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怪異神情的子夜，我走向她，問：“為什麼是這個表情，我很費解的。再者，你不是說要一天半才會趕過來的嗎，為什麼現在就到了？”
“首先第一個問題，我沒有什麼想說的，表情只是個人的而已，又不會直接影響你接下來的事情或是發展；第二個問題，我們這次是走了近路，況且我那是騙你的，何必當真。在這裡，太相信別人了，只會讓你的處境卻來卻差。”
“為什麼要騙我？”
“如果當初說了真話，你肯定會因為程序快而在路上再幹出一些耽誤時間的事情來，這好像是你的一貫作風。我不喜歡浪費時間，尤其是在你的身上。完成了你這個任務，才可以去繼續我其他重要的任務。”
聽著子夜的話，我竟沒有發什麼脾氣，她說的對，沒有必要在我的身上浪費任何時間。讓整個關允域都遭殃的我，沒有任何的價值去浪費時間，尚且子夜的時間都應該是處理重要事件才對。
“不要多想，我沒別的意思。”她又怕我再以為一些什麼，又補充，“我不是在給你臺階下，我只是不想給自己再找麻煩。”
與子夜接觸了這一天多，我竟已經可以接受子夜的這種語氣。
我想起了域領以前絕對不會這麼說我，他會溫柔的替我解圍，更會付出比任何人都多的時間來陪我。但一瞬之間，我又想起了界主，我那個從未謀面的父親。當初是他拋棄了我，或是因為一些事情不得不將我安置在關允域，但我終究是從知道他的那一刻起，心中生出了萬般的牴觸。我不敢想象接下來要怎樣與這個將我的人生整個改變的男人，該怎麼說，該怎麼做，我都不知了。現實來的太快，我還沒有在一天之間接受太多改變的準備。但即將發展的事情總要發展下去。
“我們是要馬上去見那個界主嗎？”
“不，”子夜頓了頓，“我們現在風塵僕僕的樣子還不適合去見界主。”
她說的對，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樣子，心裡這麼想。我身上的衣服該褶的褶，該髒的髒，不是該見人的樣子。這麼狼狽的樣子，怎麼去見高高在上的界主，更何況我與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見面實在是難堪。
子夜看向遠方，望向一個方向，說：“去我家。”
隨後，子夜吩咐了周圍計程車兵，他們備了一輛馬車，將我們兩個運往子夜的家。子夜在車上一直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著冥想，但想的是什麼我就不知了。到了一個地方，她像是知道了一切的一樣，突然睜開眼睛，叫停了馬車。
子夜下了車，我也跟著下來了。子夜打發走了車伕，徑直向前走著。我跟著子夜，怕與她失散了。這裡處處都是人，有進店家的，有出發前進的，還有聚集在攤販前的。車水馬龍，一片繁華景象。而越是如此，我心中的恐懼感就越是強烈。
經過一段時間的行走，我們終於到了子夜的家中。她的家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怪異，我本以為像她這樣冷血的人，應該住在遠離人煙沒有人情味的地方，沒想到她竟然住在一個小小的平常人家的房子裡。
那棟房子也不大，乍一看看不出來比普通人家有什麼不同，但裝飾卻比較豪華，門前都種著名貴花種，屋簷上還掛著一些隨風飄揚的風鈴，像一個貴族小姐的閨閣。可這棟房子總體卻給人一種帶有肅氣嚴厲剛硬之質。這樣的不迎合女意又不貼切男風的風格，恰好適合子夜這樣的人。
我在隨著子夜邁進去的一剎，又收回了腳，說：“住在你的家裡似乎有一些不合乎情，到底你是女流，而我是個男的。”
子夜的腦袋向右肩膀偏了偏，說：“那好啊，到時候你就這個樣子去見界主，這樣好像就合乎你所說的情了吧。”
我無言以對，只好跟了進去。在子夜剛走進去的一霎，一個侍女樣子的人走了上去，她替子夜脫去外袍，說：“將軍一路風塵，可辛苦？茗雪準備了熱水，望將軍清洗。”
子夜脫去了黑色的外袍，好似才想起了我，指著我，說：“準備一些衣服，給那個人換上。還有，給我準備好去見統領的東西，我還要換一身衣服。”
那個侍女都一一答應了，叫了其他低級別的僕人，讓他把我領到了另一間屋子裡。她們正準備脫去我的衣服時，我擺了擺手，表示我自己來，她們也全都退下了。我看著她們拿來的衣服，比我穿的要精緻很多，域領平時也不穿這樣的衣料。等我穿好衣服，出了門，我問了一下旁邊的一個侍女，我問：“你們將軍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麼闊綽。”她沒有回答，只是在那裡站著。
我自討沒趣的說了一聲：“主僕都是一個樣。”
我看見門口有一盆水，就把臉湊了過去看看我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子。水中的倒影，映現出我臉上已經淡去了稚氣，臉的兩側有明顯的稜角。我的眼眸變得比以往還要看著成熟，有一種可以用眼神殺死人的感覺。更重要的就是，那個我厭惡了16年的黑色印記已經完完全全的消失了，像是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現在，我終於成為了我想要成為的正常人。
這時候，子夜也換好了衣服，只是不再是一身的黑了。而是白，一身的白，除了左手腕上的黑色的布帶沒變。本來子夜穿著一身的黑時，就已經映襯著她面板的白，現在看著她就更加的耐人尋味了。子夜來到我的跟前，對我說：“這裡就這一身男裝，還是以前別人住的時候留下的，你就將就一下吧。”
我沒有抱怨，畢竟是在子夜的家，我這個客人也沒有理由抱怨些什麼，而且這件衣服對於我來講已經很好了。
“你是說以前有男人住過你家，是嗎？”我想起了子夜的話。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子夜還是那麼冷冰冰的，“一會到了統領那裡要少說話明白嗎？”
子夜都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待會見到養她長大的統領還不知會有什麼樣的場面。那個叱吒風雲的男人，還是少接觸的為好。
我隨子夜出了門，向著最中央繁華的地區走去。路上，一些穿著稍微錦實的人向著子夜行禮，這些人看著像是平民，他們的行禮也都是發自內心的。子夜都一一點頭回應了。
路上有好多的人圍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麼。走近一看，無非就是一些小商小販，於是我問子夜：“子夜，這裡怎麼就這麼和諧？難道這裡就沒有戰爭或是那些搶匪什麼的？”
“這裡本來是和別的地方一樣很亂的，但這裡更加註重軍事管理，所以這裡也不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這裡的法律比較嚴謹，但對於普通人卻又是很開放。所以這裡就顯得和諧。不像周邊的地方，管理起來毫無章法。”
子夜又好像是不放心，又囑咐了一遍，讓我不要多說話。我看著周圍的景象，不知不覺間就到了那位統領的家。那是一間比子夜家大上幾倍的庭院，看著裝飾就知道住著的不是一般的人。子夜回頭看了看我，張開了嘴，我知道她要說些什麼，就點了點頭，說：“一定，一定不說話。”
子夜敲了敲門，然後靜心等待。
裡面的人聽見了敲門聲，趕緊來開門。隨著門裡面“噠噠”的腳步聲越來越快，子夜表現的越為不安，竟是比我還明顯。門就在這時開了，裡面探出一個老男僕的頭，一看是子夜，神色變得很輕鬆，說：“您來了，統領等著呢。”
子夜自然的進去了，這樣倒顯得我笨拙而又戰戰兢兢。
我跟著子夜進了這個院子，裡面更是氣魄，一不小心就會被震住。但我跟在子夜的身後，不敢停留，子夜也是一步一步地走，她走得很慢，好像是不敢走下去，等我們走了一會兒，才進了裡面的房間。
走至堂屋，剛一轉身就見了一個年紀很大的男人，但他身上卻沒有老人應有的那種有氣無力，反而讓人覺得孔武有力。我想，他就是子夜口中的統領。他正看著一些文案，見子夜進來了，就放下了手裡的工作。他讓人給子夜拿一把椅子，又讓人給子夜倒了一杯水，說：“讓你趕了夜路，路上一定是凍壞了。”
他又看見了我，說：“就是他？”他用手指指了指我。
子夜回頭看著我，點了點頭。她又回去拿起了那杯水，放在嘴邊，卻沒有喝下去。這時候統領好像是想起來了什麼，問：“洛兒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子夜開始不安起來，把手中的杯子放下，說：“沒有，因為......他......”她又拿起了杯子，放在嘴邊，裝作是喝水，沒有說下去。
統領像是知道了什麼，看著子夜的白衣，說：“你一向喜歡穿黑的，從我們剛發現你是開始，就是這樣。當年，洛兒只是比你年長一歲，但卻沒有你成熟，倒是你這個做妹妹的一直在照顧他。看著你們一起成長到現在，一天天的長大。你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成了將軍；洛兒啊，雖說是犯了不可抹去的錯誤，但也算是做了他應做的，想必在冥界，也是洗脫了些許罪孽。”
子夜突然就哭了，她沒有像別人一樣，她只是眼淚滴下了一下，再沒有眼淚跟著落下。
“木洛......木洛......對不起，我去的時候，他正在和闕魔族的人打起來，當時他已經不行了，等我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子夜的聲音有些顫抖，手中的杯子也開始抖動。
統領閉上了眼睛，說：“別說下去了，我都明白。”他嘆了一口氣，深深的撥出。
他又說：“都怪我。你也累了，你帶著他去休息一下，等天再晚一些，你帶著他去去見域領吧。”他指了指我。
子夜小聲的說：“那我們先走了。”她帶著我出了門。我看著天上高高的太陽，應該快到中午了，但我竟然沒有感覺到餓。也許是因為木洛的死訊讓統領的心頓了一下，看見統領這麼難受，我的心裡也不好受。畢竟我與木洛是一起生活了幾年的朋友，哪怕是他是有目的的接近我，但我還是一樣把他當作朋友一樣。如今他死了，我怎麼可能在一夜的時間下恢復過來，想必他的父親的痛楚更在我之上。
也許子夜也是同樣的感受，她沒有對我說什麼，只是看著門關上以後，默默地離開了。我繼續跟著她，看著她。子夜抬頭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我，問：“你餓了嗎？”
她的這句話正好說出了我的心聲，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子夜做出一個很不能理解的表情，看來她是不明白為什麼我點了頭，又搖了頭。我說：“本來這個時間我是應該很餓，但是在這個氣氛裡就算是有吃的，我也吃不下去。所以我算是不餓的。”
“那還是去吃一點吧，我們下午還要去見界主。我要收拾一下，我不能穿著現在的一身白衣服去上交任務。不如，還是去我家吧，我叫人燒一些你們那裡的飯菜。”
再次回到子夜的家中，等到桌上擺上了關允域的食物，我才拿起了筷子去夾菜。這些菜夾進嘴裡，味道全然不是以前的，不是關允域，怎會有那裡的味道。原來以前的感覺都不會回來了。
可以看出子夜也是心情不大好，我小心翼翼地問：“你不吃？”
子夜挪了一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了。她拿起碗筷，剛要去夾菜，又放下了。她站起來，去了裡屋。我一個人在那裡吃著飯，等著子夜。我想，子夜到底還是人，她還是會心疼的，對於木洛的死還有統領的心痛，她還是有感覺的。但我就是不明白，子夜就算是再後悔，也不用對木洛的死表示如此深的內疚。
吃完飯的功夫，子夜穿著另一身黑衣，只是外袍的衣襟和袖口是紅褐色的，裡面的黑衣上繡著紅褐色的一朵極簡的花，乍一看顯得十分霸氣，像極了將軍的氣質。
隨即，我被子夜帶到了一個看起來很莊嚴的地方。這裡是一座很高的高樓，這裡有很多計程車兵來回巡邏，完全沒有了最開始我見祁咻域時的那種紀律感，而是一種令人恐怖的威嚴。順著裡面的道路，可以聽見戰士們的喊號聲，訓練聲，格鬥聲，一聲聲的很嚇人。裡面的人都在工作，一個個拿著該拿著的資料來回穿梭著。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被裡面的這種氣氛嚇得不安起來。
“這裡就是我們工作的地方，我們都叫它——空樓。”
“為什麼要叫它空樓，這裡不是很空啊。”
子夜看了這裡一眼，說：“因為這裡比空空的樓閣還要嚇人。在這裡，你不能發出任何與工作無關的聲音，你也不可以在這裡幹任何與工作無關的事情。”子夜的聲音壓得很低，怕是驚擾了這個氛圍。
“那你為什麼說了與工作無關的話？”我終於找到了子夜話中的漏洞，緊緊地抓住。
“那是因為我是這裡的主人，我想怎樣就怎樣？”子夜表現出了一種讓人望而生畏的表情，“這裡是我的領域，是我的管轄區。再向前走，就是君驍遊的地方了，我相信你一定聽說過他，所以我也不對你介紹了。我們這裡最中心，就只負責管理我們的地方，只有統領們和界主才可以進入的地方。當然，我有界主的特權，但不是說我可以隨意進出。”
聽著他們的管理，我完全是繞進了一個可怕的亂圈子。又因為這裡的管理森嚴，讓我對於這裡從最開始的好奇，變為了現在的畏懼，但我知道我一定會在這裡呆上一段時間，因為這是我的直覺，而且我的直覺向來很準。
我就在這種不安中，迷惘著。等待著該來的，忘去該忘記的，這就是我現在的局面。
但我好像是近到這個局面裡來了，像是進了水中，不可能幹身出來。我和它自此糾纏在一起，在緣分線上結了個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