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茜的答案引起了安瀾的興趣，她問：“那如果某個人，就叫他是一號催眠專家好了。他給病人催眠，讓病人忘記了某人。如果有個二號催眠專家，想要幫助病人想起那個人。只要二號專家知道催眠指令，就可以讓病人恢復記憶麼？”
莫小茜吃東西的動作頓住，“不一定。”
“啊？”安瀾意外地看著莫小茜，“怎麼會不清楚呢？”
“因為催眠學雖然有一段時間的歷史，但是這門科學並不完善。對於遺忘某件事情這類的指令，到底能讓病人遺忘多少，效果明不明顯、持續時間有多久，還沒有準確的臨床資料。就好比，病人對某件事情的記憶是100分，一號催眠專家到底讓病人忘記了其中最重要的80分，還是隻是零散的50分，它的效果是沒法量化判斷的。而二號催眠專家在不知道病人被催眠以後、記憶到底剩下多少分的情況下，就算使用了同樣的催眠指令進行破解，到底能不能挽回病人遺忘的其餘20分記憶，或者50分的記憶，並沒有成熟的結論。而且，第二次的催眠，會不會對現有記憶產生影響，也是缺少臨床資料的。”
安瀾嘆了口氣，“我明白，就像醫學上還有很多病症沒有攻克，催眠也不是完美無缺的。幸虧《催眠專家》只是一部電影，不然那個女主角就太慘了，被人催眠忘記了愛人，豈不是永遠都沒法想起全部記憶了？”
莫小茜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怎麼了？”安瀾看著臉色蒼白的莫小茜，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沒發燒，是哪裡不舒服麼？”
莫小茜看著滿臉關心的安瀾，眼眶漸漸溼潤。莫小茜緩緩說：“瀾瀾，我失憶了。我忘記了我的愛人。”
“什麼？”安瀾握住莫小茜的手，心疼地問：“怎麼回事？”
審訊室裡，一天一夜沒閤眼的賈會長顯得格外疲憊，面如土灰。
何珊珊剛要進去錄口供，就被俞峰拉住。
“怎麼了？”何珊珊問。
俞峰好意提醒著：“賈會長會催眠，而且好像還是清醒催眠。所以，我們在審問的過程中，他有可能會對我們進行催眠，影響我們的判斷。”
何珊珊咬脣，想了想，“他要催眠之前，會有什麼動作麼？”
俞峰搖頭：“我不懂催眠，這方面小茜是專家，可惜，她研究的是恍惚催眠，清醒催眠好像不是很熟練。”
這句話讓何珊珊鬱悶極了，“隔行如隔山，像我這種和催眠學根本無關的人，想破頭也想不出怎麼對付這個老狐狸啊。”
過了一會兒，俞峰說：“我想起來了，有個人可以幫忙。”
酒吧裡，約翰一手握著酒杯，一手握著電話：“喂？Felix，找我喝酒麼？”
俞峰聽著電話裡嘈雜的聲音，就知道約翰在酒吧：“我不喜歡那種地方。”
“找我有事？”約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然後點燃。
“嗯，”俞峰也不避諱：“我要見一個會清醒催眠的犯人，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避免被他催眠麼？”
“呵呵，有意思。”約翰吐了一個菸圈，“你會數數麼？”
“當然會。”俞峰有些不悅，這麼簡單的問題，誰不會呢。
約翰彈了彈菸灰，又把煙送進嘴裡，“簡單點說，別讓他數數，也別讓他做任何重複性的動作，應該就可以了。”
“Ok，謝了。”俞峰掛了電話。
約翰收好手機，輕輕揚起脣角，好戲才剛剛開始。
審訊室外，何珊珊問俞峰：“你朋友怎麼說？”
“他說別讓賈會長數數，或者做任何重複性的動作。”俞峰把手機塞到西裝內兜裡，然後和何珊珊一起進入審訊室。
做警方的顧問是需要有報酬的，而且警方一般對破案顧問的甄選要求極高，除非是特別棘手的案件，否則也不會藉助顧問的力量。
面對何珊珊和俞峰，賈會長的臉上除了有些倦怠，並沒有什麼緊張的情緒。
他是心理學專家，懂得如何偽裝自己的情緒，不被人看出來。
涉及到賈會長的指證不少，除了三番兩次僱傭人去莫小茜家偷盜外，還有**殺人案。
何珊珊直接把一個照片扔到賈會長面前：“認識她麼？”
賈會長隨意地瞥了一眼，“不認識。”
“她死了。”何珊珊說的時候，觀察著賈會長的反應。
賈會長垂著頭，陰影和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他心裡閃過震驚，藍小梅怎麼死了呢？她剛剛勒索完自己，怎麼就死了呢？
何珊珊繼續問：“有目擊者說你在11月29日20點30分左右出現在男女專科醫院，並看見你和死者發生爭執。是不是真的？”
賈會長抿著脣，忽然抬頭看了何珊珊一眼，“我的律師到來前，我什麼也不會說的。”
“好。”何珊珊收起照片，氣得站起來，準備離開。
俞峰拽住她的手腕，用眼神告訴她：我來問。
何珊珊這才重新坐下。
賈會長直接閉上眼睛，表明自己絕不說話的立場。
俞峰說話時，帶著優雅的笑意，以及志在必得的信心。
“賈會長，你不願意回答也行，反正我們人證物證都有，你所做的一切，警方都已經全部掌握。咱們從最近的案件開始說。賈會長你雖然結婚生子，但卻一直在外面尋花問柳。死者藍小梅就是你在夜總會的女人之一。11月29日20點30分左右，你到男女專科醫院看病。因為自己得了性病，怕被人知道了會很丟臉，於是戴著墨鏡、趁著夜晚去的。可是你沒想到，遇見了藍小梅。藍小梅恰好也得了性病，認出賈會長以後，就和賈會長髮生爭執，認為是賈會長這樣的壞男人使她得了病，而且不能繼續接客。這讓賈會長很苦惱。”
俞峰頓了頓，發現賈會長還閉著眼睛，但是他的手已經在桌下攥拳了。
俞峰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為了避免爭執，你逃出醫院，卻沒想到藍小梅也追了過來。她向你勒索錢財，結果獅子大開口。你惱羞成怒，於是想要強行離開，卻被她恐嚇說要把你們的關係公
諸於眾。你表面同意她的要求，內心卻起了殺心。你把藍小梅的頭撞在牆上，殺死了她！”
賈會長忽然睜眼，瞪著俞峰：“我沒殺人。”
俞峰嗤笑，就算閉著眼也沒法做到裝作聽不見，不是麼，“當然不是殺人這麼簡單。自從賈會長你發現自己得了性病，就不再和夫人纏綿，怕她知道你在外面亂來。而憋了這麼久，遇見曾經的女人藍小梅，你就開始心癢。於是，面對一具年輕的身體，你終於按捺不住。在藍小梅還沒有死時，對她進行了侵犯。”
賈會長的眼底閃過難以置信，憤怒地看著俞峰：“你怎麼能這樣汙衊我！汙衊一個心理學界的老前輩！”
俞峰把證物袋扔向賈會長。
“我們在藍小梅的體內發現了賈會長的精液，還在藍小梅的指甲裡發現了賈會長的衣服纖維。而且，有人看見你和藍小梅的爭執，也有人聽見藍小梅喊**救命，還有人看見了賈會長行凶時反光的墨鏡鏡片。這總不是汙衊了吧？”何珊珊成功補刀。
“不可能！”賈會長一口否認，“一派胡言。”
“人證、物證俱在，容不得你狡辯。賈會長，你的傑出人物生涯結束了。”俞峰淡然地說。
賈會長鐵青著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還有幾宗唆使他人偷盜罪、催眠別人使其自殺罪，你好好想清楚，坦白才能減刑。”
何珊珊留下這句話，就和俞峰一起出了審訊室。
何珊珊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他會對我們催眠呢，白緊張了。”
“可能下次他就會行動了。”俞峰的眼裡有深遠的光。
“對了，你剛才說的那些犯罪經過，都是推斷出來的麼？”何珊珊問。
“大部分是根據證據推斷的，還有小部分是臆測的，當然也有故意激怒賈會長、看他的反應的成分。至少，我更願意相信是先奸後殺，而不是先殺後奸。”
“呵呵，也對。賈會長應該沒那麼飢不擇食。不過帶病的女人，他就不會有心理陰影麼？”何珊珊嫌棄地搖搖頭，覺得噁心死了。
堂堂一個“景城十大傑出人物”，竟然有這樣不堪的一面，真是讓人驚掉下巴了。
安瀾握著莫小茜的手，聽完她的敘述，忍不住跟著嘆氣。
“小茜，我明白你現在心裡不好受。其實拋開心情的因素，這件事並沒有那麼複雜。”安瀾笑眯眯的眼睛裡，閃爍著讓人平靜的光芒。
“怎麼不復雜？”莫小茜忽然有些好奇，像她一樣大大咧咧的安瀾，到底會怎樣看這個問題。
“比如Lewis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如果你想找出來，就要忍受所有的痛苦，絕對不要退縮。如果你不想找，說不定某天，這個真相的蛛絲馬跡也會暴露出來，你一樣還要面對的。這就好比你光腳走在沙地裡，沙子裡面埋著一個花瓶的許多碎片。如果要把碎片找出來，難免傷了手腳；而如果不找它們，說不定哪天還是會被碎片紮了腳。所以，小茜，逃避不是辦法。不管多痛，都要把這些碎片找到，這樣以後才能不痛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