有一日將王的血脈再帶回。
可是,終究是沒有能夠再回去。
之後,白天與那五個黑衣人追逃之中,經歷多次大戰,終於是將其一一斬殺。
可自己也是油盡燈枯,堅持不了多久。
最終,白天憑藉著自己掌握的一些祕術,強力地支撐著自己回到了萬劍山莊,並將此事告知了當時兩大護法之一的絕羅。剛剛說完,便因傷勢過重,就此離世了。
絕羅為了能夠保密,便沒有立即動身去那陽城所在,只是將此事置於劍冢之中,每一任的萬劍山莊的太上長老,方才能夠前去觀看。
於是,這件事情就如此一代代的流傳了下來。
而直到千年前,萬劍山莊終於是在陽城有了山莊分立的萬劍盟。而與此同時,絕心與絕名二人也是退出了萬劍山莊實權管理,退居到了太上長老,方才得知了此事。
而兩人一直商量過後,便來到了陽城。只是陽城早已不是當年的陽城,按照白天當年所遺留下來的線索,二人來回地在城中查詢,最終確定了那一戶農家的位置。
那一家的主人,便是姓林……
林漠塵聽到此處,身後揹負的長劍陡然之間,盤旋而出,落在了手中,漆黑長劍之上,隱隱有著黑芒盪漾,森寒之意逼人。
絕心卻是面無異色,輕嘆一口氣,接著說了下去。
二人的確實在林家的院落裡,找到了那一枚王留下來的光繭,可是二人實在是沒有膽子帶著這個東西離開,一旦出現什麼閃失,那可就真的是愧對列祖列宗了。
如此一來,二人商量之下,最終將那一枚光繭留在了那裡,而他們二人則是一直呆在陽城。只待得修羅王的血脈現世,便納入萬劍山莊,如此一來,便可瞞天過海!
於是,二人便留在了陽城,只是偶爾萬劍山莊有急事,方才遣一人回去,剩餘一人依舊在此。
而林家,也是在二人有意無意的照顧之下,成了陽城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
就這樣,時間流逝,直到十四年前的那一個夜晚。
那一夜,整個陽城,都是狂風呼嘯,千百年來從未遭遇過的大雨襲擊了這座小城。
而修羅王的子嗣,便是在這一夜——現世!
只是,恰巧的是,當日林家的少奶奶,也是誕下一子,取名——林漠塵。而在絕塵與絕名二人商量之下,暗中,將整個林家的人的記憶都是抹除而去。
因為那一夜,林家的大院裡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他們不該記住的。
於是,林家就有了兩個小少爺——林漠風、林漠塵!
林漠塵聽著絕心娓娓道來,一顆心,忽地就這麼悠悠沉了下去,那麼的深,那麼的沉,然後,泛起的是久遠的熟悉的冰涼的感覺,深深的血腥戾氣,籠罩了他!
“難道,真的是我麼?”他心中質問著自己,抬起了自己空著的左手,翻轉著仔細地看著,彷彿是要找出什麼東西來。
而絕心卻是在此時說話了——真正的修羅王的子嗣,那是林漠風!
林漠塵的身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長老,您說什麼?”林漠塵聲音極為的嘶啞,彷彿嗓子都是破裂開了,聽來不似人聲。
絕心老人看著林漠塵這番摸樣,臉上閃過一絲不忍,只是他並未停下來,接著道:“當日,在那血湖山脈之中……”
直到絕心老人講完,整個劍閣大殿之內,都是一片寂靜。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是聚焦在了林漠塵的身上。
那一日,血湖山脈之中的一切,原來,原來都是假的!
林漠塵只是在白名絕的安排之下,被推在外面,混淆他人耳目的而已。真正的修羅王的子嗣,乃是林漠風。
“他知道這件事情麼?”林漠塵低著頭,手中黑色的劍柄,握的緊緊地,指節間,隱隱發白,卻有著清晰的“咯咯”之聲傳來。
絕心並未開口說話,卻是輕輕點點頭,他實在是不願欺騙這個令他心疼的少年。
看著絕心老人點頭,林漠塵只覺得一剎那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彷彿整個的天空,都塌了下來,而自己,不過是個很可笑很可悲的人啊…
那深深鏤刻在魂魄深處的悲傷,此刻彷彿化做了惡鬼,將他的心狠狠啃噬!
悲哀之後,你還剩下什麼?
幽冥神劍上,漸漸亮了起來,微微泛亮的紅光,夾雜著淡淡黑色,但這一切都掩蓋不住那層冰涼的紅色血光。從來不曾這般強烈的戾氣,彷彿千萬年來集註在這劍體之內的血腥氣息,伴隨那無數怨靈亡魂一起憤怒嘶吼的絕望,同時湧進了他的胸膛!
一旁的所有人都是微微嘆息,絕名長出了一口氣,正想說話,忽地安靜的大殿之上,響起了一陣低低的慘笑聲。
“哈哈哈哈哈……”林漠塵頭髮散亂,手中的漆黑長劍,拄於地上。
這笑聲陌生而冰涼,帶著無盡的恨意,一直低著頭喘著粗氣的林漠塵,緩緩的,緩緩的抬起頭來。
那一雙完全赤紅、如血一般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盯著絕心老人。
絕塵早已察覺到了林漠塵的不妥,當即一個閃身,站在了林漠塵面前,卻是皺著眉頭道:“漠塵師弟,你,你要保重身體,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未來日子還長…”
“你!去!死!”
忽地,林漠塵從牙縫之中,生生吐出了這三個字,眾人無不失色,只見此刻的林漠塵完全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渾身殺氣騰騰,面目肌肉扭曲,猙獰無比。
眾人失色,絕心老人不顧身體重傷,竟然霍地站起。只見林漠塵右手中的幽冥神劍赫然大放光芒,原本漆黑劍體,如得到重生一般,轟光大盛,夾雜著殷紅的煞氣,將林漠塵籠罩其中,連面目也漸漸開始模糊。而那原本漆黑的長劍劍身,也是變作了一片血紅!
絕新老人失聲道:“漠塵,快快丟了那柄劍,你已經被煞氣所侵…”
“哈哈哈哈哈哈…”
林漠塵仰天慘笑,聲音淒厲:“他到底是為了什麼?你們又是些什麼人!我一生苦苦的想要為他找尋藉口,擺脫當日的所謂冤孽,縱然受死也想要見他一面,可是,我算什麼…”
他張開雙臂,仰天長嘯:“我算什麼啊──”
這慘厲聲音,迴盪在天地之間,動人心魄,催人淚下。
場中之人,無不變色,絕塵飛身而上,急道:“漠塵師弟,快放棄此物,否則你就要被煞氣寢室入魂魄,萬劫不復了啊…”
林漠塵昂首望天,彷彿一點都沒注意到絕塵衝來,眾人一時屏息,眼看絕塵要抓到這個漆黑的劍體,不料半空之中一聲嬌喝,一道紅光從橫裡襲來,絕塵猝不及防,半空中悶哼一聲,倒飛了回去。
眾人大驚,只見紅芒一閃,琴瑤赫然現身在張小凡身前,面對著前方無數萬劍山莊高手,竟是凜然不懼。
她眼眶之中微微泛紅,顯然為了林漠塵而傷心,更不管其他人,轉身一把抓住林漠塵的手,急道:“漠塵哥哥,你跟我走,這些人面獸心的傢伙,全部都在害你!我們離開這裡!”
林漠塵混混沌沌的應了一聲,但面前這個女子,不知怎麼,卻是在這個天地孤寂的時刻,他所唯一相信的所在,不由自主的抓緊了那隻溫柔的手,跟著她走!
“琴瑤,莫要胡鬧!”絕名急急開口道,卻是衝著琴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