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嘆氣?”林小麥不知道邢書記什麼時候也來到了湖邊,她驚喜地叫了一聲“邢書記!”然後,直率的表示了自己的吃驚,說:“你也有這種雅興?”
邢書記說:“你以為只有你還有這種心情。唉,我發現晚上看湖比白天美。”
“因為黑暗遮蓋了他們的缺陷。”林小麥說完這話,心裡有一種緩緩的傷感,竟然感到從未有過的茫然。眼睛望著粼粼的湖面,她接著問了一句,“邢書記,你說什麼是迷失?”
邢書記好像只顧欣賞湖水,很久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突然問:“小麥,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嗎?”
林小麥一愣,這麼多年,身邊的人都是叫林科長、小林、林小姐,小麥的名字已經很少被人這樣叫了,尤其是此時此刻,這兩個字在邢書記低沉的聲音中出現,又是這麼一個話題,林小麥禁不住深深的看了邢書記一眼。是啊,那些**自己在從政的路上不停跋涉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她心底最深處真的是想要一個縣級待遇?不是,林小麥知道自己不是,往事一瞬間滑過她的一生,那個白色的衣領清晰地來到了她的面前,像一片樹葉,在迷濛的夜色中晃來晃去。她是一個平民的女兒,始終認為自己是沒有資格沒有可能享受愛情的,於是她把自己的青春交給了一個白色的衣領。可是,她那份愛呢,沒有因為她出身卑微而泯滅,那麼完整的保留在她的心裡,沒有給過任何人。林小麥想告訴邢書記:我只是想有一個人,讓我說出“我愛你”三個字,我就想有一份尊貴、浪漫、長久的愛!可是,她怎麼說呢,怎麼和邢書記說呢?
邢書記說:“如果你把從政的經歷當作體驗生活、瞭解社會的一種途徑,我支援你,但是,你要是把從政當作生活的方向和目標,我是不贊同的。不是你幹不好,你乾得很好。但是,你應該去做一些對社會更有價值的事情。你的文章我看過,你很有天賦,應該堅持下去,繼續創作。”
她說:“邢書記,你說這個世界需要我的一本書嗎?”
邢書記說:“這個世界更不需要一個小政客。”
林小麥想起在趙書記房間發生的的事情,鼻子一酸,流下了眼淚。邢書記看見了,沉吟了一下,伸出手替林小麥擦了眼淚,那手很柔軟很溫情,帶著林小麥久已陌生的男人的氣息。林小麥的眼淚像是刻意挽留這雙手,止不住地流著,邢書記也不說話,索性把林小麥攬在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林小麥的後背,林小麥感覺自己被一點點喚醒了。夜風習習而來,裹挾著白天的浮華,讓她的身體慢慢變得柔軟和顫慄,她意識到自己是渴望眼前這個人的擁抱,甚至渴望做一些更深的事情,可是她不能夠,她擔心那樣邢書記會小看了自己,她呼地一下子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故意把臉上的眼淚蹭到邢書記的衣服上,一轉身,跑了。
第二天,深圳市市委組織了幾個職能部門談經濟發展環境問題,趙基明書記和邢書記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和對方談笑風生。林小麥心裡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來深圳的第一個晚上自己經歷的一切會給自己帶來什麼,開會的時候就有些心不在焉。中午吃飯的時候,林小麥實在沒有胃口,只吃了幾口菜,還挺辣,林小麥忍不住咳嗽起來,抬起頭,看見邢書記的目光遠遠地拋過來,竟有一些說不出的委屈,一時竟哽住了,什麼也吃不下去。這麼多年,林小麥還是第一次吃不下飯。回到自己房間,林小麥直挺挺地躺在**,任由淚水在臉上氾濫,聽見敲門聲,心裡竟一哆嗦。開門一看,服務員說,隔壁先生讓給你送點飯來。林小麥接了飯,淚水就更止不住了,哽咽著說了一句謝謝就趕快關了門。邢書記就在隔壁,那柔軟溫情的手伸手可及,可是邢書記不會像趙基明一樣給她打一個電話,暗示什麼,甚至下午開會的時候,邢書記好像沒看見她一樣,始終沒給她說一句話的機會,讓林小麥的心裡一直很不踏實。但是第一次和領導們出門,林小麥也不敢過分分心,兩個人一起開了幾天會,更多的時候是兩人心領神會的互相望一眼,什麼也沒再說,林小麥一直被一種溫暖又傷感的的情感籠罩著,幾天竟瘦了一圈。
幾天的考察很快就結束了,告別深圳瓦藍的天空,林小麥看了一眼機場上空的雲彩,有一種很深的失落。她清點著人數,最後一個上了飛機。大家都紛紛落座,林小麥正四顧茫然,聽見邢書記叫她:“林科長,坐這裡。”邢書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遠遠地向林小麥招手。林小麥走過去,問:“邢書記有什麼指示?”
邢書記說:“你不是想看雲彩嗎,坐我的位置。”說著就站了起來。林小麥心裡一熱,也不再說什麼,就坐過去。邢書記就坐到了後排。奇怪的是,趙書記也沒有坐自己的位置,而是坐到了她的身邊。林小麥盡情欣賞著一路的白雲,兩人幾乎沒說話,只是到了快到機場的時候,她眼睛的餘光裡看見趙書記一手拿著筆,一手在上衣口袋裡摸來摸去。林小麥急忙從筆記本上撕了一頁紙,遞過去,趙書記眼睛放著光,接過紙以後寫了些什麼,林小麥故意把頭扭過去,沒有看,還把筆記本放在座位上,以備趙書記接著用,臨下飛機的時候,趙書記把一張紙條給了林小麥。
林小麥一看,只見趙書記寫著:我們可以多研討交流一些問題。然後是電話。林小麥也給趙書記留了單位和家庭電話,她直覺趙書記會給她打電話,她既期待這件事又害怕這件事,回到崑山市後,心裡幾天都惴惴不安。