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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地對陸漸風道:“如果我父親真地搶了你心愛的女人,你為什麼不恨我?還要屢次三番地救我?為什麼你的心中有歉意?是你們兩人聯手殺的他,對不對?”
荷衣吃驚地看著陸漸風與山木,喃喃地道:“你們……你們……”
陸漸風沉默。
慕容無風冷冷地道:“山木,你敢將你的脊背也露出來給我瞧一瞧麼?”
沉默,長久的沉默。
良久,山木道:“這裡是你的老家。”他用劍尖點了點地毯,“你就是在這房子裡出生的。漸風,我想我們該帶他去看一看他的母親。”
慕容無風蒼白的臉上,冷汗已開始流了下來,手緊緊地握住床沿,顫聲道:“我的母親……她……她還活著?”
山木道:“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一行人隨著山木沿著院子的山牆走入一個地道。
地道內冰寒剌骨。
地道很淺,走不了多久眼界忽開,卻是一個巨大的石室。
一走進這寒冷的地室,荷衣的心便沉了下去。
這絕不是可以住人的地方,只可能是慕容慧的墓室。
燭火幽微地閃爍著,依稀可辨四塊雪白的石床整齊地擺在正中。
仔細一看,石床並非石制,而是四個巨大的冰塊。
其中一塊巨冰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穿著藕色花裙的女人。
“把他交給我。”荷衣隨手將帶來的一張木椅放在冰床旁邊,扶著慕容無風坐了上去。
她摸了摸他的手。他渾身冰冷,心卻跳得很快。她將一塊毛毯圍在他的身上。
冰**躺著一個四肢纖細,身形修長的女人。有一張和慕容無風一樣白皙的臉色與柔和的輪廓。長髮披散,臉上已結了一薄霜。
她顯然已去世了很久。肌膚已失去了彈性,渾身僵硬得好像一個冰塑的雕像。
荷衣覺得她的衣裙彷彿是她死後才套上去的。她的表情也很奇特,臉上的肌肉扭曲著,皺著眉,顯出很痛苦的樣子,嘴角卻微微挑起,好像是在微笑。
任何看到這樣的表情都會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女人身體的右側放著一個嬰兒。
荷衣輕輕問道:“這裡為什麼還有一個嬰兒?”
那嬰兒包在一個雪白的小被子裡,閉著眼,荷衣想將他抱起來,卻發現被子已被寒冰凝在了冰**。她微一用力,只聽得“啵”的一聲,冰塊斷裂,那嬰兒便被她抱在手中。
那是俱嬰兒的屍體,臉還是皺巴巴的,顯然死的時候離出生並不久。
她瞧了瞧嬰兒,又瞧了瞧慕容無風,發覺兩個人長得有些相似,便將嬰兒遞給了他。
他久久凝視著手中已然逝去的小生命,扭過頭,看著山木,問道:“他是誰?”。
“你的孌生弟弟。你母親難產,你出來的時候勉強還有一口氣,後出來的那個嬰兒只活了不到一個時辰。”
他的手臂不由得顫抖起來。心已沉浸在一種無法逃脫的悲傷之中。手一抖,“丁咚”一聲,那嬰兒竟失落在地。
那聲音聽了讓人膽寒。
荷衣連忙將嬰兒從地上拾起,卻發現他的一隻手因方才那一跌,便像一俱摔倒的石像一般斷裂開來。
慕容無風漠然地看著她手足無措地將嬰兒的斷臂塞進小被之中,原樣包好。
“你害怕?”他看著她,平靜地道。
“不……不害怕。”雖這麼說,她聲音卻直打哆嗦。
他嘆了一聲:“你不該陪我來看這些……死人。”
她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她們也是你的親人。”
他想了想,霍然抬起頭,對山木道:“你說我的母親難產,她的孩子明明已經生了出來。”
山木看著他,遲疑著:“這個……”
慕容無風淡淡道:“荷衣,扶我到冰臺上去,我要看看她究竟是怎麼個難產法。”
他輕輕地解開了女人腹上的衣帶,身子猛然一震,只覺眼冒金星,天旋地轉。
荷衣連忙扶住他因憤怒而搖晃的身體。
可是連她自己也被眼前景象驚呆了!
被衣裙掩蓋住的腹部敞露開來。上面竟有一道長長的,破裂的刀口!
豁開的一道縫中,內臟清晰可見!
慕容無風的胃彷彿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他倒了下去,開始拼命地嘔吐。
荷衣只好將他又扶回到椅上。
他咬著牙,一把拉住山木的衣襟,怒吼道:“是誰殺了她?是誰!難道你們連婦人和孩子也殺嗎?!”
陸漸風冷冷道:“你放開他,你母親也是我殺的!卻是她求我殺死她的!”
慕容無風氣得渾身發抖,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過了一會兒,才聲嘶力竭地道:“她為什麼要求你殺了她?難道她瘋了嗎?”
陸漸風道:“因為她難產,折騰了兩天,孩子始終不出來。後來她流血過多……自己也快不行了。便求我殺了她,剖腹救出你們兄弟倆!我便照著她的話去做了。”
屋子裡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聽得驚呆了!
慕容無風的淚禁不住奪眶而出,哽咽道:“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陸漸風道:“你自己是大夫,當然知道這是真的。”
荷衣輕聲道:“可是你們為什麼不葬了她,讓她入土為安?”
陸漸風道:“她說她要和你父親合葬。而你父親卻早已跌下了萬丈深崖。雖然我們一直隱瞞他的死訊,你母親卻已猜出他有了不測。那時她已有五個月的身孕。”
山木道:“你母親臨死之前,吩咐我們將你送回雲夢谷,交給你的外公撫養。你的名字是她事先起好的。我便將你連同你母親交給我的信物一起送回了雲夢谷。我什麼也沒有告訴你外公,只說他的女兒難產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