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v19
回到古城後,一切照舊,度假山莊的專案,進行得如火如荼,而不出陸正南所料,上次追加的投資,也沒撐多久,齊禛又打報告,說球場和馬場的設施要最佳化,陸正南依然是沒有異議,再次給撥款。
而北京那邊,已是捉襟見肘,別說本金,光是每個月的貸款利息都已難以支撐,施曼也像是突然記起了他這個董事長的存在,三天兩頭的打電話彙報工作,彙報的重點也無非只有一個——要錢。
以一拖二,陸正南自己公司的資金,也漸漸不寬裕,李叔著急萬分,但他只不動聲色。
可人總還是疲憊的,每天深夜回到家,他常常都癱在沙發裡,一動不想動。有一晚葉初曉下樓喝水,竟然看見他在沙發上睡著,眉宇間盡是倦色。
“正南,上樓去睡。”她心疼地推醒他,他睜開眼睛看見她,嘆了口氣,把她攬進懷裡。
她卻掙脫出來,拉著他躺倒在自己腿上,給他按摩頭*。
她的力道輕緩適度,讓他繃緊的神經慢慢紓緩,伸手抱住她的腰,嘀咕一聲:“初曉,你真好。”
在她身邊,常常有種被*愛的感覺,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但其實,就算他小時候,也並未獲得過太多*愛,父親遠在異地,母親又時常沉浸在她自己的哀怨中,留下他,被迫獨自堅強地長大。
而現在,好像是上天在給他補償,所以給了他這樣一個小妻子,小媽媽,來愛他。
就想永遠這樣,永遠和她在一起。
他在她懷裡,呼吸又逐漸均勻,就在快要睡著的那一刻,窗外驟然響起一聲炸雷,刺眼的白光,瞬間將原本溫馨的室內,照得一片慘淡,他清醒過來,起身牽著她上樓回臥室……
第二天是週日,陸正南原本又要去公司,但葉初曉想到他昨晚的疲累,無論如何也不讓他去,撒嬌要他陪她。
他知道她是想讓他休息,便也依著她,留在家裡,順便請久未相聚的陳則盛璇他們過來玩。
陳則的那件官司目前已告一段落,他也輕鬆了許多,便應邀前來。但看見葉初曉時,卻又想起了石磊的事,心裡難免有些悵然。
葉初曉並未發現他的異樣,只關心地問他的事是否解決,他點頭:“都過去了。”
他也希望她的那些事,都能平平安安地過去。
可就在吃午飯的時候,陸正南的手機響了,是公司的人打來的,他起身到窗邊接聽。
“怎麼……又出狀況了……石磊……”
陳則正好出去倒水,經過他身邊時,隱約聽見石磊這個名字,心頓時猛地一沉。
而這時,陸正南掛了電話,走回桌旁,抱歉地按住葉初曉的肩:“工地上出了點事,有個人從二樓摔下來了,我得去看看。”
既然有正事,葉初曉自然不能耽擱他:“那你趕緊去。”
陸正南跟其他人也打了個招呼,匆匆離去。
那一頓飯,陳則吃得極不是滋味,每次抬眼看見葉初曉柔和的笑容神情,都覺得心中難安。
吃完了飯,盛璇和項岷玩了一陣,因為還有別的事,也告辭走了。
陳則卻猶豫著留了下來,一開始只是陪著米粒兒玩,到最後米粒兒困了,保姆帶她上樓去午睡,客廳裡便安靜了,他望著她,幾度欲言又止。
她終於發現他的不對勁,奇怪地問:“你怎麼了,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那就直說嘛,又不是外人。”
陳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儘量放低:“你……認不認識……石磊?”
葉初曉一怔,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他的言語愈加艱難:“他還曾經用過一個名字,葉磊。”
只聽見“砰”地一聲,葉初曉手裡的書已經掉到了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瞳仁裡所有的光,都似乎在那一刻全部熄滅。
“初曉。”陳則突然後悔自己把這些話說出了口,擔憂地走過去,想要扶住她。
她卻猛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全身都在發抖:“你怎麼知道的……你怎麼知道他的?”
她的手攥得那樣緊,讓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此刻她的驚惶和痛苦,他想要安撫她,卻又不得不狠狠心,乾脆將一切都告訴她:“前一段時間,齊禛讓我從拘留所保釋了石磊,而且之前我們吃飯的那一次,他警告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
“齊禛……”葉初曉忽然笑了,眼淚一行行地從臉上滑落:“怎麼是他……怎麼是他……他最清楚當初……”
即使之前齊禛傷害她,她也從未想過,他竟會如此殘忍。
殘忍得將她最深最痛的傷口,在好不容易癒合之後,又再次血淋淋地撕開。
他最清楚,她有多痛,只有他最清楚。
指甲緊摳著扶手的邊緣,幾乎快要生生折斷,她驀地站起來,眼中的淚光,折射出恨意:“我去找他。”
“初曉,你別衝動。”陳則慌忙想攔住她,她卻甩開了他的手:“我必須要找他!”
陳則看著她,只覺得心裡疼痛而愧疚,眼見已攔不住她,低低地說:“那我陪你去。”
葉初曉本意拒絕,可陳則卻和她一樣固執,她只能上了他的車。
在車上,她給齊禛打電話,他接起以後,只聽見她低啞的聲音:“你在哪?”
他一愣,然後回答:“辦公室。”
下一秒,手機裡已只剩下忙音。
此刻的齊禛,其實也在工地,石磊今天在二樓監工的時候,毒癮發作,竟失足從未封好的陽臺上掉了下去,他亦是接到通知,趕過來補救。
但葉初曉的這個電話,讓他愕然,最終,他叫過來秦年,吩咐了善後事宜,自己則悄悄離開。
他剛趕回辦公室,葉初曉便到了,當他看著她慘白的臉,正要開口問,卻忽然看見了她身後的陳則,神情瞬間一滯,已明白了她的來意。
“齊禛你不是人!”葉初曉突然爆發出大哭,胡亂抓起桌上的東西,便向他身上砸過去。
筆筒砸在他額上,碰出微青,但他沒有躲。
“你不是人……你明知道……”她失聲痛哭,身體劇烈地抖:“為什麼……齊禛……你為什麼……”
“因為你說你要忘記過去。”齊禛緩緩抬起眼看著她:“可我不能讓你忘記。”
“那你就要用這種方式提醒我嗎?”葉初曉慘笑,隔著桌子,與他對視,眼神卻漸漸渙散,似在喃喃自語:“你是要逼死我……齊禛……你真的是想逼死我……”
她的身體,往後倒去,陳則慌亂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衝過來接住她,可下一刻,他卻被推開,齊禛代替了他。
葉初曉躺在他的懷裡,直愣愣地望著他,眼神一片空茫。
曾經,她覺得這個懷抱,多溫暖啊。
將她從那個徹骨寒冷的世界,救出來,擁入溫暖的懷抱,他曾經,是她的神。
她愛過他,曾經將他,當做自己世界裡,唯一的神。
因為有了他,所以不再害怕黑暗,不再覺得痛。
可如今,卻又偏偏是他,親手將她再次推入那黑暗,再次痛徹心扉。
齊禛,你曾經是我的天使,為何現在卻變成了魔鬼?
“初曉。”他的手,覆住了她的眼睛,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那樣失望的眼神,彷彿要將他的一切,都從她心裡剔除乾淨的眼神。
她冰涼的淚水,在他的掌心裡彌散開來,最後,緩緩合上眼瞼,輕輕地說了一句:“陳則,帶我走。”
她要任何人,都不肯要他。齊禛的心銳痛,而陳則已經上前,沒有看他,直接將葉初曉拉過來,扶著她出門。
他像雕塑般立在原地,恍惚中,似乎看著記憶中的片段,如同化作花瓣,片片凋零……
而那天晚上,當陸正南迴到家時,看見的又是蜷在沙發裡的葉初曉,像只被主人拋棄的貓,將自己緊緊縮成一團。
“幹嘛不上樓去睡呢?”他走出去,將她抱到膝上,才發現她的眼角隱隱有淚痕。
“這是怎麼了?”他忙問。
她笑得悽然,抱住他的脖子,將臉靠在他肩上:“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正南。”
陸正南怔住。
“前面的……你以前已經聽過了。”她的聲音在哽咽:“女孩的媽媽,在她八歲那年死了,同年,她爸爸和另一個女人結婚,而那個女人,還帶著個大女孩十歲的兒子,是個地痞**。從此……從此……”
她的音調在微顫,身體繃緊:“從此女孩每晚睡覺,都要在枕頭下面,放一把剪刀,因為怕那個所謂的哥哥,會半夜闖進來,她告訴過自己的爸爸,但是,沒人管她。而且到了12歲那年,爸爸因為酗酒過度,酒精中毒死了。那個人便更肆無忌憚,女孩為了自保,不得不去混太妹,抽菸,打架,只為了裝得強悍,不要被欺負。然而,十五歲的那個雨夜,她還是落了單,被那人和他的兄弟擄到郊外的民房裡,企圖強
暴……”
她咬緊了脣,眼中已沒有淚光,只有恐懼和恨:“她拿了水果刀,想要殺了那個人,最終砍傷了他,然後逃了出去,他們在後面拼命地追,她以為,自己一定會死在那個晚上……”
她沒有再說下去,陸正南卻已經明白,故事裡的女孩,究竟是誰。
心如刀絞,他用最輕柔的力道,小心地擁住她,臉貼著她的臉,低聲問:“後來呢?”
“後來她被一個路過的男人救了……把她帶回了家……她愛上了他……為他懷了孩子,但最終被她拋棄……再到後來……”她已是泣不成聲:“她遇見了你。”
“初曉。”他心痛地低喊她的名字。
“正南,你會不會嫌我髒?”她又想起了那個人在她身上亂*的手,和他骯髒的嘴,無比厭棄自己,想要掙扎著從他懷中離開。
他卻緊緊地抱住她,吻她流著淚的雙眼:“你不髒,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最乾淨的。”
“正南……”她如孩子般在他懷裡嚎啕大哭。
他只是抱著她,一遍遍地吻她,直到她哭得累極,靠在他*口睡去。
夢中,她仍因為抽泣,而不時身體輕顫。
他咬緊了牙,只恨不得將曾經傷害過她的人,千刀萬剮。
可是今日,她為何會突然崩潰,中午走的時候,她都還好好的。
將她抱回臥室的*上,蓋好被子,他悄悄地去保姆房詢問。
阿姨也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說葉初曉中午跟著陳則出去之後,回來便不太對勁。
陳則?陸正南蹙眉,隨即去外面給他打電話。
他今晚,也同樣是無法入眠,接到陸正南電話時,深嘆一聲:“我正在糾結要不要給你打電話。”
“初曉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陸正南沉聲問。
陳則將整件事的始末講了一遍,陸正南頓時震怒,結束通話電話便要衝出門,卻又怕葉初曉醒來見不到他會更難過,只好硬生生地壓下衝動,隨即讓李叔帶人去醫院,制住今日受傷的石磊。
然而,半小時後,他卻接到李叔的電話,說石磊已在今天下午便被偷偷轉院了,如今不知所蹤。
一定又是齊禛!陸正南幾乎將手中的電話捏碎,眼底有席捲而起的風暴……
次日,葉初曉醒來時,在陸正南的懷裡。
昨晚將一切都說出了口,此刻的她,安靜而疲憊。
他的指尖,輕輕梳理著她的髮絲,溫柔得像在哄生了病的小孩子:“初曉,我們跟monica老師請假,最近就在家裡待著好不好?我也不去公司了,在家陪你。”
“可是你那麼忙……”她小聲說,手卻眷戀地握緊了他的衣襟。
“那都是瞎忙。”他笑著幫她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再說電話郵件,也可以處理公事,沒關係的。”
她低低“嗯”了一聲,臉上有全然依賴的笑。
那樣的笑,讓人看著憐惜,他抱著她坐起來,給她套上針織衫,牽著她進浴室洗漱,然後下樓吃早飯。
餐桌上,他幫她剝好白水蛋,拌好粥,*愛地看著她吃,用指腹擦去她脣邊沾著的米湯。
她吃著吃著,不知為什麼就想哭,淚水滴進粥裡。
“哎呦,又哭了?”他乾脆坐過來,也不管保姆還在廚房,直接抱著她,一點點喂她吃:“不許總是哭,老公陪著呢,還不幸福?”
“就是太幸福了。”她紅著眼眶呢喃。
他心疼地一嘆,又是那句話:“要是我早點出現就好了。”
是啊,要是他早早地,就出現在她的生命裡,要是她能一直跟著他,那就什麼風雨也不會有,什麼苦也不會受,都怪他出現得太晚。
他吻著她的額,心裡滿是感慨。
“嗯,吃飯,吃飯吃飯。”她強自抹去淚水,對他綻開笑靨,將早點喂到他脣邊:“你和我一起吃。”
他順從地咬了一口,手臂更環緊了她。
既然出現得太晚,那麼以後,就更十倍百倍地對她好,將上天虧欠她的時光,都補回來……
自那天起,陸正南便沒再去公司,每天就是陪著葉初曉在小區裡散散步,去湖邊轉轉,要是葉初曉要畫設計圖,他就也在書房的另一角,處理自己的郵件。
工作上的事,他都是等她午睡或者晚上入眠之後才打電話跟人聯絡。
而齊禛那邊,他沒有去過一個電話,彷彿對一切都毫無所知。
然而,他切斷了度假山莊的資金鍊,半分錢都不再轉過去。
終於在某天,齊禛的電話打了過來:“陸總,這邊的工程已經沒辦法開展了。”
陸正南的食指和中指間,悠悠地轉著一支筆,語調輕鬆:“實在不行,那你也可以從鑫源調點款子過來填補啊。”
齊禛頓時神情一凝,隨即回答:“你說笑了,那又不是我的公司,怎麼能支派得動?”
陸正南在這邊“哈”地一笑,再不言語。
電話兩頭,只餘沉寂。
終於,齊禛再度開口,伴隨著冷笑:“如今山莊蓋了一半,要是就這麼晾著,那可就血本無歸了。”
“兩敗俱傷的事兒,我也不是沒幹過。”陸正南同樣眼神幽冷:“既然這專案已經轉到你這邊公司的名下,我賠了,你也照樣得賠,咱們比著來,心裡都平衡。”
“何必呢?”齊禛一嘆。
“原本我倒真是打算全盤讓著你來的。”陸正南一字一頓:“可是,你不該傷初曉。”
那邊沉默半晌,結束通話了電話。
陸正南把手機丟到一邊,筆在紙上緩而沉地劃出一條直線,力透紙背。
初曉,便是他的底線。
誰也不許擅自踩踏一步。
而齊禛這次,也的確陷進去了,雖說度假山莊是他做的局,但這專案也是他深思熟慮過的,未來還打算從這裡面掘第一桶金。如今就這麼半途而廢的確可惜,但陸正南這麼一卡,北京那邊的貸款信譽又不好,要想資金支援,他也只能自掏腰包。
最終,他真的只好從鑫源調款,對此施曼很不樂意:“你這不是吃裡扒外嗎,拿我們自己的錢……”
“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他只回答了這一句,心裡亦是煩躁。
這一局,他原本勝券在握,卻在中途被陸正南擺了一道,怎麼能不煩?
就要掛電話,施曼卻又在那邊叫住了他:“哎,你那個石磊準備怎麼辦,眼看著就快出院了,後面往哪安排啊?”
當初緊急轉移,他把石磊送到了北京的一傢俬人醫院,原本這事是不該讓施曼知道的,可秦年卻不小心說漏了嘴,施曼倒是表現出了一個同盟者的忠誠,積極幫著保密,只不過自己也常常有意無意地過去找石磊套話,但齊禛叮囑得死,石磊倒也沒敢露陷。
提起石磊,齊禛更加煩躁,這個人還沒得及真正派上用場,便出了事,這一切說到底,要怪陳則。
若不是他,葉初曉不可能那麼早知道,陸正南也不會這麼早下狠手。
如此礙事的人,自然該收拾。
“你去幫我辦件事,我最近忙著,騰不出手……”他吩咐施曼。
當她聽完,愣了愣:“你跟他以前不是關係還不錯嗎?”
“你照辦就行。”齊禛語氣裡已有明顯的不耐煩。
“好好好。”現在的施曼,對他可謂言聽計從。
那**的溫存,讓她對這段本已無望的婚姻,又有了希望。
如果她全心全意地對他好,或許哪天,他就能回心轉意吧?
“你放心,這事兒包我身上。”她又再次強調,如小狗般邀功的口氣。
“好。”他的口氣也軟了些,有安撫的味道。今後,他還有很多地方,要用到這個女人……
而就在幾天後,陳則接到通知,上次那個案子的原告,竟然又再度起訴,說他做偽證。
陳則很驚詫,當時他們已私下達成和解,怎麼會又突然反悔?
他再去找當事人溝通,可對方避而不見,電話拒接。
法院這次的態度,也與上次不同,原本還幫他說話的人,如今卻是言語含糊,態度冷淡。
他一趟趟跑,卻是一趟趟無功而返,人如同被放在火上烤。
晚上回家,他幾乎累癱,可就在這時,卻接到了助理的電話,語氣極為驚慌:“頭兒,你趕緊去網上看……”
“看什麼?”他疲憊地反問,開啟她說的網站,頓時眼神一震。
標題赫然某知名律師作偽證幫惡人脫罪,無辜原告沉冤難雪。
這本是一場傷人案,但當時的衝突其實是原告行為不當引發的,可如今這帖子一出,變成了律師聯合被告,金錢賄賂證人,致使案件錯判。
被告被描述成了無惡不作的富二代,而他,則成了為虎作倀的幫凶。
那帖子上雖未直接標明他姓甚名誰,卻處處暗示,網友憤慨之餘發動人肉搜尋,已經有人在下面貼出了他的真實身份資訊。
陳則只覺得腦子裡轟然作響,思維已成空白……
網路力量,可以是正義,也可以是暴力,足夠將一個人摧毀。
這樣的事件,社會影響極其惡劣,而且傳播範圍如此之廣,他面臨的結果,已不僅僅是吊銷律師執照這麼簡單,還將被追究刑事責任。
當陳則作為被告,站在法庭上,聽著檢察院對自己提起的公訴,他只覺得,自己落入了沼澤,越掙扎,陷得越深,直至最後沒*。
怎麼會走到這一步?事情快得讓他無法反應。
上完了庭,他又被帶回看守所,他不想吃飯,也不想喝水,就這麼呆呆地坐著。
突然,警察通知,有人過來看他。
他腳步遲緩地出去,走到門邊,看見長桌對面坐著的人,是齊禛。
“還好嗎?”齊禛笑了笑,揚起眉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落魄的模樣。
他的那種目光,忽然讓陳則心裡咯噔一下。
“是不是你?”陳則的*膛在起伏。
“我怎麼?”齊禛卻雲淡風輕地反問。
陳則不說話,只是死死地瞪著他。
“別這麼激動。”齊禛又是一笑:“畢竟朋友一場,如果你需要我幫忙,就開口說一聲。”
“齊禛,”陳則沉默了半晌,緩慢地搖了搖頭;“你這樣做人,遲早眾叛親離。”
“我不在乎。”齊禛微微一哂,似勾起了某種回憶,眼底閃著暗光:“做一世好人,也未必就不會眾叛親離。”
譬如他的父親。
“或者你跟我道個歉,說聲你錯了,我或許也會原諒你。”他靠進椅背,指尖在桌上優雅地輕點,彷彿在彈著琴鍵。
陳則卻驀地一笑:“我不道歉,那件事,就算到了現在,我也不覺得做錯。”
“好,有氣節。”齊禛鼓了兩聲掌:“那你就等著判吧,可惜啊,當個律師不容易,可竟然就這麼淪落成了犯罪嫌疑人。”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戲謔地說了聲:“保重”。
陳則亦揚起笑容:“你也要保重。”
再回到關押的房間,陳則竟異常地平靜了下來。
原來如此,這一場劫難的真相,原來如此。
不過,他仍不後悔。
齊禛,當真如葉初曉所說的一樣,不是人。
他若是幫其隱瞞,那才是真正的為虎作倀。
葉初曉知道陳則的事,是沈婭告訴她的。
最近她和陸正南都極少上網,他除了公事,也很少跟外人聯絡。
當沈婭告訴她,陳則的事鬧得沸沸揚揚,而且據說已經被抓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掛了電話便急忙將此事告訴了陸正南。
陸正南也同樣不敢相信,可再打陳則的手機已經打不通,打到他事務所去一問,證明訊息確實。
兩個人這下都急了,葉初曉催著陸正南趕緊去看看陳則。
他隨即便來到看守所,陳則見了他,倒神色比他輕鬆,還反過來安慰他,說自己沒事。
“這還叫沒事兒啊?”陸正南直敲桌子:“怎麼搞的,還弄出刑事責任了?”
陳則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該不是誰背後整你吧?”陸正南皺眉。
陳則依舊沒說話,只長長地嘆了口氣。
陸正南看著他目光躲閃的樣子,突然一怔,直覺地問道:“是不是齊禛上次……”
“沒有。”陳則怕他內疚,忙否認。
“你說實話,別不把我當兄弟。”陸正南盯著他。
一句兄弟,讓陳則心頭一熱,終於輕輕點了下頭。
“他可真擅長打擊報復。”陸正南的臉色陰沉得嚇人:“你別擔心,我去給你想辦法。”
“別。”陳則擺手,如今事情已經到了這份上,他知道這忙已經很難幫。
“你別管,這幾天先安心待著,有訊息了我就來告訴你。”陸正南拍拍他的肩,出門的時候又找了看守所的熟人,讓一定幫著照顧陳則別受苦。
回來之後,他就開始四處託關係打聽陳則這案子背後的門道,卻發現竟然有上層人物在裡面打過招呼。
“還真是下了功夫了。”他冷嗤一聲。歷來他從不動用老爺子親自出馬,但這次事
態緊急,他不得不動用一回。
老爺子聽了他的話,也沒含糊,立即去找人說情。
而就在當晚,施曼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嗔怒:“哎,爸,您幹嘛幫那個陳則的忙啊?”
老爺子這一聽,心裡明白了七八分:“跟高法的人打招呼的就是你吧?這事你怎麼會摻和進去?”
施曼支支吾吾,不願把齊禛供出來,但老爺子又怎麼能猜不到,這背後的關聯。
這邊電話結束通話,他又打給陸正南,問到底怎麼回事?
“他想傷初曉,陳則提醒了我們。”陸正南不想說太多。
老爺子重重嘆了口氣,沒有再追問,只感慨一聲:“都已經……都已經到了這樣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嗎?”
陸正南不作聲。
他跟齊禛,如今的確已經是楚河漢界,勢不兩立。
有老爺子從高層斡旋,陸正南又私下四處做工作,最終,案子壓了下來,只是為了避輿論的風頭,陳則暫時沒有再回事務所上班。
葉初曉怕他鬱悶,硬邀他過來雲水閣住一段,陸正南也說自己偶爾難免出門,有他在家也能放心些,他拗不過他們,終於答應。
對他們的幫忙和體諒,他只覺得感動無法贅述,唯有一句話概括:真朋友,就是真朋友。
但齊禛那一方,如今的心情可一點都不好。
此局的落敗,讓齊禛極為不爽,指責施曼:“不是說包在你身上麼?”
施曼也覺得委屈:“我真的是使了全力了,可老爺子出馬,我有什麼辦法?”
“多管閒事,都是一群多管閒事的人!”齊禛搖晃著玻璃杯,裡面的冰塊相互**得直響,然後他仰頭,一口氣將酒喝盡,眼中露出陰沉的光。
陸正南,你可不要以為,你局局都能贏!
“石磊能出院了吧?”他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問施曼。
施曼忙回答:“是,前幾天就出來了。”
“好,那你把他送回古城。”他停了停,又強調:“一定要保密。”
“那他回去……是幹什麼……”施曼小心地試探。
齊禛不答,卻似有冷戾之氣,順著電話線傳到這一頭,施曼生生打了個寒顫,再不敢問……
次日,石磊回古城,是施曼親自送的,她戴著遮去半張臉的墨鏡,而他戴著大簷帽,行事詭祕低調。
飛機上,施曼到底忍不住,又一次套他的話:“你們齊總,強調了又強調要保密,你到底是什麼人,犯得著他這麼費心?”
石磊只乾笑。
施曼將墨鏡拉低一點,露出一雙眼睛,嫵媚地飄了個眼風過去:“要說我也算照顧你這麼久了,好歹總有點交情,你就告訴我個一句半句的都不行?我保證不對齊總說。”
石磊最大的劣根性就是**,見著施曼這樣的漂亮女人對他**,心裡便有些扛不住了:“其實我也不大清楚齊總為啥找我,當初秦年突然就去了我老家,跟我說齊總讓我過來承包工程。”
他的回答,讓施曼更生疑竇,又接著追問:“那你和齊禛又是怎麼認識的呢?”
石磊吞吞吐吐地不肯說。
施曼見狀,又是嫣然一笑,從包裡拿出一張卡遞給他:“我猜你*缺錢的吧,聽醫生說,你有毒癮,而且之前其實我也知道你經常偷偷溜出去找東西過癮,只不過我睜隻眼閉隻眼,沒提。這卡里有些錢,你拿去先用。”
財色兩誘,石磊徹底扛不住了,將實情吐露:“是因為葉初曉。”
“葉初曉?”施曼語調驟地拔高,馬上又強壓著恢復原狀,假作平靜:“你跟葉初曉又有什麼關係?”
石磊雖說已倒戈,但到底還是有所忌諱,不敢把所有的事都說出口:“我媽和她爸,以前結過婚,不過後來她爸死了,我媽也改嫁了。”
施曼長長地“哦”了一聲,心裡念頭急轉,看石磊的神色,背後應該還有隱情,但她知道,他必定害怕齊禛,不會和盤托出,現在逼他也沒用。
“這麼著吧。”她白
嫩的指尖,在他胳膊上輕輕一按:“以後要是齊總找你做什麼事,你就提前偷偷告訴我一聲,我呢,自然不會虧待了你,這卡就是個聚寶盆,裡面的錢,花不完。”
“哎,哎,謝謝施總。”石磊喜笑顏開地連連點頭。
施曼一笑,又將墨鏡推了上去,再沒人能看清此刻鏡片下藏著的,她的眼神……
到了古城,施曼把人交給齊禛,關於在途中的那些對話,她一個字也沒提,仿若壓根不知道其中的任何底細。
石磊自然也不敢提,但在被秦年帶走時,接收到施曼暗中使的眼色,也討好地回了個笑過去。
房中沒有外人的時候,施曼脫了外套靠過來問齊禛:“這往後可怎麼辦啊,北京那邊,是徹底揭不開鍋了,這邊也不能總由我們自己貼補。”
齊禛簡短地吐出兩個字:“等吧。”
既然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那就看,誰傷得更重。
施曼不敢再多說,只一徑撒嬌,齊禛如今,在這方面倒對她並不吝嗇,給了她她想要的,第二天一早,便把她遣回了北京。
而就在那天傍晚,石磊被秦年帶出來,卻發現外面等著一輛普通的本田,而裡面的司機,居然是齊禛。
“上來。”齊禛命令,他趕緊上車。
一路上,他畏畏縮縮地東張西望,齊禛不言不語,一個字也不解釋,將帶他去何處。
車到了雲水閣外的僻靜處停下,齊禛笑了笑:“這地方不錯吧?”
石磊看著周圍一棟棟的豪宅,感嘆:“好啊,一輩子都買不起啊。”
“不錯,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買不起的。”齊禛點頭,隨即指著其中的一棟,脣角微微勾起:“你知道那裡面住著誰麼?”
石磊搖頭:“這我哪知道?”
“你認識的……”齊禛壓低了聲音,轉過臉看著他,眼底流動著幽幽的光:“葉初曉。”
石磊張大了嘴,驚愕地看著他。
“你知道她現在的老公是誰嗎?”齊禛又接著丟擲一個重磅炸彈:“就是經常去工地視察的,我們公司的陸總,陸正南。”
不知道過了多久,石磊才終於消化完他話裡的資訊,臉一點點漲紅,青筋**:“媽的,那小
賤貨居然還飛黃騰達了,當年要不是老子命大,差點就死在她手上!”
齊禛只是在旁邊,悠悠然欣賞著他的憤怒。
而他在這時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誒,當初她不是跟著你走的嗎?怎麼又嫁給了別人……哦……”他終於恍然大悟:“難怪你要帶我來這邊,肯定是她拋棄你跟別人結了婚,你想報復,要找我幫忙是不是?”
齊禛沒有否認,垂下了眼瞼。
“是該報復!”石磊的手,在車門上狠狠一叩:“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當年老子對她也不錯,玩玩又怎麼了,還他媽想殺我!”
他說“玩玩又怎麼了”的時候,齊禛眼神一冷,但並未打斷他,等他說完才介面:“現在想報復可不容易,不說別的,單就這裡的保安,你連進小區都難。”
“那怎麼辦?”石磊反問。
“得想點辦法。”齊禛一笑……
次日,齊禛將全套裝備親自送到石磊那裡,在他翻檢的時候,沉*了一會兒才開口:“畢竟我跟她也有幾年的情分,她又是個女人,所以你嚇唬嚇唬她也就行了,別真傷了她。”
石磊不服氣地正要反駁,齊禛卻又一揮手打斷了他:“傷她老公也是一樣的,只要*樑柱倒了,還怕她不倒黴?”
“那倒也是。”石磊點頭。
“把人弄死倒不必,”齊禛*著下巴:“好好教訓一下就行,這個度你自己把握。另外……”他的語氣驟地變冷:“萬一你不小心失了手,要是不扯上我,我保你和以前一樣,進去蹲個兩年就能出來,還有榮華富貴等著你,可你要是不識相……”
他還沒說完,石磊就連忙舉起雙手保證:“齊總你放心,我懂,我進去慣了的,萬萬不會連累您。”
“好,那你自己當心。”齊禛滿意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